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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枕玉原本以为这人会就此打住,看在太上皇这个名头的威慑上,放弃摧残他的耳膜。 但应青炀果然不按常理出牌,这个混不吝什么胡话都敢说,他翘起二郎腿,一摊手,转而又道:“没事,太上皇这么英明神武善解人意,谪仙一般的人,怎么可能和我这个市井小民计较,心眼儿总不会才针尖儿大点吧?” 江枕玉:“……”若不是如今身体虚弱躺在榻上动弹不得,他倒真是有心让这小子见识见识,看看他到底有多“大度”。 得亏了江枕玉现在不能视物,否则看见这人的模样,几年没动过的杀心估计都要翻腾起来彰显存在感。 应青炀哪里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边上走了一遭,他细细思索,的确从脑海深处翻出来一些自家太傅的狠厉批判。 说的是太上皇所掌握的边疆军在逐年渗透大梁各地,到了今日,与其叫边疆军,不如说是大梁军。 因此这人对整个大梁疆域的把控逐年提升,估摸着各地的大事小情,只要大梁军想,都能八百里加急送往国都,呈上太上皇的桌案。 这种行为用姜太傅的话来说就是大权独揽,事事入耳,亲力亲为。 ——早晚累死。 应青炀一想起自家太傅那阴阳怪气的讽刺就有点想笑,估摸着也就他老人家会把这种把持朝政的手段当成错误来攻讦。 大梁是从群雄逐鹿中建立起的王朝,各地番邦,各个残余势力此消彼长,想真正平定这些混乱不是一件易事,但太上皇做到了。 但凡为君者,自然都想牢牢地将这天下把握在自己手中,应青炀深表理解,不过对于姜太傅的说辞,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于是他道:“耳目遍布大梁啊……居然还有这种说法吗?哎你说那位他累不累啊?天天桌案上一封接一封的奏报,想想就头疼。” “要我说,他不如在各地都安排一个管事的代为处理公务,这案牍劳形之苦谁爱受谁受。” 江枕玉闻言一愣,没想到这小小山野里的猎户竟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不过这小子说话间就能看出来是进过学堂的,只不过貌似学到的东西都偏门了些,也不知道怎么养成了这幅信口胡说的性子。 传闻只会传出江枕玉想让人知道的内容,所以大梁十二州的中枢参将都是他的亲信这种事,鲜有人知。 所谓的地方动向,在送到他手中之前就会被先一步筛选一次,留下来的便是地方不能轻易做决定的大事。 江枕玉没有那么偏执,说到底他对所谓的皇权也没有多大执念。 他的执念一直都在另一个地方。 然而正在他稍微有些走神的功夫,就听应青炀继续感慨:“要是我我就做个甩手掌柜,呈上来,多把压力转移出去,指责他人就好,何必为难自己。这样不就逍遥自在多了。” 应青炀本人的精神状态起码领先周围人几千年,他对自己亲力亲为剥削式的工作毫无兴趣。 江枕玉:“……” 好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标准纨绔发言。 江枕玉听得都烦了,心说讲学的夫子能撑着没把这个人轰出去,还让这人学了些文雅的用词,脾气实在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了。 若是他在国子监见到这样的学生,估计会直接一笔断了他的仕途。抱歉,大梁太上皇就是这样和传闻中一样冷酷无情,残暴狠厉。 他彻底偏过头去,在心里默念清静经,把应青炀的唠叨当成耳边风。 应青炀就算再话痨,也着实做不到对着个快睡着的人持续输出,几次没了回应,便也作罢了。 他消停下来,一眼瞥到边上那已然凉透了的粟米粥,才惊觉自己忘了正事。 方才明明是想趁着江兄醒了,给他喂一碗热粥下肚,再把晚上那份药也让他一起喝了。 天杀的!他自小身体强健,又因为整日满山疯跑,健康了十几年,甚少生病,从来没体会过这种难熬的苦味,简直比他命都苦。 即便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应青炀也对这种仿佛多加了几倍黄连的苦药深恶痛疾。 可惜他一个不察,就耽误了正事。 应青炀委实难得有个人能如此畅谈,一时间没刹住车。 村里的前朝旧臣们和姜太傅是一路人,放在几千年后,就是大梁太上皇的顶级黑粉,应青炀对这位没什么偏见,在村里是个异类。 他甚少公然和长辈们唱反调,有伤和气,一个远在天边的皇帝,不值当。 但现在不同了,准备把这人强留下来的时候应青炀就想到了,他必然要和江兄做知己! 无话不谈的那种! 尤其是江兄这长俊脸,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在山里和长辈们呆久了,常年和隐有愁容的面孔面对面,应青炀人都郁闷了。 现在可好了,光看着江兄的脸,他都觉得自己能多吃下两碗饭。 可惜他把江兄说烦了,不愿意再理他,应青炀顿时扼腕。 他把粥放回锅里温着,离开主屋去叫了孙大夫过来。 江枕玉虽然醒了,身体仍然虚弱,不然不至于没有力气起身,这会儿又再度昏睡了过去。 孙大夫在榻边坐下,隐约觉得屁股底下的小马扎还热乎着,也不知道应青炀在边上守了多久。 他神色奇怪地瞥了边上扔在准备药材的应青炀一眼。 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为了救人一命真金白玉地砸下去,可算是听到了点响。 这么个重伤濒死的人也能给养回来,孙大夫一方面觉得应青炀好像真的在照顾未来妻子,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宝刀未老,医术还是那么高明。 “要不是你从小在这长大,我都要以为你和这人有什么旧情未了呢。” “那倒不算,我只是觉得和江兄一见如故,肯定有很多话题可以说道说道。”应青炀放好东西便又凑了过来。 仔细盯着孙大夫的动作,手上无意识地跟着比量,明晃晃地偷师。 “江……?没听过哪个大家姓江,估计是纯粹的大梁人。”孙大夫撇了撇嘴,把脉时便带了点偏见。 他对大梁没什么好感,就算大梁和大应的灭亡实际上并无关系,他们这些人心中,也难免有迁怒的情感在。 国破家亡,新朝再立,便是真的没了方向,从此四海之内皆无归处。 郁结于心的怨气总要有地方发泄,也总要有回归故里再度复国的念想在。 应青炀连忙打哈哈,“不至于,肯定是他之前住得偏远些,您老人家没听过。” 孙大夫冷哼一声并未搭话,感受着手底下的脉象微微蹙眉,“怪了……大病初愈,本该是好事,这人郁结于心的症状怎么反倒有些加重了?” 应青炀:“……” 他一想起方才江兄拒绝交流的模样,便莫名有些心虚。 该不会是听了他的唠叨所以觉得郁闷吧。 哈哈哈哈……肯定不会的吧,他那不就是正常聊天吗?也没什么特别出格的地方吧? “咳……我就是和他聊了会儿天。” 孙大夫顿时恍然大悟,他起身后拍了拍应青炀的肩膀,叮嘱道:“少说两句,比什么都重要。” 应青炀无奈,“我,我尽量克制,但您老人家也知道的,情之所至,有时候也管不住自己啊。” “没什么大碍,喝药,用些饭食,注意保暖。只能慢慢养着了。”孙大夫说着说着就继续数落他,“你说说你,捡回来的人倒金贵,以前皇宫里怀了孕的嫔妃也就这待遇,你倒好,一门心思在一个男人身上。” “您这话就有点难听了。这情爱一事哪是人能改变得了的,一见钟情山盟海誓非卿不娶的故事比比皆是。”应青炀唏嘘着,语重心长,试图改变孙大夫根深蒂固的旧思想。 孙大夫点点头,“殿下啊。” 应青炀:“嗯?” “少看点话本。”他这样说了一句,拎上自己的药箱施施然推门走了。 被留下的应青炀:“……” 您老人家骂得可真脏啊。
第13章 山枣蜜饯 应青炀废了好大…… 应青炀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到了嘴边的那几句回怼的话咽回去。 话匣子一打开就是这点不好,容易收不住。 他怕他的刀子嘴伤到孙大夫的豆腐心,万一他老人家不肯再来,他和江兄怕不是要冻死在主屋里。 再者,他可是尊老爱幼的好少年啊!! 应青炀伸手做了个捂嘴的动作,算是提醒自己做个人。 好少年乖乖地把孙大夫送出门,立刻转悠回去,把原本放在床榻下藏起来的书箱又往里推了推。 至于里面到底放了多少话本,应青炀自己也记不清了。 谁说他不喜欢做学问的,胡说!那得分是什么学问。 应青炀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坚决不肯承认自己受到了话本荼毒。 又想起孙大夫说江兄郁结于心,他便又低头瞥了一眼榻上躺着的人。 江枕玉仍然脸色惨白,昏睡中眉心紧蹙,看起来十分不安稳,挥之不去的郁色更觉憔悴。 应青炀看着都想跟着皱眉。 他早便将对方脸上的巾帕取了下来,那巾帕料子差、灰扑扑的颜色怎么看怎么觉得丑角人寰,起码放在江枕玉那张俊脸上简直就是毁容级别的灾难。 要不是手边没有合适的东西给对方遮光,应青炀这种颜狗断然不会做荼毒自己眼睛的事。 这人眼睛为畏光的后遗症,大概要残留一段时间,后续会不会痊愈,完全看命。 想起那双清浅的眼眸,失焦地望向不知名的地方,应青炀心里骤然一刺。 遮光……纱巾…… 他双手环胸陷入沉思,片刻后突然眼睛一亮。 应青炀抬脚便往外走,步子很急,却尽量没有发出声音,离开屋子时还不忘严丝合缝地把门带上。 “阿墨!替我去主屋守一会儿!”应青炀招呼了一声在偏院里劈柴的高大青年,脚下步子不停,一溜烟儿便跑了出去。 阿墨一身使不完的气力,为了让长辈们多休息,落雪一停就在外忙碌,今天也一样。 “哦!”阿墨慢半拍地应了一声。 但他显然不解其意,拎着手里的柴刀就往主屋那边去了,看起来不像是要去守着,而是要去收割性命的。 应青炀顶着寒风去了村里的库房,他记得那边应该还有些没有卖掉的旧布料。 他脚步迅速地进了库房,在里面翻翻找找,终于在犄角旮旯里翻出几批轻纱。 也不知道当年收拾细软的人怎么选了这几样东西,但看外表其貌不扬,暖白色的轻纱料子十分轻盈,拿在手里没什么重量,也看不出又多珍贵。 实际这东西却很遮光,大概是原本皇宫里用来裁制床幔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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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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