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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勺磕碰碗壁发出脆响,对于向来行事得宜的皇帝来说算得上是失礼。 显然,顾昭瑾当真有些恼火了。 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陈逐轻笑,却摇了摇头:“陛下,臣妾要的可不是这个。”这些礼物赏赐,什么时候讨要都可以,他压根不急。 顾昭瑾这才抬头看他,眼神流露疑惑。 帝王对于心思多变的贵妃到底在想些什么摸不着头脑。 “爱卿想要什么?”皇帝直白地询问。 “不是爱卿,陛下该喊臣妾爱妃才是。”陈逐纠正了顾昭瑾称呼中的错误,在帝王动作一怔,手中的瓷勺脱落在碗壁发出清脆的一声之后,没忍住露出点促狭的笑来。 “爱妃要的可不只是陛下的赏赐。”陈贵妃这么说,“还有陛下的圣恩呀——” 陈逐的尾音拉长,眼尾上挑,用欲言还羞的眼神觑顾昭瑾。 完全抵挡不了陈贵妃这一番调情拨弄,帝王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睫震颤,唇瓣微抿,耳垂蔓延上红色。 从没经历过这么一遭的顾昭瑾凭借摩挲手上的玉扳指平缓情绪,摸着摸着,被凑近耳边的一句“陛下如此喜爱臣妾送的玉扳指,真是让臣妾不胜欢喜。”给撩拨,这才想起来这扳指的原主人正式面前这位满嘴狎弄言语的陈贵妃。 他停了手,掀起眼皮去看陈逐,声音略带犹豫:“爱妃……想要什么圣恩?” 没想到帝王当真喊了自己玩笑说的称呼,陈逐顿了一下,耳垂有点烫,但面上仍是不显,笑意盈盈地撑起下巴。 “臣妾喂陛下用早膳,陛下陪臣妾重阳登高,如何?”陈逐道。 顾昭瑾晃了一下神,回过神后望进陈逐盈满笑意的眸光。 陈逐生了一双看起来总是显得多情的眼睛。 平日里若是端肃着面无表情便不显,然而此刻眉眼都弯起,蓄满了绵绵情意似的模样,便让人恍惚觉得不小心踏进秋湖。 墨青的瞳仁浸着粼粼波光,眼角尾梢微微上挑,像衔着半枚未凝的露,流转间似有薄雾漫过,明明是静着,却让人觉出千万种情绪在里头晃荡。 冷不丁地,顾昭瑾想起了御花园里的那片池子。 前世,缠绵病榻久了,帝王越发不喜欢呆在福宁殿。 柳常长吁短叹着,直叹都是陈太傅每次进宫讨赏必要带皇帝逛御花园把人给带坏了,却又奈何不得顾昭瑾,只得领了命,让人打扫出花园,在既能赏到梧桐芙蓉,又能开阔视野的位置给他布置出来一个背风的亭子。 顾昭瑾时常待在那个亭子里,有时是昏昏沉沉地睡着,有时是批奏折,极少数时间会望着满园秋色,静默地放任神思飘远。 那时候。 在梧桐叶落、芙蓉花谢,那些飘零的花叶落在池面的刹那,池水便是这样泛起涟漪。 白日能看清落红的脉络。 到了夜间,便和回忆一般,只剩下月光漫过湖面的柔波。 手指蜷缩了一下,顾昭瑾忽地有些分不清回忆与现实,待反应过来后,指尖已经越过桌案上,覆上了陈逐的眉眼。 触摸眉心的手指冰凉,陈逐忍不住皱起眉。 没想到一句话竟然让顾昭瑾露出这副神思不属甚至有些忧郁的神情,唇边的笑意散去,他攥住了对方的手腕,一点点往上腾挪,包住他青筋可见的手指。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顾昭瑾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以及喷洒在手指的气息,使得他如梦初醒。 皇帝想要抽回手指,但是陈贵妃没同意,还把人的指尖亲了又亲,亲到那泛着凉意的生出点霞色,整个手染上他唇瓣的温度,这才罢休。 “陛下想到什么了?”陈逐询问。 顾昭瑾避开目光没有回答,手指却是又开始摩挲起了扳指。 使用巧劲将皇帝的手指掰开,陈贵妃强势地把自己的指缝挤进去,他的食指隔绝了顾昭瑾拇指与食指的接触,让人没法再通过触摸扳指来压抑情绪。 眼见顾昭瑾还是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干脆将几个餐碗一推,移到了边缘的位置,自己则是站起身,直接跨过了桌案,在帝王震惊的眼神中,越过障碍,将人囫囵抱进了怀里。 刚刚下朝,顾昭瑾还没来得及换常服,只摘了冕旒,此时朱红色的庄严朝服被陈贵妃扯开了衣襟探进去手指,看起来与在金銮殿上的威严相去甚远。 犯上的陈太傅看着帝王因为气恼立刻就红润起来的面颊,轻笑了几声,手中的动作却是没停下。 手指隔着层层衣料作乱,陈太傅灼热的指尖划来划去,最后戳在帝王的心口,一下下像是叩问:“陛下在想什么?莫非是其他姐姐妹妹?” 陈逐顿了一下,改口:“哥哥弟弟……这才不肯与臣妾说?” 犯上作乱的宠妃搂着帝王轻薄,还要攀扯其他人来插科打诨,顾昭瑾差点被气笑,却又明白对方是在故意调笑,想让自己高兴。 他捉住陈逐不安分的手指,沉默了半晌,才道:“追忆往昔,这才发觉朕已许久没出过宫门。” 直觉告诉陈逐这不是所有的真相,但是他没有刨根问底,而是抬起顾昭瑾的下巴,凑过去在唇角□□了下。 等把对方整个唇瓣弄得湿漉漉一片水红,配着暗含恼意的眼眸,显得明媚动人,陈贵妃这才退开一些,欣赏自己的杰作,道:“这不正好,重阳登高,顺便带陛下去祈个福。” 他勾着顾昭瑾的手指,拉着对方一起摸索扳指上的字眼。 “只写了字,没开过光,总觉得不够灵验。”陈逐说。 顾昭瑾低头看着两人勾勾缠缠的指尖,抿了下湿润的唇瓣,轻轻地应了一声,又想起:“柳常……” 陈逐“啧”了一声。 柳常这厮,对于当今永远是操不完的心,倘若叫他知道皇帝在病中还要和陈逐出去玩,肯定要念叨顾昭瑾了。 不对,更可能要念叨陈妖妃。 陈妖妃看了一眼候在门口的太监总管的背影,压低声音凑到顾昭瑾耳边:“咱们瞒着他,等到了日子来个先斩后奏。” 窃窃私语,不像是出宫游玩,倒似是密谋私奔。 其实真要去玩,柳常又怎么能拗得过皇帝,但明知道对方刻意做出这副模样,顾昭瑾还是动了动眸子,被人拉了手轻轻拽着,最终答应下来。 重阳登高的事情就这么被敲定了。 得到圣恩的陈贵妃开始作妖,一会儿哄皇帝吃个汤包,一会儿又嫌对方吃粥吃得太慢,夺过勺子亲自喂,然后又是灌汤药,灌着灌着,汤药又不知怎地分进了他的唇瓣,将陈逐本就红润的唇齿浸得颜色更艳了许多。 好不容易一餐饭吃完了,顾昭瑾身上的朝服已经乱到没眼看。 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帮皇帝整理衣襟,笑着夸奖帝王今日的胃口着实不错,还需再接再厉。 不知不觉就吃了许多的顾昭瑾则抿着发热发烫的唇瓣,内壁被人用舌尖刮过的部位还发着麻,肿麻压过了其他,倒是没感觉到以往喝了药之后恶心到几乎反胃的苦涩。 衣服整理好后,两人去了雍仁殿。 顾昭瑾一丝不苟地看奏折,狼毫笔在上面圈点勾画,陈逐懒懒散散地靠在他旁边,时不时就要递杯茶,送个点心,时不时还哺人喝点汤药。 若非帝王足够有自制力,说不得要真被这妖妃给勾得心旌摇曳,心神难安。 好不容易熬完一个下午,奏本处理了大半,用过晚膳后,陈太傅又一如既往地拉着皇帝去御花园漫步。 满园的芙蓉花开得更灿烂了,陈逐在其中一棵芙蓉树下站定,看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偏头去看站在身侧的顾昭瑾。 下午的一通胡闹让帝王升不起倦怠,此时看起来比先前病时更有精神些,周围烂漫的花色映衬得他更加丰神俊朗,昳丽非凡。 对此还算满意,就近摘了一朵花别在了对方的耳边。 顾昭瑾没躲,摸了一下花瓣,很轻地敛了敛眼睫,却是轻声问他:“好看么?” 本来缓缓跳动的心脏因为这一句平淡无奇的问话差点乱了频率,陈逐满眼讶色,对上皇帝略有些促狭的眼神之后,这才反应过来帝王这是不甘心总被陈太傅扰乱心神,想要反将一军来了。 他看了眼跟在后面的一众宫人,咬了下牙槽。 暗忖顾昭瑾就是仗着这儿人多,陈逐为了顾及他帝王的颜面,不会乱来,这才敢如此肆意,就连撩起的眼皮,睨过来的笑都显得有些有恃无恐。 后知后觉的陈逐暗暗瞪他一眼。 的确如此,顾昭瑾就是这么想的,还因为陈逐显然被他撩拨起了情绪,却因为要压下而咬牙,望过来的眼神都带火而勾起些唇角。 见好就收,确认了自己在陈逐这里的确有非常的吸引力,顾昭瑾打算转换话题。 下一刻,脚下一个踉跄,他被人拽进了御花园更深处。 陈贵妃扬声不让其他人跟上来,而后直接压着帝王在树下亲吻。 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把顾昭瑾的唇舌全都拆吞入腹一样。 “此情此景,陛下可熟悉。”一边吻着,他还坏心思地去摘顾昭瑾鬓边的花朵,将花瓣一枚枚摘下,覆到唇边,在唇舌拉锯的过程中,碾成红彤彤的汁水。 像是给帝王的嘴唇抹上了淡色的胭脂。 顾昭瑾唇齿间全是清淡的花香,因为陈逐吻得太急,太深入,嘴巴无法全然地闭合,只能眼睁睁地感受到带着些许甘甜的花汁顺着自己的嘴角淌下,流过下颌、脖颈,最终隐进了衣领里。 一不小心就作茧自缚。 帝王这才想起,陈逐这人,的确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损坏皇帝的威严,但是他会让大庭广众变成只有两个人的私密场景,然后再得寸进尺地欺君犯上。 果不其然,还压着人亲呢,陈太傅的手指就又不知不觉地伸进了皇帝的衣领,轻拢慢捻,逼得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陛下可得压着些喘才行,要是被外面的宫人听到了,柳常那厮可不得冲进来对我横眉怒目地说放肆。”陈逐低哑的声音响在耳畔,手里更加不安分地拨弄,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一些小小的技巧。 帝王被欺负得眼眸都变得深红了,却无法喊人进来处置登徒子。 只能在自己的后花园里,偏过脑袋,低垂眼睫,喉结不断起伏滚动,死死压抑住闷哼的声音。 然后被姓陈的登徒子欺负得更深更久。 等两人从御花园出来以后,天色已经暗下,宫人无法看出帝王的唇色比进去之前更红。 只看到陈太傅煞有介事地略略拱手,恭谨地让皇帝对自己刚才在繁花幽径中所做的诗进行点评的话语,还以为是陈逐又和先时做太子太傅那般,随时随地便诗兴大发了——其实不然,这些只是陈逐为了展现能力,引得帝王看中而特地所为——还凑趣地恭维了他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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