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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提这茬,沈奉君就想起他为什么会划一天船,沉默半晌才道:“……抱歉。” 宫无岁摆摆手:“这有什么……”晕船这种事是天生的,非人力能改。 他话还未完,又听沈奉君道:“……我背你走。” “啊?” 这不好吧?当着两个小孩的面,而且他又没娇弱到走不了路。他脑子一空,沈奉君行动比嘴快,已然取下双剑,做势转过身要背他。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你身上还有伤……我自己能走!”他一边后退一边去瞥旁人,果然见闻枫月和越兰亭面容呆滞地站在原地。 他心说沈奉君果然是成长了,当着小孩面拉拉扯扯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但对方没说什么,只是背对着他,像座沉默寡言的山,态度很坚决。 宫无岁犟不过沈奉君,纠结了半天,最后败下阵来,一边伸手揽住沈奉君的肩膀:“背不动就告诉我。” “疼也告诉我。” 沈奉君“嗯”了一声,将他背起来,又拾起佩剑,宫无岁趴在他肩膀上,刚开始还有点羞耻,但没过多久这种感觉就烟消云散,甚至还觉得挺舒服。 越兰亭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儿,越看越觉得怪异,闻枫月喜怒不形于色,只道:“我知道一家客栈,离此处不远。” 沈奉君点点头,一行人跟着闻枫月七拐八拐,终于到了新住处。 这是家旧客栈,比不上迎客楼富丽堂皇,乍一看还有些阴森森的,客栈门口挂着副牌匾,上面写着“人鬼尽入”,顾名思义,只要给了钱谁都能住,是人是鬼都不论,就算你活着进去被打死了变成鬼出来,也和老板无关。 见深夜有来客,那掌柜的也见怪不怪,匆匆一瞥四人衣饰打扮,随手甩出两张房牌:“只剩两间上房了,不然只能到柴房挤一挤,你们要不要?” 越兰亭瞪大眼睛:“只有两间怎么住?” 沈奉君却并无异议,只拿起一张房牌,自顾自上了楼,越兰亭忽然想起在迎客楼时这两就是住一间房,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 闻枫月也笑着结过房牌:“无妨,我们挤一挤就好。” 沈奉君已带人上了楼,阙主都不骄矜,小辈也不能说什么,只得跟从,好不容易进了门,越兰亭的大少爷脾气又起来了:“这房间这么小还只有一张床?这要怎么睡?难不成我们真要睡一起?” 闻枫月有些无奈,只道:“随便你。” 越兰亭道:“我从没和人一起睡过,我睡不着。” “那你睡床吧,”闻枫月没争论什么,只在柜子里翻了翻,给自己打了个简单的地铺,把床让给了越兰亭。 越兰亭坐在床上,一会儿抱怨枕头不够软,一会儿又说房间太暗,正打算勉为其难将就一晚,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他一把拉开房门,却见门外立着一道清俊挺拔的人影,手里一把长剑。 “阙、阙主……您怎么来了?”越兰亭有些受宠若惊。 沈奉君将佩剑递了过来,“此尘阳剑,可驱鬼魅邪祟,你们留在房中。” 越兰亭和闻枫月年纪太小,修为不济,他又离不得宫无岁,只能将佩剑留给他们辟邪。 越兰亭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接过:“多谢阙主!” 他抱着剑回到床边,嘴边还带着笑容,闻枫月瞧见他的神情,只道:“你见了阙主,连说话都结巴了……你崇拜他?” 越兰亭收起笑容:“废话,天底下哪有人不崇拜阙主?这可是尘阳剑,又不是别的什么。”谁不知道阙主的日月双剑名动天下,旁人见一面都难,更何况是上手摸一摸。 闻枫月笑笑:“我还以为你最崇拜你师父。” 越兰亭嗤笑一声:“这能一样吗?师父是师父,阙主是阙主,这全天下我最崇拜的是我师父,第三才是阙主。” 闻枫月眼神微微一动,却不在想什么,半晌才道:“那第二是谁?” 越兰亭微微一怔,欲言又止,那个名字堵在喉咙里转了两圈也没说出口,最后只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少打听我的事,别以为我们现在住一间房,我就会跟你推心置腹,睡你的去!” 他抱着尘阳剑宝贝了半天,临到睡前才肯撒手,还恭恭敬敬地摆在床头柜上,恨不得找个香案供起来。 越兰亭躺在床上半天,眼睛盯着房梁,瞥见地上的被子动了动,他忽然道:“喂。” 地铺上的人翻了个身:“什么?” “你说,阙主和……和那个谁,他两谁睡地铺?” 闻枫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什么。 隔壁另一间房。 沈奉君刚给小孩送完剑回来,宫无岁坐在床上没说话,刚才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只剩他们两个,联想到自己给沈奉君背了一路,又觉得别扭。 沈奉君仍旧面色如常:“困就先睡,不必等我。” 宫无岁正想解释自己没再等他,转念一想好像就是在等他,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只有一张床。” 沈奉君却道:“我睡地铺。” 这人总这样,之前在流风阙也是,宁愿一晚上不睡觉也要守着他,搞得像宫无委屈了他似的,而且有床不睡睡地板,实在多此一举:“何必那么麻烦?都这把交情了,不然咱两挤一挤?” 这么说未免脸大,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和沈奉君是什么交情,但总归还是有点交情。 不过他笃定沈奉君要拒绝,毕竟仙陵的仙男从不与人同床共枕,他只是心中过意不去才随口一说。 “好。” 宫无岁一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沈奉君却已熄了远处的烛火,慢慢走了过来。 到了近处,他先取下发冠,又褪去外袍,露出左右手腕上一对碧色的玉镯。 男子多戴玉佩,少戴玉镯,宫无岁当初才见到这对玉镯就觉得新奇,如今再见还是被摄去目光,他盯着玉镯出神,就见沈奉君又将玉镯褪下放在一边,察觉到目光,后者主动道:“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宫无岁:“……我知道。” 这话沈奉君很久之前和他说过,当年他顽劣跳脱,见沈奉君闷闷的,总是心痒难耐爱逗他,某次偷了沈奉君一只镯子藏在枕下,却害沈奉君冒雨找了一夜,后来心虚带着镯子来道歉,结果这人好久都不理他。 好在话题再未深入,沈奉君只看了看天色:“天色太晚,你身体有恙,赶快睡觉。” “哦。”他随手扒了下被子,沈奉君走上前,未说什么,只是慢慢弯下腰,脸也贴得很近。 宫无岁乍然对上一张如玉的脸,神色疏冷,额心那点红却跟血似的,不由呆一呆:“做什么?” 沈奉君未觉有异,只是将折好的被子扯开铺好,极有耐心:“挤一挤。” 第20章 两个长手长脚的大男人挤一块儿未免支绌,好在床不小,勉强睡得下。 宫无岁也跟着褪下外袍,很有自觉地躺好,本来还犯困,可沈奉君在身边他又睡不着了,脑子里的念头转来转去,乱成一团。 就算沈奉君失忆,忘记过往恩怨,也不能性情大变,说要“挤一挤”就真爬上床。 古怪,太古怪了,他见鬼似地打量着身边的人,沈奉君本来躺得端正,察觉到目光后微微侧过身来看他,宫无岁眯起眼,“沈奉君,你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沈奉君一顿:“何出此言?” 宫无岁实话实说:“……因为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奉君一顿:“比如?” 宫无岁总不能说你以前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流风阙主,是高岭之花,可现在“仙陵不见月”正衣冠不整地躺在自己身边:“比如很多……反正就是不一样。” 沈奉君不以为意:“尘世十年,人总会改变。” 他说这话时,眼神又落在宫无岁的长命锁上,目光深远,意味不明,最后却移开目光,慢慢闭上眼睛:“睡吧。” 房间顿时陷入黑暗,宫无岁睁着眼,隐约能看见那个人的轮廓,一瞬分不清这人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忽然又心头一动:“沈奉君?” 食不言寝不语,沈奉君没搭理他,宫无岁那点坏心就彻底被点燃。 “你冷不冷?”他一边说着,手在被子里钻来钻去,先碰到了沈奉君的手,又顺着手臂往上爬,“你今天背我,后背疼不疼?” 沈奉君终于说话了:“不疼。” 被人这样轻薄也没反应,宫无岁心中诧异,那点想探虚实的心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看见沈奉君这样子又忍不住想犯贱。他侧过身,手已经摸到沈奉君的领口,作势要解他的衣裳:“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良久,他忽然听到一声叹息,那声音很低,也很无奈,下一刻就被抓住了作乱的手。 沈奉君侧过身,没有责怪,只是认真问:“果真要看?” 倒不像是真关心自己的伤势,反而像予取予求打算满足他的要求,房内又恢复明亮,他慢慢坐起来,手指碰到衣领,居然真要解自己的衣服:“那看完就睡觉。” 宫无岁彻底愣住了。 都这种时候了,沈奉君不该恼羞成怒一脚把自己踹下床,然后紧紧捂着衣领骂成何体统吗?怎么真点起灯来脱衣服? 眼看着沈奉君衣服已经褪了一半,两人又贴得那么近,简直就像村口恶霸威胁美貌村花,宫无岁赶紧悬崖勒马:“好了不必了!我困了想睡觉。” 沈奉君微微一顿,又端端正正把衣服穿回去:“你不想,那就不看。” 宫无岁瞪大眼睛:“……我想看你就脱?” 沈奉君宠若不惊地“嗯”了一声。 “那你还……还挺大方,”宫无岁憋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词,等房间再度陷入黑暗,沈奉君又端端正正在他身边躺下。 十年居然能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沈奉君到底怎么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不会对所有人都这么大方吧?” 沈奉君却道:“你无事。” 宫无岁还是觉得不对:“你还是注意点,做人不能这么大方,否则以后惹一身桃花债甩不掉,那时候才要追悔莫及。” 沈奉君愣了愣,还是道:“你无事。” “睡罢,”他说完再不说话,宫无岁琢磨不明白这句“你无事”是什么意思,闭着眼睛想了会儿,被逼退的倦意终于再次回笼,脑子里昏昏沉沉,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宫无岁又睡了个日上三竿,起床的时候沈奉君正在写信。 这一觉睡得饱足,精神都好多了,他的感觉一点都没错,只要靠近沈奉君就会很舒服,挨着睡一晚就跟洗经伐髓似的。 听见他的动静,沈奉君停下笔看他,宫无岁立马凑过去:“你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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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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