|
“它……它骗你……它明明是狼……” “萧篡,明明是你骗我。你把它捡回来的时候,骗我说它是狗。” 是,是这样的。 是萧篡骗的燕枝。 不是糖糕骗的。 “糖糕从来不会骗我。” “糖糕从来不会对我大喊大叫的。” “糖糕从来不会咬我。” “糖糕从来不会不听我的话。” 所以—— 萧篡,你连糖糕都不如。 你有什么资格把糖糕拿出来,和自己作比较? 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乖?你有什么资格和燕枝谈条件? 想通了这一点,萧篡跪在地上,肩膀一寸一寸塌了下去,脊背也一寸一寸弯了下去。 如山崩塌。 “我真的要走了。” 小燕儿生来就是要飞走的,不管萧篡用什么花言巧语,使什么花招手段,他都是要飞走的。 燕枝最后留下这句话,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外面走去。 就在他跨过营帐的瞬间—— 风起云涌,幻象散去。 萧篡跪在地上,弓着身子,哭得无声悲恸。 他抬起头,望着燕枝朝外面走去的背影,渐渐被烟尘淹没,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哀嚎。 声声泣血,震彻天地。 *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萧篡最后的摇尾乞怜,也没有起到一点儿作用。 两个人回到偏殿。 萧篡仍旧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动作,弯着腰,低着头,把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神色。 燕枝站在他面前,抬眼望了一眼天色。 阴云压城,看来马上就要下雨了。 糖糕从廊上叼起自己的沙包,走了回来。 似乎是知道萧篡刚才拿自己和它比,糖糕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故意挤了他一下,还用尾巴重重地甩了他一下。 萧篡却没有什么反应,不动如山。 “我……”燕枝弯下腰,接过糖糕叼过来的沙包,淡淡道,“我明日就走,还请陛下,不要再派禁军抓我。” 萧篡垂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呼噜”,或许算是答应了。 燕枝松了口气,又道:“请陛下回去罢。” “好……” 萧篡扶着墙,强撑着站起身来。 萧篡眼眶通红,呼吸粗重,衣裳散乱,缠在脖颈上的链子太紧,随着他的呼吸,一上一下,紧紧绷着。 不知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因为在幻境里中了药。 燕枝想了想,迟疑道:“我去喊宫人过来?” “不必了。”萧篡哑声道,“剧情回溯里的东西……不是真的。” “嗯。”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燕枝也不好多说什么。 萧篡清了清嗓子,站直起来,拽了拽衣领,将脖颈上的东西遮好。 似乎又恢复成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 “你收拾行李,朕下去安排。” “陛下的意思是,送我离宫,对吗?” 燕枝似是有些怀疑,想要问个明白。 毕竟…… 他在萧篡这里吃了太多的亏。 万一他说的是,下去安排,让人把他关起来,那他不就亏大了吗? 萧篡显然也察觉到了燕枝的不信任,脸色一变,定定道:“对,送你离宫。” “好。”燕枝点点头,“多谢陛下。” “朕……”萧篡大步朝外面走去,似是毫不留恋,“走了。” 燕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说了一句“陛下慢走”。 待他走后,便忙不迭把殿门关上了。 说到底,燕枝还是有点儿怕他。 怕他发疯,怕他发狂,怕自己出不了宫。 甚至有点儿怕和他待在一块儿。 至于不久之后,外面忽然传来宫人惊慌失措的喊叫—— “陛下!陛下!” “陛下,怎么了?” “传太医!” 这个时候,燕枝就坐在榻上,帮糖糕收拾行李。 听见动静,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但很快的,他就回过神来,转回了脑袋。 他轻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又用小小的纸团塞住耳朵,一样一样清点糖糕的玩具:“沙包、树枝、绣球,还有什么?” “汪——”还有糖糕! 不看,不听,不想。 这样就好。 * ——“陛下?陛下!” ——“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极殿外。 萧篡不知怎的,一脚踩空,直接从殿前石阶上摔了下去。 一众宫人禁军见状,赶忙上前,搀扶的搀扶,喊太医的喊太医,手忙脚乱。 萧篡借力站稳之后,却朝他们摆了摆手,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众人担忧不解:“陛下……” “不妨事。”萧篡冷声道,“去净身房。” “是。” 萧篡竭力维持着清明的神智,大步朝前走,脚步不停。 是,他对燕枝说了假话。 剧情回溯里的东西,都是真的。 至少那坛下了药的酒是真的。 他是真的中药了。 可是燕枝也说了。 地方是他自己要去的,酒是他自己要喝的,药也是他自己要中的。 他不能…… 不能用中药来威胁燕枝。 他知道,燕枝最是心软,知道他中药了,一定会叫人去喊太医。 他也知道,燕枝最是心硬,知道他中药了,一定会对他有了戒备。 他受不了。 比起中药,他更受不了燕枝用那种冷漠、疏离又防备的眼神看着他。 就好像……他是天底下最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他太脏了、太臭了。 他得自己悄悄地把事情解决了,不能让燕枝发现。 回到净身房,萧篡来到最后一间牢房门前,打开门,走进去,转过身,锁上门,不准任何人进来。 他走到墙角,解下脖颈上的链子,挂在上面。 这几日,他日日都住在这里,也算是十分熟悉了。 做完一切事情,萧篡便盘起腿,在地上坐下。 石壁潮湿,地面冰冷。 萧篡垂下眼睛,眼前却再次不可控制地、浮现出燕枝的模样。 燕枝站在牢房门前,歪了歪脑袋,好奇地看着他,小声问:“陛下怎么了?” 萧篡猛地抬起头,伸出手,试图抓住燕枝,一瞬间,燕枝的模样消散。 是他太心急了。 于是他再次垂下眼睛,耐着性子,等待燕枝的幻象驾临。 ——燕枝走到他面前,燕枝看见他的模样。 ——燕枝会被他吓一跳吗? 会的,一定会的。 燕枝会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大惊失色。 ——那燕枝会扑进他怀里吗? ——燕枝会抬起头,用温温热热的嘴巴,来亲他的嘴唇吗? ——燕枝会……燕枝会跨坐在他的腿上,解开衣裳,用自己温温热热的胳膊,来抱住他吗? 萧篡闭上眼睛,在药力作用之下,放任自己沉溺于幻象之中。 会吗?会吗? 不,不会! 下一瞬,萧篡再次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燕枝不会!现在的燕枝不会! 燕枝不会再来看他了。 燕枝不会再抱他亲他了。 燕枝更不会再心疼他了。 是他的幻想,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 萧篡低下头,瞧着自己身上不堪肮脏的模样,忽然打心底里憎恶起自己来。 他这么坏,这么脏,这么丑。 燕枝早就不要他了,早就把他丢掉了,又怎么会在意他的死活? 萧篡张开手掌,下一刻,手掌落下,他狠狠地拍了下去。 用拍的、用攥的、用掐的,他就是想把这个肮脏的东西弄掉,想把自己脑子里肮脏的念头压下去。 他怎么能想着燕枝做这种事情? 要是被燕枝知道,就更不好了。 燕枝一定会生气的。 燕枝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神仙,怎么能亵渎他? 萧篡忽然脱了力,倒在牢房墙角。 不能……不能…… 家养的小狗,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要学会不对着主人发疯。 糖糕就不会,糖糕一定不会对着燕枝放肆。 萧篡这样想着,便把缠在脖颈上的链子解下几圈,缠在自己的腰腹上。 锁链紧紧缠住发疯的野兽。 呼吸之间,肌肉绷起。 萧篡力气大,连铜锁都能徒手掰开,这根细细的锁链,对他来说,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要他随便一发力,就能把链子挣断。 可他就是心甘情愿被锁住,仿佛链子那头牵着他的人,就是燕枝。 甚至于,一旦他对燕枝有了非分之想,他就重重地拽一下链子,让链子扯得更紧。 不能,不能欺负燕枝,不能玷污燕枝,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能。 很紧,很痛,但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痛。 就这样,萧篡架着脚,靠在净身房的墙角处,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药力煎熬与彻骨痛楚之间,在梦与醒的交界之中,仿佛被放置于冰与火的两重煎熬之上。 他期盼燕枝驾临,又生怕玷污了燕枝。 事到如今,不仅是燕枝恨他,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恨自己了。 他厌恶自己,憎恶自己。 混沌之间,萧篡挂着链子,猛地扑上前,扑到御案前。 他从案上拿起一把匕首。 各地官员送上奏疏,外面会用陶泥封上一层,以免奏疏被人调换。 这把匕首,就是用来撬开陶泥的。 但是现在…… 萧篡望着手里的匕首,忽然失了神。 他总觉得,这把匕首上少了什么东西。 他讨厌自己,所以他应该…… 下一刻,他举起匕首,将刀锋对准了自己的手掌。 用来拆陶泥的匕首,被泥巴日夜磨损,实在算不上锋利。 说是匕首,不如说是锯子。 “刺啦”一声,刀锯开他的手掌,鲜血淅淅沥沥地淌了下来。 还是脏,他的手脏,他的血也脏,他的……更脏。 萧篡再次握紧了匕首,低头看向身下。 他试探着,用匕首划了一下自己的腿根。 就是因为这个东西这么坏,燕枝被他弄疼了,才生气走掉的。 就是因为他控制不住这个东西,日日夜夜,毫无节制,燕枝被他弄烦了,才不要他的。 都怪这个东西!都怪它! 都怪……都怪我! 他要改,就从这里开始改。 * 翌日清晨。 燕枝早早地就起来了。 他最后清点了一遍行李,确认没有东西遗漏,再看了看自己住过十年的偏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1 首页 上一页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