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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孩子们都走远了,一名守在这里的暗卫才现身,对陈逐抱拳:“林大人已经到了。” 陈逐应声,与他一起往堂屋走去。 屋内窗前已经坐了名男子,长了一张方正硬朗的面庞,身材格外魁梧高大。 对方正面朝窗外,看着外面的一群小孩们净了面,端着碗排队打粥的模样,面上的神情无比柔和。 陈逐放轻脚步,没有打搅他,而是陪着在窗前坐了会儿。 几名暗卫分散守在了门口、窗边、屋顶。 空气很静,只剩下耳边的童言童语,以及看顾这里的老妪们和善地和小孩们说话的声音。 等小孩们排队领完早膳以后,方脸男人这才回神,望向陈逐,对他行了一礼:“下官多有失礼,太傅大人勿怪。” 陈逐摆了摆手,懒得和他讲虚的,问道:“让你查的符蓄宣和李长河,查得如何?” “符蓄宣那边还需要进一步探查,目前只追踪到他黄朗极有私下的来往。”林成羽说道,面上的表情沉着,“若派出去的探子查不到更详细的,过阵子我会向陛下领命去留州练个兵。” 留州与清州接壤,有多处军事要地和天险,去留州练兵既可不打草惊蛇,也方便林成羽找机会走脱,去调查符蓄宣与黄朗极私底下的谋算。 认可他的这番安排,陈逐点点头。 然后听对方继续说道:“李长河这边人赃并获,我已经将其控制住,目前茶马贸易不停,沿线的人手则是被我派人替换掉了。” 说起这个林成羽还感到后怕。 在刚接到陈逐的书信,让他盯着符蓄宣和李长河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以为然,以为这两人是得罪了睚眦必报的太傅大人,陈逐想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然而,越查却是越让他心惊。 尤其是发现他最为倚重的侍郎李长河利用茶马贸易沿路的兵线,向北狄输送他们的军事情报,以及大将军曲博景的聘怀营的动向之后,整个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好在陈逐发现及时,他截取信报以后确认目前还只是些不痛不痒的内容,有的还是他明面上放的而李长河不清楚的烟雾弹之后,这才将将稳住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我这边已经私下联系了曲将军,复刻了一份李长河的罪证转交与他。”林成羽说。 安排得很周到,陈逐点头,问他曲博景的态度。 林成羽回想了一下,却是说道:“将军让我不用担心,他这边已经做了安排。” 他说着,以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几个名字。 陈逐看了一眼,发现竟然不少人,聘怀营左统领将军苗横、威远侯府、都护台大都督吴政业,以及前朝宦官朱杜、吴冰二人。 微微眯了眯眼,他盯着最后两个人的名字陷入思索。 上一世遇刺身亡之前,他差不多已经探清楚了顾昭宇的动向与势力,还以为应当没有漏网之鱼了,但是看曲博景那边的消息,实际上牵连的人比他所知的要更多一些。 “先帝真是死也不安生。”陈逐轻蔑地笑了一下。 林成羽咳了一声,装作没听到他冒犯的话语,只是指了指天,说:“……前大总管与大皇子府总管二人,一人受太后所护,与太后伴守皇陵;一人诈死,却被曲将军发现了自清州而来的行迹。此外,吴冰身边还跟着百越族的人。” 陈逐“嗯”声,明白他的话语,眉头却蹙了起来。 前大皇子与现贤王一母同胞。 大皇子争夺皇位失败遭受清算,一个劲地喊冤;而贤王那儿什么也没查出来,逃过一劫。 但是陈逐与顾昭瑾都不相信对方会是清清白白毫无问题,此前弄不明白,现在得知大皇子的总管实际上是贤王的人,事情便有了些眉目。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夸赞:“当真是母子情深,手足也情深。” 前一个夸的太后不惜疯傻也要帮顾昭宇留个朱杜,说不定手上还有什么伪造的圣旨;后一个夸的贤王手段够狠辣,把罪证全留给了亲兄弟,自己倒是光风霁月。 倒是百越族这里,陈逐一时有些没弄懂。 大雍之外,往北是擅游牧骑射,难以灭杀干净的北狄;往南是生存于毒瘴之中,擅长毒医巫蛊的南蛮;西边是半农半牧却争强好斗,顾昭瑾登基这几年差不多打干净了的西戎;东边则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的东夷。 其中,南蛮之人聚居,以百越族为领袖。 百越族首领是个很识趣的人,先帝时期就早早就率南蛮向大雍俯首称臣,前朝动乱的时候安静得像鸡子,顾昭瑾登基以后才冒出头,差使者来送了一波贺礼。 因为听闻百越擅医毒,当时陈逐还找过他们给顾昭瑾看病况,可惜那些穿着奇装异服,彩漆绘面的使者纷纷摇头,说难以医治。 此前不曾多想,如今细细探究,怕不是百越族也早就和顾昭宇勾搭上了。 或许不止是和顾昭宇…… 陈逐的眼神一凝,忽然想到一件事。 太子投毒一案,那无色无味难以查验的剧毒究竟从何而来? 先帝给出的结果是宫廷秘毒,先时因为太过阴损被废止了,因此太医院也没有记录。 贵妃与太子默认了这个结果,于是对于医药一道并不擅长的陈逐不曾起疑。 此时结合了多方面线索,又想起太子被先帝唤去,定论了案情以后,太子苍白平静的面色,陈逐忽而生起可怕的猜测。 垂放在膝头的的手指绷起,指尖用力到泛白,他的面色变得格外难看。 林成羽没注意到陈逐的变化,还在说着曲博景面对此事沉着的态度,一方面因为有大雍战神宽慰而安心,一方面还有些惊讶。 “想不到大将军看着粗犷,实际上却心细如发,敏锐超群。”林成羽由衷感叹。 他与李长河天天同进同出,却还知人知面不知心,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的异状,而大将军统管军事,手底下有那么多将军,竟然还能关注到一名小小的统领将军的叛乱。 陈逐没有附和,收敛了神情,只暗暗想着这大老粗夸错人了。 前世,曲博景可是什么也没发现,直到上战场被苗横暗算横死沙场,这件事才被其心腹拼死传了回来。 所以这么多线索只可能是顾昭瑾透露给对方的。 好在曲博景虽然年老失察,手段却雷霆迅速,没有再辜负帝王的信任,顺藤摸瓜牵出了一堆害虫。 想到这个,又不免想到还在景仁宫等自己的人。 不知道对方醒来没有,太医说隔一个时辰就要喝一碗的药,离了他的哺喂,柳常那老家伙能没能顺利灌进顾昭瑾嘴里。 会不会因为嫌弃药苦就偷偷不喝了。 心里想着事情,陈逐忽而没有了听林成羽在这儿夸不是自己人的耐心,直接打断道:“曲博景那老家伙让你给我带什么话来了?” 讲了这么多的铺垫,必然是还有话要和他说。 没想到陈逐这么敏锐,林成羽挠了挠脑袋,对着陈逐讪讪地笑了下:“大将军说这件事有他们追踪,就不劳烦太傅大人插手了。” 说完曲博景让他带的话,方脸大汉小心翼翼地觑陈逐,面上有些惭愧。 他自认和陈逐交往密切这件事不曾暴.露出马脚,也不知道大将军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一个碰面就用审视的眼神看他,直言让他给陈逐带话,骇得他差点立刻跪地求饶,让大将军不要揭发自己。 不过奇怪的是,曲博景似乎对此除了嫌弃之外没其他表现,甚至拿了他带来的一众证据以后也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好好审问李长河,切忌打草惊蛇之外,便没再多问。 “太傅大人,难不成大将军和您也?”林成羽想不明白为什么结党营私这么大的事情,曲博景竟然没把自己捅出去,也没状告给天子,压低了声音询问陈逐。 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和曲博景也有过密的交情,陈逐扬了扬眉梢。 若是放在以往,说不定他也就默认了,并借此顺便敲打一下林成羽,让他对自己更加忠心耿耿。 现在却轻笑了一声,神情竟有些疏懒散漫。 “大将军知道算什么。” 太傅大人拨弄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玉珠,玩味地说道:“陛下都纵着我,他能怎么样?” 林成羽骇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安心。”坏心思地吓了一下同党,陈逐闷笑着把人扶住,“跟着我没坏处。” 林成羽一脸苦笑,看着陈逐淡定的神情,抖着坐回了原位:“太傅大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看着向来胆大持重的兵部尚书恍惚的神情,陈逐轻笑,却是想到。 ——是天愿意包我。 太傅大人又偏了偏脑袋,看起来有恃无恐,林成羽的情绪也逐渐镇定下来。 看着外间一群小萝卜头们吃过饭以后,手中或是抓着木剑哼哼哈嘿地学着武艺,又或者拿着小棍摇头晃脑地念着书的模样,他的态度更加缓和了一些。 “太傅大人心善。”没头没脑地,林成羽来了这么一句。 陈逐也在看窗外,将一群小孩们各得其乐的场景尽收眼底,却是没有什么被夸赞后的得意。 “算不上什么心善。”他的态度很平淡。 这些都是流离失所的孤儿,有的是脏兮兮的小乞丐,有的被人捡到挂个草标就要贩卖,陈逐中探花以后心情好,随便捡了一个养着玩,给管家做了跑腿。 后来不知怎的,管家兴许是误会了什么,莫名其妙地成天往家捡小孩,多到他府里养不下了,再加上年纪大了得学识明理,便送到这里教养。 陈逐的暗卫以及府上一些小厮,便是从这些小孩里选出来的,一个个忠心耿耿,唯他是从。 虽说前因难追,但看后来发展,这其实算得上是有目的的培养。 和心善没什么关系。 林成羽摸了摸下巴,不认同地摇摇头,看着陈逐的目光认真:“其他人或许是养就养了,却不会像太傅大人一样,将每一个人的来处与意向都问一遍,更不会替孩童考察家人,把还有亲可依的送还给他们。” 他的面上浮现些爽朗的笑容。 陈逐不知道的是,在接下他抛出的橄榄枝以后,林成羽、柯道远以及李孟台等人碰过面,交换情报之后,也曾隐晦地谈起过愿受太傅驱驰的原因。 然后意外地发现,除了一些单纯为钱财所动的之外,大多其实在陈逐这里承过恩惠。 前朝夺位动乱时,为防边远之地的北狄趁机掳掠,贵妃随口过说不如送公主去和亲,但是先帝有子无女,目光便放在了宗室与臣子的女儿身上。 当时被选中的恰恰是还是礼部侍郎的柯道远亲女,堪堪及笄,玲珑聪敏,是他唯一的孩子。 柯道远的夫人暗自以泪洗面,柯道远也是满心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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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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