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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枕玉叹息一声,开口道:“就算抛开所谓的成才不谈,你心里若是真的想困锁在这里一辈子,就不会去山顶看边疆军的车队,不会在山崖底下救下我,也不会一直想让我把琼州之外的世界说与你听。” “可我对你说得再多,讲得再好,都比不上你亲眼看过。” ——你有没有想过痛痛快快地为自己活一次? 江枕玉的话像一记重拳打在应青炀心脏上,他顿觉怅然若失。 如果有机会,他也想去看看琼州之外的世界。 他前世自降生起便身患绝症,幸好生在富贵之家,让他在无菌房里堪堪长到十四岁。 他生来早慧,从不肯将苦痛示于人前,让亲人跟着担忧。索性走得时候也没什么痛苦,让他觉得那也算是短暂而幸福的一生。 有幸再度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和长辈们一起生活至今,大概是迟来的孟婆汤,让他逐渐把前世种种缓慢忘却。 后来年纪渐长,身强体健可以让他漫山遍野地撒欢,他的心也跟着野了。 应青炀从前没有想过也没有得到过的自由,成为了可望而可即的东西。 应青炀缓缓放下手,他双臂交叠,往桌上一趴,下半张脸都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双桃花眼,水蒙蒙的。 嘴里似乎极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江枕玉没有听清。 江枕玉伸出手,一边用拇指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一边哭笑不得地问:“说什么呢?” 应青炀放大了点音量,视线挪开不敢和他对视,“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江枕玉半点没有犹豫:“走。” 应青炀眼尾泛红:“我去哪你就去哪吗?” 江枕玉再答:“去。” 应青炀深吸一口气,心如擂鼓,“万一我要是对你撒谎……当然,都是善意的谎言,你会不会生气啊?” 江枕玉看得出这人脸上显而易见的心虚,于是挑眉问:“比如?” 应青炀涨红了脸,猛地一闭眼,大声道:“我说没有银钱是骗你的,我还有私房钱藏在墙壁的空心砖头里了!” “不会。”江枕玉唇边溢出一点笑音。 而后他慢条斯理地向应青炀伸手,“私房钱拿来。” 应青炀顿时一脸肉痛,向江枕玉勾了勾小指,“要拉钩我才信你,说谎的人吞一千根针。” 于是不知道是谁先有了动作,两人皮肤相贴,小指骨节纠缠,大拇指缓慢而坚定地贴在一起。 心脏鼓动的声音似乎都顺着脉搏传播。 拇指贴了一会儿,应青炀忽地松开手,他坐直身体,动作麻利地站起身,絮絮叨叨地走了,“既然要走就好好收拾一下,游历中原这种事肯定花不了太久对吧?我们争取早去早回,一年就够了吧?” 江枕玉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哑然失笑,他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只觉得没喝酒也沾了点醉意。 他准备把桌子上的狼藉收拾干净,拿过酒坛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低头嗅了嗅,眼神诧异。 ……果子露? * 应青炀的行动力一向很高,下定决心之后便不再犹豫,没用几天时间就收拾好了南下的行李盘缠。 两日后,村口。 阿墨从沈朗手中接过最后一个行李袋,放到姜太傅的驴车上。 ——现在应该叫马车。乌菟到村里还没待上几天就得跟着出门闯荡,可把应青炀给心疼坏了,牵出马厩之前还多喂了个糖块。 当然他也不是喜新厌旧的人,在村口和雷叔叮嘱照顾好黑影,演得差点声泪俱下。 愣是把个五大三粗的人给说得眼泪汪汪,向应青炀保证肯定会照顾好黑影。 村里的长辈都来相送。 阿墨比较受婶子们偏爱,牵肠挂肚地叮嘱离开琼山之后要注意的事。 江枕玉与村里人只能算是萍水相逢,这样的场景自然没有他上去掺和的份,他站在乌菟边上检查缰绳,身后却突然传来脚步声。 江枕玉循声回头,便见姜允之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 从前没有仔细打量过,现在再看这位曾经名满国都的大儒,才发现他和每一个爱护小辈的老者都无半点分别,顶多是不够慈眉善目。 然而姜允之还未说话,沈朗急匆匆地推着沈老爷子越过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江公子,这是一点心意,多谢你对阿阳的照顾。” 还没开口的姜允之:“……”臭小子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应该的。”江枕玉点头应声,抬手作揖。 姜允之还未说话,轮椅上的沈老爷子悠悠转醒,浑浊的老眼无目的地转了一圈,落到了江枕玉身上,口齿不清地吐出一句: “回来了?” “您糊涂了,这是要送阿阳出远门。”沈朗无奈地在沈老爷子耳边解释。 沈老爷子看自己孙子一眼,又瞥对面的江枕玉一眼,“你这小子定是骗我。这不是阿阳。” 沈朗一噎,支支吾吾:“这是阿阳的……呃……内人。” 沈老爷子枯槁的手抓住沈朗的胳膊,手劲不小,语气略有愠怒,“胡说八道,不下聘也不成亲,不合礼制的事做不得……” 沈朗痛得表情扭曲,满脸赔笑,把手里装着三人新衣的包裹递给江枕玉,便连忙把自家老爷子推走了。 江枕玉没来得及道谢,便听姜允之轻咳一声,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江枕玉除了第一次见面时是一副冷脸,此后对姜允之都还算恭敬谦卑,此刻也不例外,他静静等着,估摸着是有事情要叮嘱他。 想让他看好应青炀的钱袋?想盘问威胁他?甚至是直接点明他有所隐瞒? 江枕玉心里千回百转,但是都没有。 姜允之只是打量他片刻,问了一句:“你在这山外,当真没有归处?” 江枕玉一愣,郑重道:“当真。” 姜允之摇摇头,道:“阿阳年纪小,但人机灵着呢,性子也没表面看着那么好糊弄。他说的话,你不必全都当真。” “……走吧。这不毛之地,再不回来才好,随便找个地方落地生根吧。” 说罢拂袖离去。 江枕玉拿着手里的包裹有一瞬间出神,好像从这番话里隐约听出了某种意味。 他没有细想,便听应青炀唤了他一声,“江兄,走了!” 少年向他伸出手,江枕玉抬手握住,借力上了马车。 应青炀扬了下缰绳,乌菟抬步向前,踩着崎岖的山路,奔向天穹倾撒下的第一缕晨光。 长辈们站在村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 众人之中沈朗年纪最轻,曾经也是个乐于饮酒作诗的文人雅士,遇上这种分别的场面,差点没泪洒当场。 沈朗拂袖掩面,“也是我们拖累了小殿下……” 姜允之回头看他,道:“朗儿你的年纪,其实不该留在这里了,等哪日我们这些老头子都走了……”你大可抛却所有前尘往事,走出这旧日坟墓,像小殿下一样重新活过。 沈朗眉目低垂,并不赞同:“我这人没什么追求,就像当年被外人评判的那般,的确德不配位,如今还能苟活,已经是小殿下庇佑了……” 姜允之拿着拐杖的手抖了抖,发出一声悔过似的叹息。 季成风和陈雷完全不会看眼色,凑到沈朗边上边上,搓搓手,道:“往后都不用怕带坏小孩了,今日是不是能放纵一次?” 沈朗登时变脸:“没门。就那么两坛酒还被小殿下拿走一坛,我的酒不给醉鬼,喝你的果子露去。” 孙大夫捋了捋胡子,看向身旁的姜允之,道:“这不像是你的风格,那公子哥儿什么来头?” 姜允之睨他一眼,语气凉飕飕地说:“少问,怕你听了折寿。” 孙大夫冷嗤一声,转头就走,他不和这倔驴一般计较,“你让我复原的丹方我放进殿下的背包里了,库房里缺药材,不知道能还原出几分药性。” 姜允之叹了口气,目光悠远。 此刻他不是曾经位高权重的宰相,也不是不苟言笑的太傅,和任何一个平凡的长辈没有区别。 此后山高水远,鞭长莫及,往后的路还要他自己去走。 * 而群山绵延的另一边,一队人马停在驿站的馄饨摊边上。 谢蕴抓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衣领,一手拿着一张宣纸,语气阴狠地问:“你这副字到底是从哪来的!” 程商人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欲哭无泪,他可算是招摇撞骗撞上铁板了,他哆哆嗦嗦道:“大大大……大人!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是从一个书生手里买来的!” 宣纸上正是江枕玉写好的四个大字——厚德载物。
第29章 嫌贫爱富 谢蕴带着自己…… 谢蕴带着自己的亲兵,从金陵出发一路北上,沿途清理了不少蠢蠢欲动的反叛势力,又对各城郡参将逐一敲打,这才在初春到达琼州。 他与沈听澜之间闹得不太好看,朝堂上的事情流传到民间,百姓不会分析个中原委,只看表面,便是少帝继位,谢蕴反骨未清拒不归顺。 太上皇失踪的消息沸沸扬扬,谢蕴搜城的动静太大,百姓在他和沈听澜之间,只觉得后者才是真的为大梁着想的贤臣。 天知道大梁立朝之前,沈听澜可是最被人不齿的毒士,大梁军哪次造人诟病的攻城战都有这人参与。 谢蕴一路上听到了不少高看沈听澜的论调,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哪成想刚到琼州的地界上,就听到有人在诋毁太上皇陛下。 言语之间都在抱怨太上皇早该退位让贤,既然已经决定将帝位还给徐家,就不应该把持朝政十年。 什么叫“还”?谁配?小皇帝算什么东西? 谢蕴怒火中烧,拍案而起,拿起长戟,一下就把馄饨摊的桌子连带着长凳一起劈成了两半。 他个子高,标准的武将身板,即便不穿铠甲,看起来也压迫感十足。 兵刃距离那口出狂言之人的脑门不过半寸,吓得那人愣在原地,哭着讨饶。 谢蕴愣是让手下压着那人说了整整一刻钟的“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才算出了口恶气。 末了还不忘当初陛下对他的规训教导,给了那人一串铜板以作安抚。 谢蕴觉得自己这一番做法简直和圣贤书里说的善人没有区别,他心情舒畅,装模作样地拿起桌上的茶碗牛饮。 半晌后狠狠呸了几口——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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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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