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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越看眸子越亮,最后合上册子站了起来,一脸惊喜地问一旁的邬淳。 “先生这位好友如今在何处?我们这就去拜访他。” “虽然我与他多年未见,但也时常通信,去岁收到他的信,说是在幽陵定居多年。” 说着,邬淳取出另一张纸。 “只是晋阳至幽陵近千里,公子您看……” 盛世接过那张写有对方住址的纸,放在泛黄的册子上,“别说千里,就算是万里,也得将人请来。” 盛世本想只自己前去,但邬淳说对方脾气古怪,若是盛世自己去,怕是请不来。盛世想了想,便同意邬淳一同前往。 稍作准备,两日后,两人便乘车往幽陵而去。 这一走,便是二十日。 只是等盛世到了幽陵,却发现整个幽陵城一片狼藉,信中所写的住址也是空无一人。 路上见到最多的便是官兵,但他们沉默着,将一具具已经发臭腐烂的尸体从各个地方抬出来,最后用板车拖着,运到城外的乱葬岗掩埋。 街边不时传来肝肠寸断的哭泣声,地面到处都是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一阵风吹来,坏了的门窗被吹得嘎吱作响。衰败哀伤的气息扑面而来。 环顾四周,盛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很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惨无人道的杀戮。 “幽陵城被袭击了。” 邬淳也没想到一来就会遇到这个情况,他的脸色同样凝重,“幽陵城北有居洪关,怎会被攻破?” 能让幽陵城如此惨烈,除了关外的戎人不作他想。 “吱呀”一声,隔壁的门被打开一条缝,有人透过门缝往外看他们。 盛世转头看过去,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被发现,吓得赶紧又躲了回去,“砰”地一声将门死死关上。 盛世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麻烦问一下,这户人家还有人在吗?” 对方再次打开了一条门缝,上下打量了一下盛世,“你是什么人?找他们干什么?” 见对方没有立即拒绝,邬淳立刻上前,“我是邵老爷子的好友,是从晋阳过来的。” 对方又打量了邬淳一番,确认他们并无危险后,将门打开半扇,“邵伯在我这,你们先进来。” 盛世和邬淳对视一眼,俱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们还是高兴得太早。 开门的人掀开卧室的门帘,只见一名老者躺在床上。 脸色灰败唇色惨白,很明显受了重伤失血过多。 邬淳心神俱颤,快走几步到床边,想要高声喊人却又怕惊了对方,最后只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从容,是我,我来看你来了。” 床上被叫做从容的人缓缓睁开眼,直愣愣地盯着床顶,邬淳也没有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隔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将头转了过来,看向床边的邬淳,又隔了一会儿,他才像是认出对方,然而干涸的眼已经再流不出半滴泪。 他颤着手,嘶哑得快要失了声,满脸悲怆痛不欲生。 “明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盛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领他们进来的人站在他的身边,见状叹了口气,“邵伯太可怜了。” 见盛世转头看他,他在此叹了口气。 “数日前,居洪关破。大人们早就带着人跑了,幽陵城无人防守,不到一日便破了。 戎人入城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抓。年轻的不论男女全部带走,老的全都杀了。扫荡几日后,才退出幽陵,回了关外。” “我家有个地窖,一听到外面有马蹄声喊杀声,就领着家人躲进了地窖,这才侥幸逃过了一劫。邵伯怕家中藏书被毁,说什么都要先将东西收起来。后来……” 盛世转头看向床上的老人。 老人双眼通红,死死地握着邬淳的手,“是我害了孩子们,是我害了他们啊!” 老人执意要收书,儿子儿媳拧不过他,便过来帮忙,没想到东西刚收完,戎人就闯了进来。老人想要拦住他们,却被对方一刀砍在了腹部,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两个儿子儿媳还有孙辈们被戎人抓了去。 老人悔不当初,然而再如何后悔都已经晚了。 邻居从一旁端了一盆水过去,将老人额头上的毛巾取下,重新沾湿水后,盖在了老人的额头。 盛世见状走过去,轻轻碰了下额角,体温很高。他又掀开被角,只见对方的腹部缠着包扎的布,隐隐有血渗了出来。 这模样,分明是失血过后,伤口又开始发炎。 邻居见他的动作,叹了口气,“大夫来看过,说是年纪大了,伤口又深,恐怕撑不了几日了。” 他们家受邵关恩惠颇多,最后送他老人家一程也是应当的。 邻居喂老人喝下药后,老人便又直愣愣地看着床顶发呆,显然脑子已经开始烧糊涂了。 邬淳擦了擦眼角的泪。 好友多年不见,好不容易不远千里来一次,竟然就要天人永隔。 他们退出去,让邵关休息。太阳西斜时,邵关突然来了精神,唤那位邻居进去,说是腹中有些饿。 盛世和邬淳听闻,心立即就揪了起来。 邬淳进去见他,只见邵关脸色红润了些,精神也好了不少,但他越是好转,盛世和邬淳的心越沉。 邵关见到邬淳的时候,有些惊讶,完全忘了一个时辰前曾见过。 “明厚,你怎么来幽陵了?你不是应该在晋阳吗?” 这话清醒而冷静,与之前的撕心裂肺一点都不一样。 盛世和邬淳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分明是回光返照。 邵关见他不说话,继续道:“你是特意来见我的吗?” 说到这,他还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笑,只是这笑越看越让人心慌。 “对了,你身边这位是谁?” 邬淳心中悲痛,但还是努力提起精神,“这是易老的忘年交盛公子,最近我都在他府上。” 听到这,邵关看向盛世的眼中有些笑意,“能让易老欣赏,盛公子定有过人之处。” 邬淳:“公子他办了个学院,请了不少先生……” 他慢慢说着,邵关也就安安静静听着,温和平静有耐心,如他平日里一般。 邬淳见状,忍不住又抹了下眼角,继续扯了个笑,“我想着你算术那么好,便想请你去晋阳教书,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 邵关听完摇了摇头,笑得很轻。 “书怕是教不成了。我现在觉得身体很好,但也明白这好是假的。” “明厚,我怕是活不成了。” 只一句,邬淳的泪便落了下来,他哽咽着笑骂:“休得胡说。” 然而此刻的邵关比往日还要冷静。 “明厚,你听我说,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如今我只有两个事放不下,一个是我那些藏起来的书。那是前人留下的古籍,也是我毕生心血。 我原以为他们会在这里变成一堆废纸,如今你来了,便将它们带回晋阳吧。别断了传承。” 邬淳点头应下,“好。” 邵关笑了一下,随后眼中又溢满哀伤,“另一件事,便是我的孩子们。” 他转头看向屋顶,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他们了。” “有朝一日,若他们能活着回来,烦请明厚看在我的面子上,照看一下他们。若是……” 邵关没有再说下去。 被戎人掳走,那就是九死一生。那一线生机,不过是他死前的奢望而已。 盛世看着邵关,突然道: “既然邵先生将书捐给了学院,那我在此向您保证,只要您的孩子还活着,我定将他们救出来。” “什么?”邵关和邬淳同时惊讶地看着盛世。 盛世重复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他们救出来。” 一直冷静的邵关潸然泪下,哽咽着说了句“多谢”。 心愿已了,邵关到底没能撑下去。 余晖之中,在多年好友的陪伴下,邵关永远闭上了双眼。 邵关的身后事,有邻居帮着操办,如今全城都在办丧事,哀乐声中,一代数学家在幽陵的郊外沉睡。 等到邵关下葬,邬淳再次询问盛世:“公子真的打算去救人?” 盛世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邬淳沉默半晌,最后道:“我与公子同去。” 盛世没料到邬淳要陪自己一起冒险,他连忙阻止,但邬淳心意已决。 “他们是我多年好友的亲人,理当该我去救,况且我会说戎语。” 盛世见阻止不了,便也同意了。 他们让人将邵家的书籍装好运往祖安,同时两人又乔装一番,带着剩下的人悄悄出了城。 马车上,两人被颠得晃晃悠悠,就在盛世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听到邬淳问道: “公子此前说追求衣食无忧性命无虞,如今为何又要自踏险境?” 盛世眼也没睁,“真要问缘由,那就是我是个商人,讲究买卖公平。既然拿了人家生命中最重要的书,就该帮人家完成心愿。” 邬淳也没睁眼。 这就是圣人说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吗? 第46章 虽然大凉将北方的游牧名族统称为北戎, 但实际上戎人并不是一个整体。他们由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组成,大部落吞并小部落,从而建立自己的势力。 如今的北戎王并没有一统草原, 只征服了漠南漠北等地,占据了中部地区最为肥沃的几处草原。 而以德特山为界, 东部草原被东胡所占领,漠西地区则被西戎占据。 整个草原虽然被一分为三,但由于北戎兵强马壮,数年征战后, 东胡和西戎最终向其臣服。 而此次劫掠幽陵百姓的,便是东胡人。 出关前, 盛世便令人将马车更换成了马匹。 出关后再行数日, 眼前突然开阔遍地是草场,正是东胡人手中最靠近大凉北部的乌达草原。 如今正值夏日,草原上水草丰美牛羊成群, 牧民们吆喝着驱赶牛羊,远处还有一顶顶帐篷,正是牧民吃住的地方。 草原视野开阔,盛世等人还未靠近,便被牧民们发现了踪迹。他们一脸戒备地看着盛世等人靠近。 中原人很少会出现在他们这里。 盛世到了跟前,翻身下马,随后对着一名牧民行礼,“我们是从大凉来草原行商的商人,不知你们部落首领现在何处?我们想与他谈谈交易。” 牧民打量了盛世一番,又看了看盛世身后的邬淳,问道:“你来我们东胡,是想做什么生意?” “毛皮, ”盛世眉眼弯弯,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据说你们这里盛产毛皮,便过来瞧瞧。不过我只收品质好的,当然了,价格自然也比寻常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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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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