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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淮将他推到一边,咬着牙说道:“炼什么身体,阿雪根本没死,他用不着这些劳什子的玩意!闪开,我要见谢殊!” 银龙童子却不相信卫淮所言,他觉得卫淮是疯了,才会这么胡言乱语,当即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抱住卫淮的大腿:“你不准进!!” 他大声呼喊来了其他银龙,一起缠住卫淮,将他往外拖。 卫淮见这些长麟的畜生竟然都要阻止他寻找他的阿雪,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双手化为利爪,洞穿了一条银龙的腹部,猩红的龙血喷洒而出,溅在了精舍的门前。 “要么滚,要么死。” 他半边脸孔溅满鲜血,狰狞如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谁也别想阻拦我找到阿雪。” 他浑身散逸出的妖气太过可怖,受伤的银龙畏惧地蜷缩起来,而它的同族们仰天发出长啸,凶猛地朝着卫淮冲了过去,澎湃的妖力激烈地碰撞,雷鸣电闪,引发了巨大的震荡。 地面震动,道场上方璀璨的星辰都被震得黯淡了下来,半边穹顶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塌。 大战一触即发,幸好就在此时,精舍的门扉“吱呀”一声,敞开了一条缝隙。 “进来。” 门内传来了谢殊低沉而疲惫的声音。 银龙们沉默地为卫淮让开道路,卫淮跨过满地的血迹,只身跨入精舍,门扉悄然合上了。 精舍内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琉璃般的碎片,它们呈现出半透明的淡粉,如剔透的水晶,层层叠叠堆成小山,仔细看去,有些碎片呈现出人手人脚的形状,原来是谢殊烧制失败的残躯。 之所以是淡粉的颜色,是因为里面掺杂着大量的龙血,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气味和烧焦的糊味,一只只断手从地面和碎片之中伸出而挺立,仿佛粉色的泥淖地狱。 谢殊倚在碎片的中央,双眸紧闭,似是睡着了。 他大概很久没有休息过了,面容疲倦,眼下有浓重的青影,素来整洁的纯白道袍凌乱不堪,染着灰尘和铁锈色的血污。 在他的身边,一只雪白的毛绒兔正摇头晃脑地围着他转,奶声奶气地说道:“泥鳅叔叔,别太辛苦,来陪我玩嘛……”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每天去晒晒太阳,要是你的龙鳞变得灰扑扑的,你就太丑了,我就不要你啦……” 卫淮听得出来,这是绮雪的声音。 几乎刹那间,他的眼眶就红了,相同的毛绒兔他也有一只,那里面属于绮雪的声音他早就在边疆驻守的时候听过一遍又一遍,陪伴着他度过每个清冷寂寥的夜晚。 他真的,真的好想阿雪…… 卫淮的目光变得支离破碎,痴痴地追随着地上的小兔子。 毛绒兔又转了几圈,里面的妖力耗尽了,停在了谢殊的腿边,原本一动不动的谢殊忽然伸出了手,轻柔地将毛绒兔拢入袖中。 他方才还叫卫淮进屋,当然不可能真的睡着了。 可是他太累了,累到疲于睁眼,也不愿睁眼面对这个没有绮雪的世间。 他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做个有绮雪出现的美梦。 可惜这只是他的痴想。 他没能保护好绮雪,绮雪怎么会入他的梦。 谢殊依旧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地问卫淮:“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知道卫淮一定对他恨到了极点,甚至恨不得他去死,这不奇怪,就连他自己也时常对自己恨意入骨,以至于生出一些可怕的想法,譬如说,他觉得自己不该活着。 但他不能死,他还要为绮雪招魂,让他在新的身体中还魂,重新活过来。 他平静地对卫淮说:“我任你处置,但不要伤害我的同族,也不要动那座丹炉,我在炼制新的身体。” 听到谢殊的声音,卫淮从悲痛和思念中回过神来,抓住他的衣领:“我没空和你算账,替我算出玄阳的位置,我有话问他!” 谢殊意外地蹙起眉:“你找他?” “你这个徒弟有鬼,他一定知道阿雪的下落!”卫淮拔高声调,恶狠狠地盯着谢殊,“阿雪可能还活着,玄阳就是知情者,我必须马上找到他!” 谢殊目光一震,神色发生变化,匆匆地扣住卫淮的手臂:“你有什么凭证?” 卫淮本不想浪费口舌和谢殊多言,可他有求于对方,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玄阳和阿雪相识已久,平时对阿雪照拂颇多,关系非常亲近,但这次阿雪遭难,玄阳竟然完全不难过,方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甚至冲我笑了,你觉得这正常吗?他肯定是知道什么!” 谢殊沉默,眸色渐渐黯然下去,失望地说道:“只凭这一点,你就认为绮雪还活着?你不觉得你太荒谬了?” 他又何尝不希望绮雪还活着,可是……比起他亲眼目睹到绮雪的死,和那具由他亲手收敛的残破遗骨,卫淮的证据实在太过轻飘飘了,怎能承受得起一个人生死的重量。 “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我不需要你帮我抓住玄阳,我只要你替我算出他的下落。” 卫淮冷笑一声,完全不在乎谢殊是否相信他,其实他同样不信任谢殊,谢殊既没有提前算出地脉震动的浩劫,也没能看出阿雪其实还活着,他甚至怀疑谢殊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蒙蔽了心神,才会这么昏聩。 卜算玄阳的下落非常简单,谢殊很快算了出来,将写有位置的字条交给卫淮。 卫淮捏着字条,精神为之一振,立刻转身离开了精舍。 在即将跨出门槛的一刻,他回过头去,对谢殊最后说了一句话:“你好好想一想,你为什么没能卜算出那场地动,难道你还是觉得这一点也不古怪吗?” 说罢,他飞奔下山,骑上白虎,按照字条指引的方向一路疾驰,来到上京的近郊,在一片金色的麦田之中,看到了玄阳那抹洁白的背影。 “玄阳!!” 卫淮高喝的同时,已然从白虎背上飞跃而起,出手快若闪电,凶猛地扼住玄阳的咽喉,将他按倒在地。 他死死掐住玄阳的脖颈,眸中泛起可怖的幽绿暗芒,半边脸孔染满血迹,神色扭曲到近乎疯狂。 “告诉我,阿雪在哪儿?!” “我知道他还活着,而你一定知道阿雪在哪儿,把他还给我……把我的阿雪还给我!!”
第117章 卫淮的手背青筋暴起, 五指深陷于玄阳的脖颈,将薄薄的皮肉掐得乌黑变形。 他胸中充斥着暴烈的焦灼与恨意,只要再稍一用力, 玄阳就会被他拧断脖子,可即便如此,玄阳的面孔却没有任何畏惧之色,他的目光平静得毫无波澜。 玄阳瞳底漆黑,似密不透风的浓夜,不见平日的怜悯和慈悲:“我听不懂卫将军的意思。” “阿雪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的遗骨就停放在承露宫中, 你不去宫中讨要阿雪,为何反倒找上我来?” “废话少说,告诉我阿雪的下落!” 卫淮双目充血, 如野兽般盯着玄阳:“阿雪一定还活着,而你知道他的下落,否则提到阿雪的死, 你不可能这么平静。” “玄阳,我不知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制造阿雪死去的假象, 可你的演技太拙劣了,又或者说你根本不屑掩饰,甚至依旧留在云月观,就这么近距离地欣赏我们的懊悔和痛苦。你如此傲慢, 难道就没有想过你早晚会有被人揭穿的一天?!” “我奉劝你,别在我面前演戏了。军中的酷刑足有一百三十道,过去没有一个细作能挺过十道,我有的是手段叫你吐露出阿雪的下落,你是打算现在就说, 还是我逼你说出来?” 卫淮说着,腾出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捏碎了玄阳的小指骨。 断骨之痛令玄阳轻微地蹙眉,可也只是蹙眉而已,片刻后,他甚至淡淡地笑了出来。 “告诉你,又能如何?你能把阿雪从我身边带走吗?” 玄阳的语气很轻缓,伸手拂开卫淮的手臂,他没如何用上力气,却轻而易举地拨开了卫淮铁钳似的臂膀,甚至将他打翻在地。 “嗡——” 卫淮只觉得耳边震荡起钟鸣般的宏声,震得他头疼欲裂,他半跪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他看到玄阳站了起来,拂去沾染道袍的尘土,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玄、阳。”卫淮满脸冷汗,强忍着剧痛抬眸看向他,“你你果然知道阿雪的下落……” “我的确知道,而且就是我带走了阿雪。” 玄阳唇边勾起微微的弧度,眸光却分外冰冷:“我之所以留在上京,正像你猜测的那般,是为了欣赏你们肝肠寸断的可悲模样。” “可你又能待我如何?” “你这个妖道!呃……” 卫淮发出痛苦的低吟,扯着自己的头发,耳朵里流出了汩汩鲜血。 他不知道玄阳用了怎样歹毒的妖术,饶是他驰骋疆场、身经百战,所受的伤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却还是无法抵挡这股猛烈的剧痛。 但不可以……他必须坚持住,不能让玄阳逃走,他得把阿雪找回来…… 他的脊背弓起痛苦的形状,艰难地抬起手臂,抓住玄阳的道袍:“把阿雪……还给我!” “还给你?难道你觉得阿雪是你的吗?” 玄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不能自已,但紧接着,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骤然面无表情。 “阿雪从来不属于你,也不可能属于你。” 他对卫淮道:“阿雪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属于我,是我最忠诚、最可爱的信徒。也是我发现了他,命令他下山,这才有了你们的相遇。” “阿雪很乖,为了完成我交给他的任务,不惜委身于你,你们的情投意合都是假象,事实便是,阿雪并不爱你,从未对你动过真情。” 卫淮身体一震,从玄阳的言辞中,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 难怪谢殊的卜算竟然失灵了,原来玄阳是洞渊神灵的化身,一切都是祂的阴谋,是祂制造假象带走了阿雪! 他的对手是位神灵…… 可即便是神灵,又怎么样? “哈……” 卫淮咳出黑血,身体如刀割斧削般疼痛无比,他却反倒笑出声来,心底燃起了炽烈的火焰。 “就算你是神,也别想带走阿雪。” 在玄阳略显讶异的注视下,卫淮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身来,浑身血污与尘土交织,狼狈到了极点,可他的双眼依然明亮。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离间我和阿雪,但我根本不相信你说的那些鬼话,阿雪爱我,因为我深爱他,所以我能感觉得到,他对我有相同的感情。” “你诚然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可你根本不懂爱,才会用漏洞百出的谎言欺骗我,我不会上当的,你休想阻止我,我会找到阿雪,把他带回上京,又或是陪在他身边,去他想去的地方,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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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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