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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陈逐所料,两人的确是反对的,口中的话引经据典,言辞恳切地说了一通,甚至一一和陈逐的暗想对上了。 陈逐眸中的笑加深了些。 这一笑,看起来就更加漫不经心和傲慢。 看似一丝不苟地与皇帝奏对,实则余光始终注意着他的态度的邱孺哲顿了一下,和上首垂眸看着他,幽深眼眸毫无波澜甚至隐有失望的帝王对视了个正着。 非戏言不遂之愠,非所求弗得之怨。 这样的眼神,仿佛是心契不通、灵犀难会的怅然失望。 失望?怎么会有失望? 心中一跳,邱孺哲大脑飞速运转。 他看着顾昭瑾与陈逐,将朝堂上下的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着重落在太傅身上。 老丞相想起许多,回忆起陈逐从太子太傅到官拜太傅、从龙之功、帝王偏宠、臣子骄枉、几近逾制的华服、礼部尚书柯道远先表选妃、帝王怒病、陈逐不顾帝王病体提起广开后宫的后言…… 林林总总,细思极恐,他在电光火石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竟是权势涛涛、结党营私啊! 而帝王想与他们来个“心有灵犀,不谋而合”,他们却太过驽钝,差点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正滔滔不绝的丞相面色凝肃,对皇帝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对着上首虔诚拜下:“臣前番谏言固为礼制,然今日细思,或有可通融之处——” 同样意会了什么的曲博景也抚着玉带沉吟:“古者燕庄公纳贤士以黄金台,魏文侯友段干木而折节,陛下若喜才俊,何妨效‘礼贤下士’之仪?” 话锋忽顿,转向陈逐笑道:“陈大人乃国之栋梁,若蒙陛下青眼,亦是君臣相得之美谈。” 殿内烛火轻晃,两位老臣一同垂首道:“臣等对此事无异议。” 胸有成竹淡笑着的陈逐:“……?”
第100章 陈逐木着脸 封妃,封妃好啊! 今日开朝,所有人的重点都在于观察帝王的身体情况,好确认当今身体康健,还可以长久地守护大雍国祚。 谁承想,皇帝刚来,他们涌入分站两侧,脚步还没稳下,就听到位于上首的皇帝说了一句话。 “前番众卿言及宫闱之事,朕夜观星象,见紫微星旁辅星黯淡,方知六宫久虚实为国祚所系。” 帝王执起案头的羊毫,笔尖悬在明黄圣旨上凝墨未动,忽而抬眸望向阶下,冕旒轻晃间露出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昨宵自省,方觉久闭后宫乃朕之失,今朕欲封陈溯川为贵妃,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封妃,封妃好啊! 有些脑袋还没转过来的臣子面上一喜,以为柯道远前两天的上奏使得帝王终于松了口,正要跪地说些好听的话,然后被身后同僚扯了一下,这才发现其余人神情震惊而诡异,大殿上一时间落针可闻。 跪到一半就被拉起来的大臣心中一跳,赶忙回想皇帝说的话,想着帝王口中有幸封妃的到底是哪位同僚家中的贵女。 陈溯川?有些耳熟,名字未免太磅礴了点。 然后又开始思索哪位朝臣姓陈。 丞相邱孺哲、大将军曲博景、太傅陈逐、御史大夫于长业、兵部尚书林成羽、礼部尚书柯道远、刑部尚书符蓄宣、户部尚书朱广生、工部尚书戚盟学…… 按照官职从前往后数,朝里姓陈的官员还真不多,身居高位的更是没几个。 前头站的那个太傅几乎是独苗苗了。 没回过神的朝臣苦思冥想,暗忖陈太傅似乎尚未娶妻生女,家中也并无其他兄弟姊妹。 怪哉。 这陈溯川到底是何许人也? 这陈溯川…… 嗯? 陈溯川! 没记错的话,当朝太傅陈逐,似乎姓陈,名逐,字溯川。 后知后觉的臣子面上的神情差点裂开,陷入了和同僚们一致的寂静。 不怪有些人反应不及时。 陈逐作为天子近臣,为了避嫌,再加上他本身性格有几分倨傲,大多数朝臣和他关系平平——至少面上是这样——而且臣子之间互相称呼大多唤彼此的官职,只有极为亲近的会唤一声表字。 所以很多人只知太傅陈逐,而忘了对方表字溯川。 朝臣的神情陷入相似的诡异,在静默之中,不少人偷偷觑帝王的神情。 晨光透过雕龙画栋的窗棂,将金銮殿内的金砖映得发亮,文武百官按品阶懵立,朝服玉带随着他们震惊乱跳的心脏轻轻晃动。 而高坐殿首的帝王身披冕服,朱红色的朝服上绣着日月金龙,冠前的冕旒垂落,将他的神情遮去半数看不分明。 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 身先士卒的是几名史官,上来就呼天抢地大喊万万不可,填补了陈逐昨日没能从丞相与将军口中听到此言的遗憾。 他们出头了,紧接着稀稀落落又响起来几声,你一言我一语汇聚在一起,慢慢壮大了声势。 群臣激愤,痛心疾首地劝谏帝王,然后用一种看祸水的目光看向陈逐。 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凝视投聚到自己身上,位于群臣百官前列的陈逐面无表情,甚至还觉得有几分稀罕。 自他成为太傅以后,敢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人不多。 也就顶头一位,加上位列在他前面的两个老臣,还有一些不怕死,总爱弹劾他的言官谏臣。 但是顶头那个宠信他,几乎从来没有给过脸色;两位老臣又作为百官表率,动辄引领议事风向,是帝王的传声筒,非大事不发声;最后在朝堂上带头喷陈逐最多的就是御史大夫于长业,及其麾下的臣子。 不过今天就多了。 倘若目光能够凝成利箭,或许陈逐已经被扎成了棘草。 数不清楚,也无从追溯目光的源头,以至于为难以使绊子而遗憾。自诩心性平平且睚眦必报的太傅在心中暗恼,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甚至在迎上皇帝掠过来的目光时,还对他露出来一个笑容。 如朗月清风,潇洒平和。 这是陈逐自担任太子太傅开始就勤学苦练的微笑,既不显得谄媚,又能让人见之便生起好感,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赏心悦目,专为哄当今天子准备。 天子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转移的目光落在了为首的丞相身上,邱孺哲暗叹一声,拱手出列。 七嘴八舌的劝诫声停了下来,吵吵嚷嚷的朝堂再次回复肃静,所有人都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顶在最前面的老丞相,盼望对方能够让帝王收回成命。 这些朝臣的期待实在是太过鲜明,与陈逐昨日的信任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更高几分。 感受到他们的目光殷殷,陈逐心中嗤之以鼻。 可笑。 想起昨日这老古板联合曲博景赞同了皇帝话语的表现,陈逐的嘴角抿直,甚至往下撇了几分。 ——“朕欲封陈太傅为贵妃。” ——“臣等对此事无异议。” 君臣对答和谐,老少和乐融融,两位老古板忽然就开明了,只剩下他一个夹在中间的当事人露出茫然失语的神情,反衬得他像是偏殿之中最为格格不入的所在。 甚至还被皇帝威严地瞥了一眼,淡漠询问:“爱卿可是不愿?” 陈逐心说不愿,面上却露出高兴的神采,对着帝王开怀一笑,直道“愿为陛下解忧侍疾”,然后连夜回府给某同僚递了信,让其在朝会上寻找机会祝自己一臂之力。 昨日的兵荒马乱历历在目,被两员大臣认同“婚事”的荒谬感还盘踞于心口,陈逐按了按眉心,无言至极反而心绪平静了,幸灾乐祸地等着其他同僚收获惊喜。 被无数朝臣寄予厚望的丞相的确给了众人巨大的惊吓。 当听到他们最为推崇守礼的百官之首口中说出赞同的话语之后,很多臣子忍不住怀疑自己莫不是在做梦,其实还在家里酣睡尚未上朝。 否则,怎么青天白日的就见了鬼? 所有人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般的表情给了陈逐莫大的宽慰,心想更让他们见鬼的还在后头。 果不其然,片刻后,同样一脸正气凛然站出来的曲博景,使得朝堂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与寂静。 谁能想到,年过半百,于战场拼杀换来功绩的,众人眼中最为顶天立地的战神大将,竟然能说出:“臣以为陛下与太傅结为连理,此诚天定良缘,足垂青史,甚善!”的鬼话。 然后他们眼中一举一动皆为文官风范的丞相接了茬:“将军此言有理。阴阳相协本无分男女,君臣合德更胜却凡俗。此举上合天道伦常之变,下立朝野风化之范,当令满朝共仰、万姓同欢,以颂陛下睿断超卓,太傅忠悃贯日,实乃江山永固之祥瑞也。” “……” 丞相与将军大人莫不是被夜游神勾了魂耶?文武百官的眼中清楚明白地写着这几个大字。 事实证明,人在极端无言的境地中,是会笑的。 陈逐看不见他们的神情,但从一群人倒吸凉气的动静中窥见一二,然后在他人惊悚戚戚之中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一群难堪大用之人,好在他早有布置。 心下摇头,陈逐的手背在身后,做了一个非常隐晦的暗号。 他的动作极其微小,按理来说并不会引人注意,尤其是在这所有人大脑懵然之时,更为隐蔽。 但是,高居御座之上,身位高于百官的帝王却将太傅的动作尽收眼底,眼中泛起幽深的情绪。 顾昭瑾知道陈逐必然会有反抗,因此看似将目光落在其余人身上,实则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身着赤罗朝服、腰佩玉带的某太傅。 他看着陈逐将手背到身后,指尖轻动,并顺着对方的指向,不动声色地把视线转移到太傅之后的官员身上。 帝王的眸光重在兵、礼、刑、工几位尚书,一些三四品品级的官员,以及几名翰林学士身上掠过,最后着重在翰林学士李孟台和刑部尚书符蓄宣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悄然收回。 若非前世陈逐在政斗中猝不及防地死于暗箭,使得朝中之人尚未来得及销毁蛛丝马迹,恐怕顾昭瑾也想不到,在自己有意放权之中,对方当真能够聚合如此之多的同党。 忆起往事,顾昭瑾眉心隐痛,暗怒的同时,又轻嘲。 殊不知,为他人做了嫁衣。 站在邱孺哲的身后,陈逐打了暗号以后抬头去看皇帝,眼神落在对方略苍白的唇瓣上,没有错过帝王似乎头疼的神情。 对方和群臣对答的声线仍旧沉稳,但是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的青筋正透过苍白的皮肤微微跳动,龙纹袍袖下隐约露出的一截皓腕,竟比案头镇纸的和田玉还要透亮。 方才说话间,喉结还极轻地滚动了一下,虽快得像错觉,陈逐却看见他藏在龙袍里的手指,正悄然攥住了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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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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