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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方医……”时惊尘的眼眸垂了一垂。 黎未寒问他道:“你那守口如瓶的一夜, 是不是去了忘忧谷。” 时惊尘听见这句话, 眸光晃了一晃, 问道:“水灵渊告诉您的?” “对。” “我就知道。” 就知道天伏山和忘忧谷, 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黎未寒见他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只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他不说出来, 你便永远不会告诉本尊吗?” “原是这么想的。”时惊尘看了黎未寒一会儿,才低声道, “我怕师尊怪罪。” “你若是不说, 也会怪罪。” 时惊尘听他这么说, 启了启唇,又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师尊那日在灵山道让退回去的龙角, 我我留下了。” “然后呢。” “那夜送去忘忧谷了, 恰巧尊主夫人在,说这龙角的意义重大,他与我说了许多忘忧谷之前的事,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时惊尘说话时一直看着黎未寒的眼眸,在很多时候黎未寒的面色都是波澜不惊的,就仿佛这世上很少有事情可以惊动他。 “没了?” 许久, 黎未寒才问了一句。 时惊尘点了点头:“就这些了, 除此之外再没什么隐瞒了。” 他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 就那么小心翼翼望向黎未寒。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心中黎未寒说的话便是最正确的。 违背他的心意,也就成为了一种过错。 时惊尘上辈子从来没有可以完全信赖一个的人经历,这些遗憾都在今世补齐了。 无论何时,无论做过什么,能够始终相信他的,只有黎未寒。 “这些事,怎么之前不告诉本尊。”黎未寒问他。 时惊尘垂眸道:“事发突然,我怕消息走漏到旁人耳中,给师尊添麻烦。” “添麻烦,你添的麻烦还不小吗?” 这人为了给他少添些麻烦,宁愿自己再在水牢里受苦,天底下哪有这么傻的人呢。 时惊尘往后挪了挪身子,只问他道:“师尊要如何怪罪呢?” 黎未寒看着他那双映着灯火的眼眸,忽到笑了笑。 “你说呢?” 黎未寒将时惊尘的腰托了托,时惊尘会意,耳根处红了一红。 时惊尘看向黎未寒,正等着黎未寒做点什么,下一刻,便听他道:“那就罚你,今日睡在一旁的矮榻上吧。” “矮榻。”时惊尘看了旁侧的矮榻一眼,问他道,“不能与师尊睡在一起吗?” “不然怎么能叫惩罚呢,你若是嫌一日不够,便就三日。” “三日?” “三日若是不够,就七日。” “还是三日吧。”时惊尘握住黎未寒伸出来的手,只道,“别再加了,师尊。” 这开了荤的人,哪里能撑得住七日呢。 前些天两人只要单独在一起,大半时候都是将话说到榻上的,黎未寒今日怎么做决定这样快。 黎未寒将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就那么看着时惊尘道:“这求仙问道,讲求的是清心寡欲,时小仙君明白吗?” 他说这话,是为了故意逗时惊尘。 这话的作用很明显,时惊尘听完,眸光立刻垂了一垂。 人都是有自我意识的,时惊尘自然不例外,黎未寒的有些话,他觉得不妥,但不会说出来,只是神情上有细微的变化。 这些细微小事,逃不过黎未寒的眼睛。 他不怪时惊尘私自留下龙角,也不怪他一个人去忘忧谷。时惊尘是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也不必事事都与他商量,但这些事不能以伤害自己为前提。 爱人先爱己身。 一个时时把自己放在最后的人,活得太累。 时惊尘见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便丧着脸一个人往一侧的矮榻去。 黎未寒见他盖好了被子,才往榻上去,顺道放下了帐子。 还得没等闭眼,便听见帐外的人问道:“师尊,你看清楚那大公主是什么回事了吗?” 黎未寒看着雕刻有牡丹的床栏,道:“不曾,恰恰是因为不曾所以才觉得反常。” “怎么说?”时惊尘又问了一句。 黎未寒道:“凡人有孕本尊可以看得出来,但唯独看不出大公主腹中的是个什么东西。一般这样诡异的身孕,不是九重天上的神仙转世,就是无间地狱的鬼王要托生。” “鬼王托生?” “对,被打入无间地狱的人,大部分不是鬼王就是鬼帝,这些人想破了头也要重见天日。伪装成凡胎,汲取母体的养分,就是重新回到世上的机会。介时鬼王出生之日,便是母体身死之时。” 时惊尘思量着黎未寒的话,好一会儿才问道:“师尊看着像是怎么回事?” 黎未寒想了想,接着道:“仙者灵力充沛,会润养母体,唯有鬼道邪魔托生,才会将人耗成这个样子。你进那帐中之时,是不是觉得那大公主比寻常人的肤色要白些。” “是……” “这便是亡血之征,人吃五谷杂粮,靠脾胃运化,变为精血才能润养已身供自个儿活着。这大公主为了养鬼胎,不知道被耗去了多精血。如此不能濡养己身,自然神思迷惘,怔怔无神。” 黎未寒所说的脉相,倒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时惊尘听他这么说,不由问他道:“师尊怎么对无间地狱之事,了解的如此清楚。” 这话问出来,帐中的人便沉默了。 时惊尘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刚要转移话题,便听见黎未寒道:“说与你也无妨,为什么对无间地狱如此知晓,是因为本尊也曾去过。” “师尊也……” 黎未寒进过无间地狱,怎么可能呢,这无间地狱非死不得入,黎未寒分明是个活人呢,怎么会去过无间地狱呢。 黎未寒听他不再言语,不由笑道:“你放心,本尊是活人,不会拉你下无间地狱的。” “弟子,不是怕这个。” 时惊尘看着那垂在地上的帷幔,一时有些好奇,黎未寒在早年间都经历了些什么。 上一世的折梅也不是什么好出身,黎未寒亦然。 一个孤立无援的人,不靠旁人,是如何长大又活到今天的呢。 “师尊从前吃过不少苦吧。” “嗯。” 时惊尘是他的徒弟,更是他的枕边人,黎未寒并不想对他有所隐瞒。 “师尊有想过自己的身世吗?”时惊尘问他。 “不曾。” 从前想过,后来就不曾了。 黎未寒在山上的那些年,梦里有过无数次的幻想,幻想自己是哪个富贵人家遗落在外的小少爷,有一天这户人家会找到他,带他回去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不是富贵人家也可以,起码有个这风避雨的地方,和一个能够说话的人。 这个幻想在一日又一日的风雨中,被磋磨殆尽,也让黎未寒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世上,对旁人抱有希望,不如对自己抱有希望。 虽说这人世间有的是救世主,但身陷苦难的人太多,与其等待被救赎,不如自救。 “本尊不想过往,只想今后。” 是非成败转头空,不论是功成名就,还是苦难不堪,都是过往之事,不可再改变,不值得留恋,也不值得去惋惜。更何况他来到这个世上时,本就一无所有,如今又害怕什么呢。 这句话时惊尘几年前也听黎未寒说过,他总以为这几个字,是随口就来的大道理,不成想居然他的亲身经历。 “那师尊的今后里,有我吗?”时惊尘忽地问了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要得到什么样的答复才会满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黎未寒的计划的今后有谁,他都一定会搅和进去的。 黎未寒听见这句话,目光不由得透过缝隙落在了时惊尘的身上。 他从来的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脑海中便是时惊尘的名字。 也正是因为坚信自己命不该绝,可以活到收下时惊尘这个徒弟,才在一次又一次抬不起眼皮的时候撑了下去。 “早些休息吧。”黎未寒道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时惊尘没有想到自己压根儿没得到答复,心下空的厉害,便起了身进帐中。 “有吗?”黎未寒刚闭上眼睛,便听见耳畔传来了d时惊尘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见时惊尘蹲在自己榻边,眼巴巴地看着,不由得笑了笑:“有,不止往后有,从前也有。” “从前?”时惊尘听见这句话,心下一时开了花似的,灿烂的厉害,他问黎未寒道,“师尊从前也知道我吗?”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黎未寒想了想,道:“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 算起时间来,时家被灭门的时候,应该正是他浑身是血昏倒在山头的时候。 有些事他早就知道,却从来无力去改变。 无人能明白他的无奈,更无人能体会其中的痛苦。 * 第076章 黎未寒早就知道他。 时惊尘看着眼前的人, 一时心下五味杂陈的很。 黎未寒早知道他,但十四岁时的时惊尘却到底是没有遇到今世黎未寒。 时惊尘用里两世才遇到这么一个人。黎未寒口口声声说着不在乎曾经,他却不能不在乎。 从前在乎的是家破人亡, 为人炉鼎,如今在乎的是不能早些与黎未寒相遇。 人心不足。 时惊尘遇到黎未寒之后, 就不止一次地意识到自己是个贪心的人, 他不只想参与黎未寒的往后, 更想参与他的过往。 他们像是两个从前不能相遇的人, 因为机缘巧合, 才得以见面。 是时光交错, 亦是命中注定。 “本尊,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无能。”黎未寒忽然道了一句。 那是一早就知道, 却无法改变的无力感。 若是他能穿到旁人身上,亦或是早几年穿来, 时惊尘的处境会不会好些呢。 “人有命数, 在能把握的时候, 把握当下就好了。师尊说过,人该向前看。” 时惊尘头一次跟黎未寒讲道理, 尽管他心下不好受, 却并不希望黎未寒为旁的什么事而劳神。 黎未寒闻言,看了时惊尘一眼,问他道:“你不困吗?” “困, 但是……” 但是可以陪着师尊说话。 尽管时惊尘没有说出口,黎未寒还是明白了这人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时惊尘很像一只小狗,小狗不会因为你夜里把他叫醒而生气, 他只知道, 如果醒了, 就陪伴着你,直到守着你安然睡去。 时惊尘往榻边一趴,想着得把着沉重的话题带过去,便问黎未寒道:“师尊打算怎么处置那鬼胎呢?” “不好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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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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