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修来魔域,常因不信任商家,发生冲突。按理说有辖司主持公道,但那位仙姑显然不喜妖物,只想撒气,又急着赶赴黑市,所以搞完破坏之后,勒令小妖们加班加点、把她所需的丹药炼好,便耀武扬威地离开了。 毕竟她惹的是一群小妖,即便它们告上辖司,辖司也不会像对待魔修那样关照它们,多半会让“老君鼎”停业整改。 白翎本想问仙姑要什么丹药,他先拿出来让小妖们渡过难关,小妖们事后补给他就行。 没想到,小妖们似乎习惯了被找茬,擦干眼泪之后,立即开始热火朝天地重建丹炉。 老板小妖在发号施令的间隙,甚至向白翎和裴响拍胸脯保证,没有任何人可以击溃“老君鼎”。终有一日,它们一定会成为全修真界最好的药房。 一阵悠长的钟声自飞宫中心传来,仿佛由九天苍雷撞响。 白翎一拍脑袋,连忙拉起师弟,转身往外跑去。 不料,他们刚出大门,迎面碰上了林暗一行人。 徐师弟脱口而出:“白仙长,你们在这!黑市已经开场了,咱们快走吧。我们回山庄发现你们没回,一路问过来的。你们刚才有撞上什么人吗?” 众人汇合,白翎道:“被两个怪人耽搁了。抱歉抱歉,我们边走边说。” 徐师弟问:“那两个怪人,是不是一个嘴巴不饶人的仙姑、和一个人高马大但很呆的男修?” 白翎奇道:“你们认识?” 徐师弟大叫一声:“岂止认识,简直不是冤家不聚头呀!” 林暗提醒道:“注意言辞。徐郎,你向两位师弟介绍前情罢。等到了黑市,我们或许还会碰上那两人。” 此时三轮月盘当空,已有两轮寂灭,黯淡作深红色的残影。 街上行人全部朝同一个方向赶,前往飞宫中心,华灯初上的海市。 道场诸人混在人潮里,谈话声被嘈杂掩盖。徐师弟放心大胆地说:“白仙长,你俩听说过问镜一脉吗?” 白翎道:“有点印象,可能嘲讽过我。” 徐师弟:“……” 徐师弟干笑道:“他们家干出这种事也不奇怪……我们驾鹤一脉的最讨厌他们了。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插在鹤车上的旗子?” “记得,好像绣了条蛇对吧。”白翎记性好,想起在裴府门外初遇林暗等人时,确实瞧见了他们的旗帜,绣着白花螣蛇。 白翎立即意识到了奇怪的地方,问:“你们叫驾鹤一脉,衣服上也是鹤,连驾车的都是鹤,为什么旗子上绣的是蛇?” 田师妹答道:“因为我们的师尊驾鹤道君,她的真身正是腾蛇!她爹,也是我们家的祖师爷,同样是一条白花螣蛇。” 白翎问:“那么鹤是……” “问镜一脉的二代道君!他的真身是仙鹤。那家伙本来拜在我家门下,与咱师尊是师兄妹。孰料他是个不忠不义的,半路出家,跑去了问镜一脉,现在还给他当上掌门了。”田师妹气冲冲地说,“所以我们讨厌问镜一脉,他家上梁不正下梁歪!” 白翎眉梢一扬,颇觉好笑地问:“你们师尊取道号叫‘驾鹤’,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徐师弟说:“当然,‘驾鹤’是把她的无耻师兄踩在脚下的意思。” 白翎:“……” 白翎纳闷道:“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提醒过她,‘驾鹤西去’很不吉利吗?” 半晌无人说话,直到林暗轻咳一声,回答:“她取道号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出生。” 白翎问:“她爹总出生了吧!” 林暗皮笑肉不笑,说:“祖师爷认为,师尊的道号非常响亮,很有志气,她一定能干倒叛出师门的忘恩负义之徒。我们本来尊崇祖师爷的道号,该称‘扶山一脉’,但他临终前,令我等为师尊扬名,遂改称‘驾鹤一脉’。” 白翎彻底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小辈们脸上游走,每看到一个人,被看的家伙便望天望地,不与他视线相接。显然,林暗说的话,他们自己都无法信服。 白翎最后看向裴响,面带忧伤地问:“师弟以后不会也用道号拿我开涮吧?做师兄好危险哦。” 裴响:“……” 裴响毫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仿佛在说,他要是现在能取道号、现在就拿白翎开涮了。 白翎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转了回去:“你们的招式也和仙鹤脱不开干系,莫非都是那位的遗作……” “‘遗作’这个词,妙啊!”徐师弟长叹一声,道,“总之你们碰上的两人,是问镜一脉的三代弟子。他俩在凡家是姑侄,在仙家是师姐弟,和我们不对付很久了。听说他们大师兄在秘境受伤,急需灵丹妙药治疗,咱在黑市看上什么丹药的话,一定要及时下手,免得被他们截胡。” 白翎点点头,谈话间,几人已来到蜃楼的边缘。再往前,竟然是一片汪洋。所谓“海市”,原来不止取海市蜃楼之意,而是真正的水上市集。 银月悬天,瀑布飞流直下,汇聚在飞宫的内环,形成一望无际的河面。深紫色的河水慢慢上涨,水底藻荇舞动,似鬼魅,也似万千柔荑。 雷光千道,穿过中央的空洞,即刻映亮云潮。不息的闪电与雷鸣造就细雨,年年无休地笼罩着海市,将一切景象打湿到模糊。 裴响取出一柄油纸伞,撑开在他和白翎的头顶。 尹真扶了扶斗笠,习惯了风里来雨里去。林暗则因修为境界,雨水沾衣不湿,如触琉璃。小辈们皆与裴响一样,打起各自的伞来。 白翎斜拉幕篱,如此和师弟靠得近些,两人都不会被淋湿。他们站在烟雨蒙蒙、雷声隐隐的码头,不多时,一叶扁舟自大雾中显形,停靠在他们身前。 没有船夫,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小船。 尹真率先踏了上去,据于船头,其余人鱼贯而上。白翎和裴响在船尾相对而坐,略显拥挤。师弟岔开双腿,白翎不得不并拢双膝,置于他腿间,与他身影交错。 幸好裴响的油纸伞足够宽阔,依然挡着飘飞的雨丝。白翎一动膝盖,便会碰到裴响,距离实在暧昧,他又想笑了,道:“阿响……” 裴响抬起眼睫盯着他,只道:“船翻了一起喂鱼。” 白翎:“哦。” 师弟还是不解风情的师弟,但是会反过来拿话压白翎了,没有之前调戏起来好玩。白翎略一挑眉,双手挑起幕篱的垂纱,静观远处。 凄迷的河面上,浮现一团扑朔的火光。离得远时,如同鬼火,渐渐近了,才显出暖色,透露生机。 驾鹤一脉的小辈们无不屏息凝神,不知是何物靠近。 白翎也全神贯注,没留意自己还撩着薄纱。直到裴响将纱尾轻轻一按,掩去他在雨中愈显皎洁的面容。
第45章 四十五、游船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渐近的火光也是行船,船上空无一人,唯有船头点着一盏烛灯。 “嗤”的一声,尹真擦亮火折子。相同的烛台亮起来了,无需为其遮风避雨,柔和的烛光似水蔓延。 白翎心下了然,两叶相逢的轻舟上,皆有乘客。只是船身设下迷障,除了同行之人,大家谁也看不见。 如此一来,买方与卖方的身份天不知、地不晓,绝对隐秘。白翎稍微理解了道修们顶着生命危险前来交易的原因,但内心深处,犹有疑虑。 只是能掩藏身份而已,至于如此冒险吗? 要他细数其中好处,白翎也能说出一长串:散修可以放心地转卖赃物、不怕被报复;世家显贵来买见不得人的东西、不会走漏风声;甚至道统与魔门两边的人互有所需,在此交易无后顾之忧…… 不过白翎心底总有微澜,觉着事情没有表面上简单。 两船相依,短暂地停在水面。 “哗啦啦”响动,对面船上抛下数样法宝。奇异的是,法宝没有沉入水中,而是在河面上飘着,向白翎他们展示。 细雨融入长河,打碎作粼粼波光。冷月寒芒映照,法宝的每一丝裂痕、每一点血迹,纤毫毕现。 白翎瞧见一副耳珰,凑到裴响跟前说小话:“能穿体的法宝诶,基本都认了主人精血,是有命契的。被拿来卖,估计是杀人夺宝的战利品吧。” 裴响道:“如此岂不是沾染了因果。” 白翎托着下巴说:“是啊,你想买吗?” 修真界的至高存在,是为天道。天谴雷亟,令修士渡劫,此乃天意。 而所受雷劫的道数,与修士命里的因果有关。所谓善恶有报、天道轮回,正是指修士们行善积德、作恶造孽,最终应在雷劫上。 因此,修真界才没有走向丛林野兽一般、纯粹弱肉强食的血路。像此时漂在水上的耳珰,染血凶物,背负的因果最重。若非足够命硬、或者爱跟老天叫嚣的恶徒,基本是无人敢于接手的。 驾鹤一脉的小辈们怀疑对面船卖的东西都来路不正,没一个掏钱。不料,尹真相中了一枚翡翠珏,将袍袖一挥,撒出叮叮当当的闪光物事。 他也摆出了几件法器,稳稳当当地漂在水上。 霎时间,河面竟开始倾斜。白翎忙扶住船舷,他们所乘的小舟向下沉去,须臾停住,对面的船则稍稍浮起,被涌起的河水托高了些。 双方像坐了跷跷板,确切地说,是摆在了杆秤两边。显然,尹真给出的物资价值更高。 对方爽快地拿起烛台,轻敲一下。尹真亦如此为之,河面恢复平静,双方交换商品。 徐师弟问:“要买就得全买啊?不能单买一样?” 尹真说:“嗯,捆绑着卖,东西流动得快。” 所以他曾在霁青商行大量收购丹药,来者不拒,眼下权当零钱,打包出手。对方没有抛售新的货物,两条船停驻片刻,错身而过。 白翎面露了然,提出另一个问题:“尹兄不怕背负他人的因果吗?你买的东西,好像都不太……嗯,安定。” 尹真勾起嘴角,道:“这就是来黑市的好处了。” 白翎道:“此话怎讲?” 林暗微笑着接过了话头:“你们看见远方的天雷了吧?此间流水,尽被雷霆洗过。雷电是天道意旨,世间唯一能清算因果之物。所以在此交易,不问旧事,宝物到手,前尘皆销。” 驾鹤一脉的师弟师妹们恍然大悟,道:“买什么都不会遭报应吗!” “这种好地方怎么只有魔域有?” “祖宗保佑,我要买一把新剑……剑胆也成!”说这话的是徐师弟。在过大姑河的时候,他的仙剑被蚌精嚼个稀巴烂,之后一直缺趁手的武器。 白翎亦扬眉道:“相当于提前应了天劫,把天道糊弄过去?” 林暗说:“大致如此。毕竟世间万物,从无绝对,纵然是天道,亦留有可乘之机。” 这下白翎彻底明白了,为何全修真界对黑市趋之若鹜。能在天道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怪不得道修们冒死深入魔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7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