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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奉君默了默,实话道:“我去查了一些事。” “哈,”柳恨剑又拿出惯常的冷笑,可这回他的笑声之中不仅有嘲讽,还有沉沉的恨意,“你为了一个外人,甚至是害死师尊的外人,连师尊都可以不要,如今还面不改色理直气壮,沈奉君,你到底有没有心?” “沈奉君,你枉为他的弟子!”柳恨剑恨声说着,目眦欲裂,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可宫无岁却能感觉到眼角流淌的热意,借着暴雨的掩盖,他也在流泪。 沈奉君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后却道:“……我想查验师尊的遗体。” 柳恨剑捏紧了拳头:“是你自己来得太晚,现在见不上师尊最后一面又怪谁?棺木已经钉上,你还想再开棺不成?” 沈奉君却坚持:“我去了师尊出事的村落,找到一些线索……我想查验师尊的遗体。” 柳恨剑却冷笑一声:“我和其他长老已经查验过无数次,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 沈奉君心中有愧,但还是不肯退却:“师兄……事关师尊,请允许我开棺。” 他神情恳切,谁知却突然将柳恨剑点炸:“你也知道事关师尊?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要不是为了你,为了宫无岁,他何至于一个人去追查天命笏的下落?何至于被天命教的余孽暗害?” 他一边说着,双手颤抖着抓住沈奉君的衣领:“你要救宫无岁,可你这么保证他一定是无辜的?喻求瑕为什么会把天命笏和喻平安交给他?说不定他们早早勾结,就是为了今时今日!” 沈奉君任由他抓着,不曾还手,他的面容被暴雨淋湿,眉眼悲怆,语意却很坚定:“师兄……师尊说过,是非对错不能只凭自身好恶,没有证据,不可随意定罪。” “那又怎么样?”柳恨剑已然恨极,“他宫无岁死就死了,是清白还是有罪与我仙陵何干?为什么还要赔上这么多人?为什么还要赔上师尊!” “说到底,还是你害死了师尊……他疼爱你,你却这样回报他!” “现在他死了……你可以冷心冷肺无动于衷,可我呢?谁来把师尊还给我?”他说着,声音已经呜咽起来,湘君何等孤高刻薄,此刻却这样失态,“谁来把师尊还给我?” 他无助地松开手,跪向堂中冷冰冰的棺木,肩背在大雨中显得那样单薄:“沈奉君……你把师尊还给我……” 他们师兄弟多年,也不睦多年,而孟知还的死,却像是一把刀,生生把昔日同门情谊彻底斩断。 柳恨剑恨得那么深,死也不肯原谅沈奉君,也不让查看孟知还的尸身。 孟知还最得意的两名弟子在师尊的棺椁前翻了脸,大雨中的仙陵弟子窃窃私语,长老们摇着头叹息一声,转头安慰柳恨剑,无形之中,谁对谁错众人已有了判断。 与柳恨剑的失态不同,沈奉君只沉默地立在雨中,反显他的冷情,然而宫无岁盯着他的背影,却察觉出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失去恩师,被师兄责难,长老和弟子都以为是他不对,却从无人在意他或许更难过,失去师尊亦非他本意。 直到大雨渐渐停歇,几位长老吩咐弟子起棺,谁知棺木才到堂外,又被沈奉君拦下。 柳恨剑已经拔了剑:“沈奉君!你以为我不敢在师尊面前杀了你吗?” 几位长老也劝道:“赋儿……你这是何意?” 沈奉君却屈膝一跪,迎棺叩下:“师兄,几位长老,请准许弟子验棺。” 阙主何等坚决,说到做到,即便不同意,他也一定会大逆不道地强行开棺查验。 情势僵持起来,连几位长老都无可奈何,沉默之中,柳恨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好”。 “你想重新开棺,可以,”他陡然改口,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他下一句却道:“但是你敢大逆不道冒犯师尊遗体,理当受罚。” 沈奉君毫不犹豫:“弟子认罚。” 柳恨剑接着道:“我要你受戒一百,要是能受住,就允你开棺。” 受戒一百? 宫无岁是见过沈奉君受戒的,当时离开六禅寺以后,柳恨剑曾让沈奉君到戒堂受戒三十,戒尺毫不留情地打在身上,当晚沈奉君旧伤新伤一起发作,疼晕在流风阙中。 一百戒,沈奉君如何能承受? 此话一出,连几位长老都犹疑起来,可沈奉君却仍旧面不改色:“可以。” 柳恨剑闻言微微一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师弟,一瞬觉得他可怜,一瞬又觉得他可憎,受戒一百固然是难以承受的惩罚,却不足以让他真正长教训。 他要让沈奉君永远记得今天,永远不敢再犯。 “我还要你承诺从今以后放弃仙陵掌门之位,永不染指。” 若无意外,下一任仙陵掌门一定在湘君和阙主之间,沈奉君如果同意放弃,就是同意柳恨剑继任。 事到如今,孟知还的死已经不单单涉及这两师兄弟是否不睦,更关乎仙陵的未来。 有长老上前阻拦:“不可……掌门之位岂能草草决断,此事往后再议。” 谁知他话音未落,沈奉君就已经应下:“可以。” 他答应得那么果决,仿佛只是一念之间的决定,快到柳恨剑都以为是听错了,然而阙主一言九鼎,从不与人玩笑,他既说得出口,就是真的愿意为了验棺放弃掌门之位。 柳恨剑看在眼里,却并不觉得畅快,若先前还把此人当做一个可敬的对手,那如今只余失望。 师尊倾尽全力教导沈奉君成为仙陵的顶梁柱,他却这样轻飘飘地放弃,这样不争气。 “好,很好,”柳恨剑咬了咬牙,想说的话在胸中翻来覆去,最后却只化成了冰冷的嘲讽:“既然你下定决心,我也不想再说什么。” “来人,去请戒尺来。” 第102章 沈奉君垂头跪在棺前, 腰背挺直,不卑不亢。 阙主在仙陵多年,守礼守节, 被罚一百戒是从未有过的事, 戒堂长老握着戒尺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面有踌躇:“这……” 柳恨剑皱起眉:“既然他固执己见,师叔又何必心软?您若下不去手,就换我来。” 沈奉君仍然坚持:“弟子认罚。” 柳恨剑偏过头去, 再不多言,沈奉君直直跪着,显然是心意已决, 戒堂长老看着这两师兄弟,长叹一声。 又长又硬的铁戒尺打在身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宫无岁定定看着, 只觉得那戒尺也打在自己心上, 然而沈奉君只是一声不吭跪着。 才打过六十戒, 沈奉君后背已经开始冒出血痕。 “凡仙陵弟子, 不得忤逆师长, 你受教否?” 沈奉君哑声道:“弟子受教。” “凡仙陵弟子, 不得不辨是非,你受教否?” “弟子受教。” “……” 沉默中, 唯有戒堂长老浑厚威严的声音, 铁戒尺一次次落下, 白衣已经浸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伴随着沈奉君决然的应声。 他嘴上说着受教,面上却无半点悔过之意, 听得久了,还让人以为他说的是“我不受教。” 宫无岁沉在梦中,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奉君受完一百戒,脸色惨白地从地上站起来。 双剑出鞘,剑光刹那亮起,那已经被钉死的红木棺盖忽然翻开,“咣当”一声砸落在地,砸得众人心中也跟着一震。 棺内,孟知还静静躺着,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睡去一般。 沈奉君只定定站在一旁,垂目看着师尊的尸体,他浑身湿透,后背血红一片,额上不知是雨滴还是汗水,有那么一瞬,宫无岁甚至瞥见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泪光。 但很快他就收了剑,弯腰查看起尸首,孟知还是先中毒失去功力,后又被乱剑刺死,沈奉君一寸一寸,一个一个地查看那些伤口,直到目光落到孟知还后背的大洞,他伸手碰了碰,哑声道:“是被长枪贯心而死。” 再见师尊的死状,柳恨剑心中仍是波澜起伏,眼眶发热:“废话……这些伤口我们已经检查过百遍,难道我们看不出是长枪吗?” 沈奉君却道:“……是喻求瑕的银枪。” 他和喻求瑕正面交手过,也曾被这把险恶的银枪|刺心,对它留下的伤口再清楚不过。 柳恨剑身体一震:“果真?” 沈奉君笃定:“是。” 可喻求瑕已死,她的武器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隐世的村落中?是谁在用这把枪,又是谁害死了孟知还? “禅尊……是不是禅尊?”柳恨剑忽然想起什么,“天命教三尊唯有禅尊存世,如果是他拿走了喻求瑕的武器,抢走了天命笏……” 可是禅尊身份至今成谜,他们要怎么把人找出来? “天命教……我绝不会放过这些孽障!” 沈奉君想说什么,神色却一僵,他抬手拭净唇边的血迹,脸色惨白道:“我已验完棺,请几位师叔……送师尊安葬。” 仙陵的后山有一片墓地,历代仙陵掌门和弟子都安葬在此地,沈奉君的生父渡云阙主,生母宋夫人也在,当年五岁的沈奉君亲眼看着父母的棺椁下葬,如今他又要亲眼看着师尊下葬。 回程路上,暴雨又将众人淋透,洒落的纸钱被泥水裹挟着,无声无息地消失,沈奉君身上的血衣已经被冲淡,他面色难看至极,却强撑着主事,然而刚回到议事的剑阁,一道踉跄的身影就闯了进来,那人脸生,看着是个凡俗小厮的模样。 柳恨剑将人挡在门外:“你是谁?谁放你进来的?” 那人立马将怀中的东西取出:“请仙君通融,小人是来找阙主的……我要求见阙主!” 沈奉君才接过信封,心中就重重一跳,不好的预感包裹着他,然而还不待拆开信封,另一道身形也火急火燎地闯了上来。 “禀两位师兄,几位长老,山下来信,说已有人发现宫无岁的行踪,他一个人往护生寺去了,现在各大门派已经召集了人手去追!” “啪,”握信的手一抖,那封微微沾湿的留书猝然坠地,沈奉君呆呆看着留书的日期,这才意识到他离开宫无岁已经五日,明天是第六日。 明天就是宫无岁的十八岁生辰。 出了这么大的事,柳恨剑和沈奉君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夜御剑赶往护生寺。 “你说过会管好他,为什么他现在又出来添乱?”柳恨剑在前,眉头皱得很紧,一边质问沈奉君,“他已经是个废人,连眼睛都看不见,是谁把他送到护生寺的?现在整个仙门的人都在盯着他,他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沈奉君紧紧抿着唇,他刚受过戒,连御剑都不稳,此刻却好像能猜出宫无岁想干什么,他苦声道:“不必等我……不管他想做什么,都请师兄为我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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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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