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世吃吃笑了两声,竖起一根手指。 “一壶?” 盛世将竖起的那根手指晃了晃,一本正经道:“不对,是一坛。冬日嘛,喝酒暖身。” 长安将他的手指按下,重新塞回到衣袍里,脸上也带些笑意,“酒多伤身。” 盛世打了个酒嗝,像是想起什么,又痴痴笑了两声。 将刚刚被长安塞进衣袍里的手又伸了出来,竖起三根手指,眉眼弯弯说道:“我想起来有次我们在关外,大雪下了三天,差点被冻死在雪地,还是靠着两坛烈酒,才熬过去的。” 长安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被盛世握住的手忍不住反客为主。 “还想起什么了?” 盛世脑子糊成一团,想了想又说道:“对了,你们在幽陵也很冷,常北给你们运的烈酒收到了吗?” 说到这,又忍不住唠叨起来。 “烈酒能驱寒,但也不能耽误正事。上次那个谁怎么没有带点辣椒种子回来呢,不然还能在冬日煮点麻辣火锅驱寒……” 长安还想再问,刚好马车驶了过来,侍从撑着伞跑过来,“少爷,可以上车了。” 盛世早就忘了长安刚刚的问题,拉着长安的手上了车。车内燃了个火盆,倒是暖和了不少。 盛世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长安在他的屋里,看着他的睡颜枯坐了一整晚。 - 盛世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一阵阵抽痛,渴得像是在沙漠里晒干的鱼。他跌跌撞撞爬起来,就着桌上前一日的凉茶,狠狠灌了一整壶。 听到屋里的动静,外面的人敲了敲门。 盛世穿上衣服,看到进来的是伍正,顺口问道:“贺遥呢?” 倒不是盛世要贺遥贴身伺候,而是贺遥自从被收留后,日日主动要求帮忙,天天在他跟前晃。今日没看到,便顺嘴问了一句。 伍正神情有些微妙,“昨日十一殿下过来,将他带走了。” 盛世整理衣服的手一顿,侧头看伍正,“为什么?” 伍正想起昨日长安临走时那个警告的眼神,微微抖了一下,但他是盛世的人,自然也不能隐瞒,于是道:“殿下说贺遥是什么人派来的,要带回去问话,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他将当时长安狠辣的行事作风给按下了。 盛世点了点头。 长安这段时间都住在太守府,于是盛世吃完早饭后,便去了一趟太守府。 他到的时候,长安刚洗完手正拿着帕子在擦。 与盛世擦身而过的侍从手里,端着一只铜盆,盆里的水泛着血色。 长安见他来,立即起了身,将刚刚打开的窗户都关严实,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盛世问他: “贺遥如何了?” 长安原本见到盛世来找自己很是欢喜,但听到盛世上来就问贺遥的状况,顿时就不高兴了。 “义父是来问我要人的?” 盛世刚要解释,就听长安继续道:“那人有几分像三哥,连行为举止也有三哥的影子。义父是担心他在我这里受苦,心疼了?” 他嘴里说着酸溜溜的话,手里仍旧给盛世倒了热茶,“义父刚从外面来,先喝口茶,驱驱寒。” 盛世接过茶盏的时候,碰到长安的手有些凉,他将茶盏放在桌上,到嘴的话换了个方向。 “即便年轻,也不能如此不爱惜身子,数九寒天你穿这么少,要是冻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这年头的医疗水平有限,风寒是有很大几率要人命的。 听到盛世关心的话语,长安眉眼立即又染上笑意,“嗯,我记下了。” “还是义父疼我。” 盛世尴尬地喝了口茶,“我是怕不好给景侯交代。” 长安不以为意,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盛世看了他一眼,接着道:“我之前也觉得贺遥有些怪,但不清楚他想干什么,因此他要留下我便允了,想着看看他有什么目的如今你带走了他也好,不知问出什么没有?” 盛世来问,也是想知道谁会在他身边安插人手。 太子,二皇子,还是三皇子的人? 长安摇了摇头,“不是他们的人。” 盛世更纳闷了,他还能得罪什么人?谁会费心在他身边作文章? “是庄宿的人。” 陡然听到这个名字,盛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长安继续道:“庄太傅之子,庄宿。” 盛世皱眉。 那就更奇怪了。虽然这人是原文的主角受,但盛世自问跟他没有多少交集。 “他为何要在我身边安插人?” 长安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回道:“据贺遥交代,庄宿让他偷一样东西。” 盛世更觉奇怪,“什么东西?” “火药配方。” 盛世一愣,没想到居然是这个。 就连太子和二皇子都被他忽悠瘸了,俱都以为火药是天外来物火雷石,庄宿如何知道那东西叫火药,并且还知道自己手里有配方的? 他神情突然变得严肃无比。当初参与火药制作的人,都是他精挑细选可信任的人,不应该会消息泄露。 况且即便消息泄露,也不应该泄露给庄宿。火药配方的消息,不管是卖给太子、二皇子还是三皇子,都比卖给庄宿得到的报酬高。 “庄宿是如何得知的?” 长安摇了摇头,“目前还不能确定庄宿是如何得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知道的东西不少。”。” 第67章 盛世低头思索。 他本人与庄宿的交集只有一次。 傅临淮接长安回京的时候, 庄宿也跟着一道去了祖安。按当时庄宿的说辞,是打算入易老先生门下才与傅临淮一路的。 而原身与庄宿的交集,只能是几年前在京都的时候。 不过原身只是商贾之子, 即便那时候心喜三皇子之事闹得人尽皆知,也应当影响不到庄宿。 不论是在世人眼里, 还是在三皇子傅临淮的眼中,庄宿都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明月,而盛世则是那个令人避之不及的尘埃。 怎么看,庄宿都不应该关注到自己才是。 盛世沉思的时候, 长安突然道:“义父曾说有人将你的行踪泄露给了石当家,后来查得如何了?” 盛世想起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有人害他被抓到山上, 当时盛昌则入京调查,最后将目标缩到了三皇子府。 “泄露行踪的人没查到,但散播消息的人是傅临淮府上的。” 长安摩挲了一下杯沿, 虽然他不喜傅临淮,但还是道:“三哥治下还算严,若真是他干的,不应当是从他府上传出消息。” 盛世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他落入山匪手中的消息,是从三皇子府传出去的,但那时候傅临淮已经离开了京都,因此并不能确定那事是傅临淮干的,还是其他人在混淆视线。 长安接着道:“我在京都那段时间,发现只有庄宿平日里可自由出入三哥府上。” 盛世皱眉,“你的意思是那件事可能是庄宿做的?” “可他的动机呢?” 还是回到一开始的问题,庄宿没必要大费周章对他这只小蚂蚁动手。 想到某个可能, 盛世突然问道:“庄宿与你记忆中的一样吗?” 长安一怔,左手拢在衣袖里不自觉握紧,隔了一会儿后才道:“前世我在京都只待了短短两月,并不曾与庄宿有过接触,瞧不出来区别。” 盛世的神情也越发严肃,此前他以为只有他跟长安是这个世界唯二的异数,如今看庄宿行为怪异,也更加可疑起来。 长安:“他知道火药这个东西,若不是有人泄密,他是否也与义父一样,来自另一个地方?” 盛世摇了摇头,“不可能。” “**不难,他若同我一样,完全没有必要派人来偷配方表。” 若不是穿越者,那就可能跟长安一样,也是重生之人。 盛世来到这个世界后,并没有遮掩过自己的行事,若庄宿也是重生之人,很容易便能发现他与原主的不同。 但盛世很快又发现矛盾的地方。 “庄宿重生的身份,能解释他为何关注我,甚至于他在广武城有耳目,知晓了火药这个东西,但要如何解释当初害我被抓的人也是他?” 庄宿的所作所为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除非他就是看盛世这个身份低贱的人不喜,要与之作对。 讨论到最后,盛世索性道:“算了,如今他人在京都,暂时也不用理会,我日后多加注意身边的新面孔便是。” 长安点了点头,见盛世要走,突然开口问道:“义父此前在冬日去过关外吗?” 盛世茫然,“什么?” “您昨日说被困在关外雪地里三日,差点回不来。” 盛世发现自己对此毫无印象,以为长安是担心他不爱惜身体,于是笑着摆手,“昨日喝多了,西陉关有驻军把守,没事我去关外干什么,更不可能被困在关外雪地里。” “你义父像是将自己置于险地的人吗?” 长安垂眸看着杯盏中的茶水,掩去眼中痛色。 那年寒冬,他领了阻击北戎大军右翼的令,然而等他们九死一生完成将令准备回城时,却发现关城已被北戎攻破。 身后是步步紧逼的北戎后军,身前是刚刚易了主的关城。 身处关外,粮草即将耗尽,还被双面夹击,他只得下令掉转马头,往西突进。 北戎人如何能放过他,好在天不亡他,天降大雪,北戎大军被迫放弃了追击。但同时他们也粮草耗尽被困在关外雪地,冻死的战马被拿来果腹,如此一来,他们走出北地的希望便更加渺茫。 所剩不多的将士士气低落,俱都以为要命丧于北地,关键时候,是义父带人找了来。 那是一场十年难遇的大雪,义父踏雪而来的身影,一直刻在他的心里,然而这一切,眼前之人早已忘了。 当他再次醒来,听到有人喊他小不点,要做他义父,还给他取名长安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震惊。他没想到他死了后,一切还能再次重来。 在发现义父不记得曾经的事时,他选择了沉默。上一世他陪在义父身边五年,看着义父一步一步将自己推上了可以争夺那个位置的高度。 然而在最后时刻义父却倒戈到了傅临淮那边。 他身中数十箭,鲜血止不住地从口中溢出,但仍执着地问高坐在马上的人“为什么”。 “只有你的势力足够大足够强,才能证明我的诚意和份量,他已经答应此战之后,必封我为后。你也算死得其所,不枉费我养你一场。” 长安已经忘记濒死那一刻想的是什么了,或许是多年来相处的一点一滴。然而即便遭受背叛,即便被乱箭射杀曝尸荒野,他却依旧恨不起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