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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无岁拉着沈奉君跑出半里外,眼见周围没什么人, 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好险好险,差点儿就被发现了!” 沈奉君伸手扶了扶帷帽,将衣裳上沾着的草叶取下来, 竟比宫无岁更淡然些:“你我是修真者, 可用术法隐匿身形。” “对哦, 我怎么给忘了?”他后知后觉, 才反应过来拉着沈奉君跑了半里挺傻的, “刚才太紧张, 下意识就拽着你跑了。” 他小时候顽皮, 做了坏事怕挨打,第一反应就是逃, 如今修为涨了那么多, 习惯却改不掉。 不过没关系, 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没被抓到就算赢。 他先带着沈奉君回到长街,买了些酒水瓜果, 又到街角大槐树下的面摊上买了一碗凉面。 在摊上忙碌的是张年轻面孔,他旁边站着位穿粗布衣的妇人,脚边还有个四五岁的小孩,宫无岁盯着老板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最后拎着凉面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沈奉君身边。 后者察觉到他的神色,只打量了面摊老板一眼,未察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妖邪之气,于是问:“认识的人?” 宫无岁点点头,把碗里的面举起来给沈奉君看:“嗯,小时候我还和他在槐树底下打过架呢,他比我大四岁,还被我揍得直哭,他爹就看着我们打完,然后揪我们进去吃面。”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已经成家有了孩子,还继承了他爹的面摊。”宫无岁颇为感慨。 沈奉君道:“时移世易,总会有些不同。” 宫无岁又看一眼那面摊上的男人,一边带着沈奉君往外走,回忆起过往:“以前兄长最喜欢他们家的凉面,他每每从其他门派议事回来都心情不佳,把自己关在书房,我只好来这里给他买一碗凉面送到书房,他吃完心情就会好很多。” “你别看兄长平常笑吟吟的,脾气好,也不和人动手,但他生气起来可吓人了,我都不敢惹。” “我记得七岁的时候,有次我们一群狐朋狗友不小心压塌了人家一小片麦田,兄长罚我们种了半年地,把小麦种出来还和人家才肯罢休。” 平常小打小闹犯点小错宫照临不会管,和谁家的纨绔子弟打架也不会管,但要是敢欺凌弱小给别人添麻烦就惨了。 他虽父母早亡,但兄长早慧,故而童年无忧无虑,加上修为秉赋卓绝,早早扬名。 他想到过往,就不由自主想到沈奉君:“那你呢?你小时候都玩些什么呢?” 沈奉君如实道:“读书,奏琴,修炼,观雪。” 宫无岁瞪大眼睛:“所有仙陵弟子都这样?” “大多如此。” 宫无岁啧啧称奇,怪不得大家都说仙陵弟子都清高,就这种毫无人味,清修一样的生活,能坚持下来的肯定都得成仙男仙女,说不定喝口露水就能活,就连柳恨剑那种刻薄鬼,人前也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沈奉君又道:“不过我要掌管流风阙,师尊亲自教导,故而很少下山。” 宫无岁又想到沈奉君五岁失去父母,孟知还为了让他早早成为阙主,必定揠苗助长,时时敦促,当年沈奉君到神花府游学,其他人稚气未脱,唯独他端着一张脸,和其他同门也不亲近。 人人都知道沈奉君十四岁成为流风阙主,却不知他早早经受分离和苦修,宫无岁只觉得心口酸酸的:“那你觉不觉得得遗憾?” 沈奉君摇摇头:“职责所在,并无遗憾,也无辛苦,且师兄与我同修,少了许多寂寥。” 不愧是沈奉君!如此高华的气度,如此舍身为人的情操,难怪人人敬仰! 宫无岁在心里夸完沈奉君,对这个人更喜欢了一些,一边憧憬着以后:“那以后我住在流风阙,你无聊的时候我就来找你,你下山除祟的时候就带上我,我们正好作伴!” 他没地方去,沈奉君一个人无聊,待在一起不正好? 他美滋滋地打着小算盘,沈奉君微微一顿,半晌才“嗯”了一声。 出了长街,宫无岁就带着沈奉君往一条旧路上去,沈奉君知道这条路是通往神花府的旧地,猜到他想做什么,也未多说。 这条路以石板铺就,十分宽阔,可见修路的人何等阔绰,只是多年无人踏足,半条路都被花草挡住,宫无岁带着人一路上到了半山腰,终于看见一片残破的建筑。 他深了吸一口气。 大门上半块漆金匾额已经看不清字迹,只隐约可见当年的繁荣,亭台楼阁也倒坍大半,神花府大火之后,余下值钱的东西也已经被搜刮走了,如今已经不剩什么。 十年过去,断壁残垣中已经被花草藤蔓覆盖,墙头上来着几朵嫩黄的小花,在风中摇摇晃晃。 重生这么久,他终于有胆量重回故地。 回忆中的画面与这片废墟隐隐重叠,宫无岁似乎能看见春日宴百花盛开,宾客进出往来,他的兄长穿着一身淡蓝的衣袍,发后缀着儒巾,在梨花树下浅笑。 “要进去吗?”沈奉君见他呆呆的,忍不住出声。 “不必了,他们不在这里,”宫无岁强迫自己回神,转身向更高处走去:“走吧。” 又走了一段,却遇上一片桃林,宫无岁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很快就在桃林中见到一片密密麻麻,错落林立的坟冢,粗粗一看,不下几百之数。 宫无岁找到前面最大的三座坟墓,是他父母兄长,坟墓干干净净,坟前还摆着一些酒器和茶盏,两边还种了花,看得出是有人费心打扫照料过,宫无岁猜出这些事大概率是嵇忧和蝶奴所为,心中一热,十分感激。 他将买来的东西摆在墓前,茶水、美酒、凉面,然后敬了香,又把酒水瓜果堆在一起,对其他人道:“来不及一一拜过,你们自己分一分吧。” 沈奉君听着他自言自语,默然片刻,也过来替他摆瓜果,见宫无岁只是垂着眼有些不高兴,却未流泪,嘴里还嘀咕:“他们人还挺多的,也不知道够不够。” 沈奉君道:“下次我们再多带一些。” 宫无岁听见“下次”,眉头微微舒展来:“好,我们下次再来!” 东西都摆完了,香也敬了,宫无岁立在三座坟前,慢慢跪了下去。 第一拜,他在心里说话:“爹,娘,兄长,此去夜照城,我一定会把罪魁祸首找出来。” 第二拜,他又道:“我现在和沈奉君在一起,我们一定好好活着。” 他拜完两拜,余光却落到身边的人身上,沈奉君跪在他身侧,和他一起拜下。 他忽然想起六禅寺初见那一夜,鬼使神差地抓住了沈奉君的手。 沈奉君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却没甩开他的手。 “我们一起拜,”宫无岁感觉喉咙在发颤,却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他紧紧抓着沈奉君,从不曾没有那么坚定。 沈奉君“嗯”了一声。 宫无岁闭眼拜下,只觉得心口,喉咙,眼眶都像是要烧起来,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头哽咽。 他在心里默默道。 “如果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沈奉君一世平安。” “六禅寺里我们已经穿过喜服点过喜烛,这三拜就当做拜堂,不过这事是我私下决定的,他根本不知道。” “虽然他不能嫁来神花府,但我可以去仙陵,他把流风阙当聘礼,还给我买龙须糖,连心都换给我了,我觉得很划算。” “我喜欢他,你们不要骂我。” 他在心里絮絮叨叨说完,才慢慢站起来,他抓着沈奉君的手,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来:“我们这样拉拉扯扯,他们会不会在地下骂我?” 沈奉君笃定道:“不会。” 宫无岁狐疑地挑起眉:“你怎么知道不会?” “他们只希望你平安,不会骂你。” 我亦然。 宫无岁很聪明地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眼神亮起来,刚要说话,却见沈奉君周围忽然飞出一片红蝶,紧接着一道熟悉的人影猝不及防出现在二人面前。 柳恨剑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差,在看见两人手牵着手站在一片荒冢间时,更是差到了极点:“这就是你们的假死权宜之计?” “我替你们拖延时间,你们就是这样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在荒山野岭的乱葬岗,在别人的坟前做这种不知羞耻的事?” 柳恨剑每次出现的时机都不怎么凑巧,宫无岁清了清嗓子,略尴尬地松开了沈奉君的手,柳恨剑刚要发作,却瞥见最右边的墓碑上刻着“宫照临”三个大字,顿时一怔。 他似有片刻恍然,很快就明白这二人出现在这片乱葬岗的缘由,陡然沉默下来。 宫无岁没有察觉到柳恨剑突然变化的情绪,也没像以前一样针锋相对,只笑了笑:“我们事情已经办妥了,立刻就会启程。湘君此刻传信,夜照城又出什么了事吗?” 柳恨剑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揭过刚才那些话:“燕孤鸿病重,越非臣抓了好几位医者回夜照城。” 宫无岁点点头:“梦花已经到手,我们即刻出发去夜照,只要燕孤鸿活命有望,越非臣就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柳恨剑却打断他们:“不行,你们先别过来。” 宫无岁皱起眉:“为何?” 柳恨剑揉了揉眉心:“三日前夜照城边境就出现了成群的傀尸,正在合围夜照城……如今各大门派都不相信你们未死的传言,只以为稚君在报当年护生寺被逼死之仇。” “那个金面人在故意逼你们现身。” 第71章 傍晚, 夜照城。 两道人影乘着非攻鸟悄无声息落地,二人皆穿皂衣,但身影挺拔, 只是两张脸普普通通, 而且是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普通。 其中一人挽着拂尘, 很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睛却带着笑意,甫一落地, 他叹道:“我不过睡了一觉,怎么睁眼就变天了?” 沈奉君也仰头看天,微微皱起眉:“今年的雪下得太早。” 他二人离开神花府后, 天气就变得寒冷起来,非攻鸟还未落地,一场大雪就陡然席卷了夜照城, 目光所及之处, 皑皑白雪, 层层叠叠。 雪下太早, 冬日太漫长, 贫寒人家就容易熬不过冬天。 “你不要那么一本正经, 放松点, 腰背别崩那么直,这样太奇怪了, ”宫无岁皱眉看了眼沈奉君, 他还有点不适应这人的新脸, 故而频频转头,提醒他注意仪态。 虽然他们以术法易容,但气度是由内而外的, 沈奉君一举一动都不似凡俗,很容易被人看穿,可他们想要悄无声息进入夜照城,就必须隐瞒身份。 沈奉君像是后知后觉,他显然不习惯做这种事,有些别扭地缩了缩肩膀:“抱歉。” 宫无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算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进城之后你跟在我后面,别说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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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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