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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的管道匍匐于地,一条条汇聚在此。像是密密麻麻的树根,为当中的树干奉献养分。 不难猜测,管道里的“养分”便是河底灵泉,从隐约透出的金光可知,还是最上乘的金虹灵泉。 而在塔顶中央的“树干”,是一座人像。 人像背对着他们,被管道插满了身躯。白翎一眼认出,这种人像和千年后的新河郡里、甚至旧河郡的遗址中,那些随处可见的人像一模一样。 千年前的旧河郡却仅此一具,俨然是万像之始。 裴响钻出衣领,变回人身落地。 二人皆不说话,从两侧缓步靠近,绕到人像面前。 没想到,当他们小心地避开满地管道、来到人像正面时,看见了一张极熟悉的脸。 白翎惊讶道:“尹兄?!” 人像“唰”地睁开了眼睛。
第140章 一百四十、上梁 在认出熟人的刹那,白翎松了口气。 不仅如此,他还在对方睁眼之后,立即抿住嘴巴——不然就笑出声了。 尹真竟然如此倒霉,得到了这样一个“角色”。扮演花鸟虫鱼都好,他偏偏是块石头,难道与他死气沉沉的个性格外匹配? 石人全身上下,唯有眼睛能动。在其双目睁开之际,射出的视线如欲噬人。 细密的血丝爬满尹真的眼白,眼珠也像烧得快熔化的铁球,但凡他能说话,怕是已发出了震彻高塔的嘶吼。 这状态不对劲,绝非普通的石化。 白翎正色道:“尹兄,冷静,是我们——” 他迅速打量石像,发现密密麻麻的管子接通在尹真身上,源源不断地注入灵泉。 修士须从灵泉里炼化灵气,此物大补,但就和鲍翅茸参一样,补多了轻则喷鼻血、重则暴毙。显然,尹真快被补炸了。 幸好尹真也认出了他俩,勉力平复。 白翎说:“一时半会儿救不了你啊,尹兄,还记得遗址里的塔么?就是这座。我当时没跟你们一块儿走,因为在塔顶发现了一具怨灵。嗯,就是这里。至于怨灵嘛,可能就是‘你’。” 裴响轻抚木管,在上面发现了叶忘、叶念两家的家徽。 三人的头顶光芒闪烁,一圈圈阵轨环绕,构成了一座庞大的法阵。看起来不是用来献祭,就是用来供奉,反正没好事。 白翎继续道:“当然啦,我们会努力帮你的。尹兄,你也太惨了——我问你点事儿。如果同意,就看着我,如果不同意,就看着他,好不好?” 尹真翻了个白眼。 白翎道:“这是何意?尹兄,我很同情你的,真的!刚开始没忍住笑,那是意外。你不好好回答,我没法救你出来呀。” 尹真又白了他一眼。 裴响道:“他要加钱。” 尹真终于看着白翎不动了。 白翎发出了然的“噢——”声,准备开问。 没想到,正当他开口时,尹真再次翻起了白眼! 与此同时,一阵尖锐的笛声响起,声源正是三人上方的法阵。 白翎见阵轨上符文重叠,一眼扫去,明白了大概:“灵气的变化会被感知?人多了吸的灵气多,便会示警——好吧阿响,我们走!再见了尹兄,原来白眼是这意思啊,工钱给你翻倍!” 他把避役衫展开,裴响亦卷动狸猫罩,挡住了四面八方射出的飞镖。 尹真被当成了活靶子,所有飞镖都冲他扎。好像修建机关的人认定,闯入者一定是奔着石像来的,切不能让其碰到石像。 幸好尹真的质地足够坚硬,连一点儿凹痕也没留下,倒是飞镖弹得火花四溅。 塔底一片哗然,守卫全惊动了。 不仅如此,塔内也有嘈杂声向上逼近,是两大家的家丁,反应神速。 白翎刚想挑一条树多的路走,方便甩掉追兵,就感到肩膀一凉。师弟不知何时结好了印,盖在他肩上。 霎时,白翎眼里的世界迅速放大又远去——他缩小了,掉在师弟的手心。 白翎:“诶——?” 裴响捏了捏绒布偶,淡淡道:“师兄,轮到我了。” 白翎眨巴眨巴眼睛。 被变成绒布偶后,四肢不再灵活,只能一扭一扭地鼓动身子。裴响把避役衫披好,旋身落在穹顶的横梁上。 二人再度隐匿行踪。同一时刻,两大家的家丁们涌上塔顶,占据了每一处空地。 两名队长首先确认了当中的石像无碍,然后关闭警报,开始内外搜查。 无人发觉,头顶的横梁载有一抹虚影。 光线经过彼处,产生细微的曲折,若不凝神细看,决计发现不了。 白翎躺在裴响的胸口,感觉背后凉凉的,又热热的。 凉是因为裴响修《太上迢迢密文》常年失血,体温偏低,热则是一种燎心的火热,不知从何而来,让他忍不住扭动。 裴响覆手在他软乎乎的脑袋上,道:“师兄,乖一点。” 传音入耳,清沉中带着少许喑哑。同时从白翎的身后传来震感,好像他在师弟的胸膛上趴着,能听见胸腔里的共鸣。 白翎又眨眨眼。 他半晌才道:“好吧!” 白翎亲身体验了师弟的感受,顿时老实得不像他了。以前白翎把师弟缩小后塞在衣领,纯属顺手,他现在才知道,那对师弟而言是种怎样的煎熬。 不熟的时候煎熬,熟了更煎熬。 怪不得裴响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白翎干巴巴地说:“阿响真聪明,哈哈。留在这里,他们查不出个所以然,肯定会上报,哈哈。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扯出他们的上级了,哈哈!” 裴响:“……” 裴响低头,只能看见绒布偶的发顶。白翎的发色偏浅,可能因为儿时吃得不好,头发呈棕色。在绒布偶的脑袋顶端,立着一小块三角状物,瞧着和布片头发是同样的材质。 裴响默默地拨弄了一下,这块小布片儿耷拉下去,又立起来。 白翎问:“阿响对我的呆毛有意见?” 裴响道:“……什么毛?” “呆毛,就是我头顶那截坚韧不屈、总是翘起来的头发。” 裴响想了想,道:“那是慧根。” 白翎:“……” 白翎败了,轻咳一声,悄悄活动身子,生怕被师弟发现脸上的红晕。 幸好下方的队长在笛声示警之际,就遣人传讯去了,此时属下回禀,称“夫人已在来的路上”。 白翎连忙装作思考,说:“夫人?我们认识的夫人,可就两位。我赌一个铜板,来的是太徵她娘。” 裴响不语,白翎问:“阿响赌什么?” “我?我赌这个。”裴响又拨了一下他的呆毛。 白翎两眼一闭,无声地磨了磨牙。 饶是他早有预备,师弟长大成人后,没有少年时那样好拿捏了,但当裴响冷不丁主动出击,白翎还是深有招架不住之感。 反正幕后黑手尚未到访,他们有充足的时间过招。 白翎挤出裴响领口,运动灵力,冲破了法印。 裴响正凝神盯着守卫,忽然感到胸前变沉。他怔了一下,再看向刚才的布片发顶,发现那里已经是一头柔软蓬松的棕发。其末端带着些微弧度,像浓密的水藻,流淌着一湾湾月光。 伏在他心口的人扬起脸,似从藻荇间钻出的精怪,惊鸿一瞥。 白翎似笑非笑,冲他颇为得意地眨了下眼,知道裴响所受的冲击必然非同凡响,定定地直视着他。 裴响:“……师兄。” 白翎欣然道:“怎么?” “每个角落都要仔仔细细地搜,不可放过一处!”叶忘家的守卫队长喊话。 裴响哑然道:“你真是……” “我真是什么?”白翎分着双膝,骑坐在他腿根,言笑晏晏。 “等下叶忘夫人到了,若是查出我们的疏漏,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叶念家的队长亦在下令。 裴响仰头靠在立柱上,紧闭双眼。 白翎平日里衣衫飘飘,头发也总是散着,看起来扑闪扑闪,像一抹不停流动的亮色。但当他贴在裴响身上时,宽松的袍袖都往下垂,便显得腰线起伏,身段分明。 白翎不知道师弟看见的是何等光景,只当阿响的心底里还是那么纯情良善,师兄略微出手,就扳回了一局。 他满目含笑,凑在裴响耳边说:“阿响,你可要把持住呀,我们还得干正事呢。怪就怪你结印的功夫不到家,师兄我什么都没做哦。” 裴响:“………………” 裴响依然仰着头不动,不过被白翎往耳朵吹气后,喉结上下滚了滚。 白翎惊喜道:“露出来了嘢!” 他终于看见师弟没缠绷带的脖子了,当即往上亲。不料,这下让裴响竭尽全力的克制灰飞烟灭,他倏地睁眼看来,同时按住白翎的后腰,从下抚到上。 “参见夫人!” 守卫们齐声呼告,声如洪钟。 与此同时,旧河塔的上空雷云凝聚,电光划破了夜幕。因为白翎和裴响的行为过火,心境又受不了他们了。 白翎被师弟一摸,酥麻的感觉沿着脊椎直窜大脑。他更加受不了,整个人都发软,直吸气道:“来来来人了啊——” 裴响的掌心盖在他后颈,蹭着那处白净皮肉,指尖探入发根。 少顷,他沉沉的目光往旁一移,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白翎被变回了绒布偶。 好险,差点玩脱了。 白翎再不敢作乱,一动不动地蹲在裴响肩头。 刚才太紧张,简直有种命悬一线的危机感,让白翎原本雪白的脸蛋变成了粉的。不是脸上多出两个红圆,而是从头到脚、全身皮肤都粉了,想藏都没处藏。 裴响也不好过,气息比之前沉重了不少。 白翎听在耳中,不敢说更不敢问,圆圆的黑线圈眼睛眨呀眨,紧盯着刚露面的叶忘夫人。 守卫们自觉地退居楼下,只剩两名队长侍立在旁。叶忘夫人是太徵的生母,也是太徵道君在心境中扮演的角色。 她一袭柳纹灰袍,随从却不止有同道中人。几个枫绣白衣的叶念门客,一齐到访。 联系起众多的木质管道上,两家的家徽相伴出现,不难猜测,高塔石像乃是他们联手而为。 是非说过,太徵之所以被关在家里,就是因为叶忘夫人找了好些厉害的叶念氏,凭借功法克制,阻拦她的脚步。 眼下叶忘夫人带着大批人赶来,不知远在叶忘府上的顾怜,能否与是非接头。 女子严厉地问:“贼人何在?”
第141章 一百四十一、回放 两名队长腿都吓软了,磕磕巴巴地报告情况。 叶忘夫人闻言,呵斥了一声“无用”,将闲杂人等屏退,只留下一名上了年纪的叶念氏。白翎对此人有印象,好像在叶念家主的身边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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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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