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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牧年。” 迟北元再次开口,他平常极少喊迟牧年的全名,这回严厉中夹带着守夜一整晚以后的倦怠。 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累。 喊完这三个字他沉下来:“你听话,回家睡觉,别让爸爸担心。” 迟牧年知道这下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低下头,默默呼出口白气: “哦。” “好吧。” 挂了电话以后,迟牧年赶紧再给江旬打过去。 他现在多半是没办法到那边去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帮着跟T6店员说说,让江旬在那待一个晚上。 折腾那么久已经夜里两点四十。 还有三个多小时天就亮了,他可以到T6接人! 手机那边响了好久,第一个电话打过去没人接,第二个连提示音都没响。 江旬关机了。 后来迟牧年又连续打了好多个都是这结果。 他迎着风雪回家,衣服也没换,身上的雪和水混在一起,就这样蜷缩在客厅沙发打电话。 打到后面头越来越晕,迟牧年才意识到要回房间换衣服。 换好以后坐在床上打电话。 打了不知道多少次一股热度涌上来,眼前逐渐变得迷糊。 睡眼朦胧,迟牧年觉得自己隐约被人抱起来,对方说了句什么自己完全没听清楚。 醒来以后就躺在社区医院。 迟牧年躺在病床上,旁边坐着迟北元。 “爸。”他喊出声。 躺着的时候没觉得,开口的时候才发现嗓子里好疼,像有个火球含在嘴里。 “嗳年年,还难不难受?”迟北元在旁边问他。 迟牧年这种时候不可能说真话,道:“不难受。” 努力看着他:“对不起,爸。” 迟北元昨天在医院陪了陆教授一晚上,结果今天上午一回家就送他来医院打针。 就算是在打针,迟牧年都能注意到人面色不太好,像是老了十岁。 迟北元虽然又急又气,但更看不得自己儿子烧成这样还在说这个,摸摸他额头: “不赖你,是爸爸不好,本来就不该过年的时候把你一个人丢在家。” 迟牧年还想说些什么宽慰他爸,但他嗓子实在是疼得冒烟,只能赶重要的说: “爸,我手机呢?” 迟北元从口袋里拿出来给他,对他说: “我送你来医院的时候就看你抱着这个,这都被你打关机了。” 关机...... 迟牧年立刻抢过来,摁亮屏幕。 他这款学生手机,只要关机以后就收不到任何来电提醒。 他再查了一遍短信,里面也只有他发给江旬的那两张雪景照。 今年这场雪据说是随城几十年一遇的大雪。 迟牧年打完针是被迟北元背回家的。 迟牧年觉得江旬现在多半不在T6。 他也不想再让迟北元担心,硬是在家躺了三天,等到烧完全退了才出门。 连续几天去江旬家,发现找不到人以后不死心。 买了张随城地图,骑车从小区出发到马湖。 马湖居然离他们这儿不远! 可是从湖的这头骑到另一头,到处光秃秃的,还有些脏脏的雪被铲到路边,绕了两圈都没看到一家T6。 程成那天也被他拉着一起,骑一半早累趴了,坐在车上直喘气: “你到底要找什么啊年年,我都快累死了,你爸之前不是说你身体不好么......” 迟牧年问他:“你最近在小区里打雪仗,见过江旬么?” “江旬?你没见过我当然更没见过了。” 迟牧年没再说话。 注意到他表情不对,程成一拍人肩膀,完全没把这个当回事: “哎呀你放心吧,等开学以后他肯定就出现了,每年不都这样吗。” “嗯,希望吧。”迟牧年应了声。 结果今年寒假赶上随城的雪灾,开学延迟了快一周。 好容易等到开学,迟牧年早早就坐教室等着。 每次从外面进来一个人他就挺直腰板往前门看。 可直到老师进来了他旁边那个座位都是空的。 六年级下学期,因为各种招考面试,各个班上每天都有一部分学生没来。 只有拍毕业照那天全部都到齐了。 可从过年的前一天清晨,迟牧年就再也没见过江旬。 第26章 人这辈子一直在变, 小时候喜欢把“永远”、“一定”挂在嘴边,好像这样的承诺完不成天就要塌了。 等到大一点,脑子里就会选择性地遗忘点什么东西, 之前说得那些都被抛之脑后,有时候可能是假装的,但更多是被掩埋在应接不暇生活里。 时间久了,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之前的那些小习惯、被人宠着惯着的臭毛病,也在成长的岁月里消失大半,再提起来自己都觉那是在瞎矫情和无理取闹。 都长大了。 珞槐路南三中学站。 公交车鼓鼓囊囊从远处驶过来, 因为负载太大,前前后后都是汽车,它开得极慢。 三步一卡, 五步一停,不到四米的距离硬是堵了快二十分钟。 好不容易停下,里面的人都跟下饺子一样挤出来。 这个点下车的大多都是学生, 下车后全都往不远处的学校里冲过去。 挤到最后,车门里挤出来个青葱少年, 高高瘦瘦,白净的面容干净清爽,亲和的长相又不过分孱弱。 抽条得像棵小白杨, 阳光打下来, 是远远看着都能一眼挑出的类型。 他下来以后没跟着去学校,而是直挺挺冲到公交车前门, 蹬一脚上去后公交卡往那一贴。 朝司机师傅喊: “师傅, 刚人太多了,没刷上!” 再两步从车上蹦下来。 “嘀”的一声,公交车开走了。 少年停留在原地, 身上的短袖校服背后也印了一大圈汗渍。 外面太阳很大,他随手把挂着的白色耳机线缠两下塞进校服口袋,擦了瞬额头就往学校里边走。 以前最怕坐公交的人现在已经能够跳上跳下了。 还没等进学校就听见有人喊他: “小年年,还差五分钟就迟到了。” 迟牧年当即想转身就走。 被对方扯着书包给带回来,“哎哎哎,不喊人啊?” 迟牧年太阳穴跳了两下,只能说了句: “唐卓哥。” “诶,乖。” 唐卓收回手,银色边框眼镜后边的神色一闪,笑道:“你这军训的也没见晒黑啊。” “啊。”迟牧年看了他眼,有些惊讶:“你暑假去海岛度假了?” 唐卓:“......” 皮笑肉不笑:“迟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你那地理还想不想及格了。” “想想想。”迟牧年立刻说。 主角受,唐卓。 当初迟牧年不想来南三,就是怕遇到眼前这个人,可没想到这么三年,自己倒是和唐卓混熟了。 书里剧情早就崩得乱七八糟,迟牧年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在这本书里。 唐卓刚好是迟北元这一届带的学生,平常挺敬重他爸的,他读初中的时候还来他们家给补过几次地理。 今天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迟牧年被他这个学哥领着往教室走,临近教室前见他手里揣着的白皮书,忍不住问: “你都快高考了还看这些?” “嗯哼。” 唐卓耸耸肩,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专门讲盆底运动解剖,挺提神的,要看么?” 迟牧年:“......”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看吧。” 迟牧年来班上的时候里边人都快到齐。 虽然今天是上课第一天,但他们班好多人初中也是南三的,彼此都熟悉,更别提里边还有个老熟人程成。 在班上没坐多久就三五成群地下楼。 每年开学的时候都要有开学典礼。 校长、年级主任、优秀学生代表都要一个接一个上去讲话。 迟牧年在烈日底下悄摸打了哈欠。 从口袋里拿出耳机塞耳朵里。 和缓的音乐从里面传出来,像是夏日里一阵凉风。 暑气渐散,整个人都松下去。 开学典礼刚结束,一伙子学生一窝蜂冲到学校食堂抢早餐。 那动静活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 迟牧年每天都是在家吃早餐。 但今天迟北元早早就去教育局开会了,他早起以后一门心思赶公交。 现在懒得去食堂挤,干脆不吃了。 回到教室以后,刚坐下程成就从前边给他递个东西,狗狗祟祟的: “年年,最后一个糯米包油条。” “帮你抢到了啊。” 迟牧年一愣,接过来捏手里,左右看看后问他: “你怎么带进来的,不是说吃的不让带进教室么?” “害,这有什么难的,放书包里一藏就藏进来了。” 程成朝他眨眨眼,“快点趁热吃啊,我刚已经吃过一个了。” “哦......”迟牧年低头看眼手里,想了想从位置上站起来:“我还是出去吃吧。” 被旁边人摁着肩膀坐下,“怕什么啊,我帮你看着老师,这天气出去站着不热啊。” 是他同桌蒋天。 两人初二坐前后,一开始没说过几句话,后来是有次蒋天被传抢了高中部一老大的女朋友。 刚放学就被帮高中生堵巷子里,正巧被迟牧年撞上。 迟牧年那天自行车坏了,心情也不好。 撞见后上去直接陪人干了次架,他不会打架,那会刚好一肚子憋屈没地方撒,任谁上都是一顿。 一战成名,后来蒋天就总跟他待一起。 “我刚都看你在底下戴耳机了,还装乖。”蒋天朝他挑挑眉。 “不一样,耳机又没味道,这个咬一口就能被人闻见。”迟牧年小小声说。 蒋天不以为然:“被闻见怎么啦?哎哟,都是一个班的真没事儿。” 刚好班主任走进来。 他们班主任姓高,平常操心这帮臭崽子,不到四十的年纪头发就掉了一大半。 远远看着那空脑门都替他凉得慌。 每次看到他程成就感慨,现在还是没忍住,往后凑过来: “嗳年年,迟叔叔不是也当过班主任么?怎么看着还挺茂密的。” “他就当过一年,第二年觉得太累不当了。”迟牧年说。 第一天早自习被高志斌立威说话。 不愧是省级骨干教师,说完以后班里大伙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背单词背得贼勤快,比谁嚎得更大声。 但这种勤快就只持续到下课铃声响起前一秒钟。 整个班活像是气球被针孔戳了个洞,都该干嘛干嘛了。 聊天的、玩手机的、商量放学以后去哪儿逛街的全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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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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