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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一刻钟过去了—— “燕枝!你是不是睡着了?” “嗯嗯!”燕枝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拿起一颗白棋,“这个这个!” “啊?”卞明玉震惊,“你怎么会走这个嘛?” “可是我觉得……” “放下放下!快放下!” 卞明玉着急忙慌地阻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燕枝捏着那颗棋子,把它准准地放在了棋盘上。 就在放下的瞬间,燕枝眉头一皱,忽然明白过来:“对对对!不对不对!” “啊?” “明玉,你说的对,我不放这里!” 两个人想把棋子拿回来,结果被谢仪敲了敲手背。 “不可以,落子无悔。” “别啊!” 燕枝和卞明玉同时抬起头,连带着糖糕。 两人一狼,都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我才刚学呢!” “他才刚学呢!” 谢仪无情道:“开局之前就说好了,只有五次悔棋机会。” “那就多给几次悔棋机会嘛!” “多给几次嘛!” 燕枝和卞明玉一唱一和,活像是台上唱戏的。 谢仪依旧无情:“已经多给了十五次,现在是第二十一次了。” 燕枝哽了一下,一脸的不甘心:“可是下在这里,就被你的棋子吃掉了啊!” “吃掉了啊!” “不可以。” “可是……” “你们两个人,还有一只狗,本就是你们占便宜了。” “那你这么聪明,你应该算三个人。” “五个人!” “哎呀——”燕枝与卞明玉拖着长音,齐声道,“谢仪——谢公子——求你……” 话还没完,似乎是一个浪头打来,船只轻轻颠簸了一下。 燕枝和卞明玉对视一眼,同时福至心灵。 下一刻,燕枝直起身子,整个人往棋盘上一歪。 “哎呀,这船好颠簸啊,人家摔倒了。” 紧跟着,卞明玉也跟着扑上前。 “哎呀,燕枝,你怎么摔倒了?我来扶你!” 糖糕见他们倒了,也跟着扑上去。 “汪!” “不好,站不起来了。” “好颠簸啊!被浪打翻了!” 两个人假意在棋盘上摔倒,扑腾着双手双脚,假意站不起来。 实际上,他们一边笑,一边在棋盘上胡乱划拉,把他们刚下好的棋子全部弄乱。 “不好了!棋子!棋子乱掉了!” “谢仪,不好了!” 谢仪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不由地闭了闭眼睛,轻声道:“不要紧,我记得棋子的位置。” 燕枝与卞明玉停下动作,震惊抬头,笑容凝固在脸上:“啊?” “我记得所有棋子的位置,可以摆回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默地坐直起来。 谢仪故意问:“这船又不颠了?” 燕枝摇摇头:“不颠了。” 卞明玉点点头:“平稳了。” 谢仪笑了笑,捡起落在案上榻上的棋子,重新摆回去。 燕枝与卞明玉坐在榻上,歪着脑袋,都神色恹恹。 “玩完这盘就不玩了,我想看话本了。” “我也是。” 谢仪笑了笑,一面把棋子恢复原样,一面把最后一颗白棋,放回原来的位置。 “让你们再悔一次棋。” 燕枝与卞明玉眼睛一亮:“真的吗?” “最后一次。” “嗯嗯。”燕枝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头,“谢仪,谢谢你!你这么聪明,过目不忘,又这么宽宏大量,应该去做官的,不应该和我们在一块儿下棋!” “别拍马屁了。”卞明玉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快想。” “噢噢,好。”燕枝再次支起手,撑着头,认真观察棋盘,“我来想,我来认真地想。” “嘶——”卞明玉倒吸一口凉气,和谢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感觉……这个场景…… 刚刚好像已经见过了呢? 卞明玉沉默着,朝谢仪挥了挥拳头。 ——好好的,又让他悔棋做什么? 吃掉就吃掉,就这样下完算了。 弄得现在一盘棋一整天都下不完,你高兴了吧? 燕枝低着头,一刻钟又过去了。 谢仪垂眼看着棋盘,静静等待。 卞明玉打了个哈欠,拽过毯子,准备先睡一觉再说。 * 燕枝与两个好友在船舱里下棋的时候。 萧篡就在对面的船舱里,批阅奏章。 船舱只用木板隔开,隔音算不上太好。 所以…… 就算燕枝那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萧篡时不时还是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他听见燕枝笑得好开怀,好畅快。 似乎燕枝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这样笑过了。 燕枝是在和他们下棋吗? 大抵是吧?他听见燕枝想悔棋。 他也会下棋,来这边的时候,学了一点,他可以去帮燕枝,他也可以让燕枝悔棋。 他可以过去找燕枝,他也想和燕枝一块儿。 这个念头甫一发芽,萧篡就回过神来,熟练地抽出案上匕首,照着自己的手臂划了一道。 匕首划破他的皮肉,血珠溢出,疼痛叫他回过神来。 不行。 他一过去,燕枝就笑不出来了。 他只会让燕枝害怕,只会扫燕枝的兴致。 他不能过去。 对面船舱忽然静了下来,燕枝的笑声消失了。 他们是不下棋了吗?还是他们也让燕枝悔棋了? 萧篡忽然好想知道,燕枝现在在做什么。 他忽然嫉妒谢仪,嫉妒卞明玉,嫉妒他们可以日日夜夜和燕枝待在一块儿,嫉妒他们…… 下一刻,萧篡再次拿起匕首,在刚才的伤疤上划了一道。 这次划得更深更重。 疼痛再次让他清醒过来。 他有什么资格嫉妒?他有什么本事吃醋? 是他亲自把燕枝欺负跑的,是他亲自让那两个人上船来的。 作为小狗,他不能嫉妒。 他要向糖糕学,糖糕一定不会嫉妒,糖糕只会高兴地甩着尾巴,绕着燕枝转圈。 他也要这样。 他也要为了燕枝的高兴而高兴。 可是他…… 萧篡低下头,又往手臂上划了一刀。 就连糖糕也嫉妒啊。 * 燕枝走一步棋,花了整整一个时辰。 燕枝蹑手蹑脚地捏着棋子,放在棋盘上,小小声地宣布:“好了,我下好了……” 卞明玉被他吵醒,“腾”的一下从榻上坐起来:“下好了?我都睡着了。” “嗯嗯。”燕枝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明玉,你觉得下这边怎么样?” 谢仪笑着道:“不用看他,你想怎么下就怎么下。” “就是。”卞明玉点点头,瞧了一眼棋盘,“我觉得下得很好啊,继续继续。” “好。” 谢仪手起手落,放下一颗棋子。 “轮到我了吗?”燕枝换了一只手撑着头,“让我思考一下。” 卞明玉抱着毯子,闭上眼睛,又倒了回去:“让我再睡一会儿。” 燕枝推了推他:“别呀,我这次会很快的。” 卞明玉平躺在榻上,敷衍地应了两声:“嗯嗯,快快。” 就这样,三个人一盘棋,一直下到了入夜。 谢仪起身下榻,拿出火折子,把船壁上的蜡烛点燃。 卞明玉搂着毯子,横七竖八地躺在榻上,呼呼大睡。 不知道他是不是梦见自己在吃东西,时不时还砸吧砸吧嘴。 燕枝还坐在棋盘前,左手撑着头,右手撑着头,双手撑着头。 小脑袋跟风车似的,扭来扭去,转来转去,就是没个定论。 三个人各做各的事,倒也互不干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谢仪走上前去,给外面的人开了门。 是船上的禁军:“谢公子,晚饭已经好了,是出来吃,还是……” 谢仪回头看了一眼榻上,轻声道:“麻烦送进来吧,我们在舱里吃。” “好。” 不多时,禁军便端着托盘,把吃食送过来。 谢仪再道了声谢,接过东西,就把舱门关上了。 一声轻响,门关上的瞬间。 躲在对面船舱里的萧篡,不由地红了眼眶。 燕枝为什么不出来吃晚饭? 一日三顿,是他能见到燕枝的仅有的三次机会了。 除了这三顿饭,燕枝都窝在房间里,和他们一块儿玩。 燕枝为什么不出来? 是因为不想见他吗? 燕枝有那么讨厌他吗? 燕枝是看见他就吃不下晚饭吗? 不…… 燕枝要是讨厌他,他可以把自己的脸挡住的。 燕枝要是不想和他一桌吃饭,他也可以蹲在燕枝脚边吃的。 他可以不打扰燕枝,但燕枝不能连一丁点的气味都不给他闻。 萧篡躲在门后面,紧紧攥着拳头,低下头,竟然没忍住落下泪来。 他被燕枝遗弃了,他被燕枝丢掉了。 他哭得无声,只是两行眼泪往下落。 他不能哭出声来,会吵到燕枝的。 他更不能闯进对面船舱里,会吓到燕枝的。 他不能难过,不能嫉妒。 因为燕枝现在正高兴。 他不能…… 他只能再次抓起匕首,胡乱地往自己的手臂上划。 眼泪落下,与血珠混在一块儿,才让他稍稍冷静一些。 萧篡如同鬼魅一般,贴在门后面,透过门上缝隙,紧紧地盯着对面船舱。 一刻钟、两刻钟。 谢仪打开舱门,把他们吃完的碗碟托盘端出来,送过去。 没多久,他又回来了,又把门关上了。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船舱门再也没有一点儿动静。 没有人开门,更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天都这么晚了,谢仪和卞明玉为什么还待在燕枝的船舱里不出来? 为什么? 难道他们今晚要一起睡吗? 他们是要彻夜玩乐吗?还是要同床共枕? 不行!不能!不可以!他不允许! 萧篡把额头抵在门板上,一下一下地撞在上面。 不可以……不可以…… 燕枝怎么可以和他们一起睡? 他会死的! 他会憋死的,他会气死的,他会被自己心里的妒火活活烧死的。 萧篡无声地淌着眼泪,手臂上也无声地滴落着血珠。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在心里祈祷。 不要,不要,燕枝不要和他们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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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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