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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显眼处的白梅玉簪上,“阿郁一直戴着?” 郁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点点头,“嗯,答应过你的。” 礼肃先前要郁安长戴,只是为了方便那两位祈雨道长辨认公主是谁,却不想郁安真的会说到做到,始终戴着。 这支梅花簪原是为祝贺对方及笄,但放在宫宴一类的场合未免被人看低。 于是礼肃轻声道:“簪子太素,日后再送你一支。” 他笑颜一展,宛如昙花盛放。 郁安被美色晃了下眼睛,一直到入殿请安落座之后,喝了一口清酒才缓过来。 乐音婉转,台上舞女姿态曼妙,回首抬袖,面纱被微风吹开一角,惹来观者窥视。 舞姬虽美,却抵不过礼肃一笑。 郁安收回目光,低头专心用膳。 他本不欲多事,但无奈好事者太多。 郁安被人不算友善地打量了半天,忍无可忍,抬起眼睛看向目光的源头。 见他看来,深目鹰鼻的男人笑了,将长袍一理,拱手对着国君行了一礼,“远梁陛下,听闻今日是公主生辰,可否容我们献上贺礼?” 第121章 悠然的乐音停了,舞姬福了福身,识趣退下。 月耀使者在国都里待了只有几日,居然就知晓了公主生辰的事。 国君眉峰一压,不甚热络地看了那所谓的月耀皇子一眼,“皇子费心了,只是寻常生辰,不必劳烦。” 百年前终是一家,月耀皇子汉话说得很标准,“陛下言重了,不算费心。事发突然,也来不及备上厚礼。” 说着,他看向郁安,勾唇一笑,“早听过公主美名,今日一见,果然花容月貌,像有福之人……” 初次见面就对他人妄加点评,这人太过无礼。 王后打断他的滔滔不绝:“皇子谬赞,公主怕会惶恐。” 月耀皇子耸肩道:“实话实话而已。” 他从宽袖中取出一条色彩鲜妍的长链,命侍者呈上,“但以此物相赠,愿玉安公主喜乐平安。” 是条品质上乘的绿松石项链,镶着金玉,边角很光滑。 国君看着侍者高举过头的托盘,沉声道:“皇子好意,远梁感激不尽。但于礼不合,恕不能受。” 那皇子仍是坚持:“这石头在月耀预示好运,佩戴在身能够聚敛福泽。陛下不用急着拒绝,不妨问问公主的意思。” 于是场中人的目光全向郁安凝聚。 郁安顶着压力缓缓起身,对那高鼻男人颔首,“皇子好意,玉安心领。” 这是拒绝了。 场中人捏了把汗,担心月曜人又要闹。 谁知皇子却一改先前的咄咄逼人,眯起眼笑了起来,“不是什么稀罕物,公主不喜欢便算了。” 态度转变得太快,令人瞠目。 此事未完,他又殷切道:“那之后,我再送些公主喜欢的。” 郁安敛目,油盐不进道:“多谢皇子,送礼就算了,不必为我奔波。” 月耀皇子笑得有点痞,“公主言重了,为美人做事,这算不得麻烦。” 男人语调轻松,随行身侧的几个臣子脸色却吓得煞白,纷纷对他使眼色。 有位带着高冠的臣子立即下跪,“求陛下饶恕,皇子大人言行无度,我主特令我等看顾教导,未曾想还是冲撞了贵人。” 国君刚毅的脸上无甚情绪,不与小子计较,只说:“那诸位还需多多管教才是。” 几个使臣急忙应是,匆匆将皇子拉回位置上坐下。 月耀皇子坐回席间,却没去管复起的歌舞,一直将目光放在郁安身上。 郁安忽视掉各式目光,自顾自地浅饮用餐。 之后除了祝酒,月耀皇子都不再起身,众人逐渐放下心,饮酒闲聊,不在话下。 一场宫宴算是宾主尽欢。 到了末尾的时候,那皇子又端酒起身。 “月耀与远梁一衣带水,两国交好数年,边境来往亦是繁多。 但仅凭宸帝余荫,恐怕难得永好,若是能接得姻亲,自然亲如一家,福祉绵延。 我在家中排行第三,前面两位哥哥皆已婚娶,独我挑剔。久闻公主贤悯,今日一见更觉不凡,心中敬仰万分。小国边远,玉石尤多,若得公主垂怜,愿以三成为聘,缔结良缘。” 整场宴会都安然吃菜的礼肃动作一顿,而后睫羽一掀,眼神阴冷地看了过来。 场面死寂良久,是梁嗣接了话:“皇子是想求娶我皇妹?” 月耀皇子拱手道:“若公主不弃,愿结秦晋之好。” 郁安停著,先是去看礼肃的脸色。 嗯,不太好看。 他收了视线,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淡声道:“谢皇子厚爱,恐难从命。” 月耀皇子胜券在握的表情一僵,“为何?” 这种情况下怎么回答都容易被挑错,于是郁安抬眼看向了高座上的国君。 王后打圆场道:“皇子求娶突然,公主年纪尚轻,阅历又浅,自是一时情急。” 国君冕旒未动,声线沉稳:“此事需从长计议,月耀皇子若是真心,便在国都多留些时日,一赏远梁风光。” 月耀皇子答应了。 在宴会结束之后,郁安被国君叫去了议事殿。 见他态度平淡,国君问他可愿远嫁。 郁安当然说不愿,眼睛一垂一抬间,泪水如珠滚落。 他拭去眼泪,说出自己不愿嫁人的理由,不舍得相依为命的母亲和面冷心热的父皇。 看不出国君信没信,郁安又说月耀无礼,对他实在不算尊重。 其实这些他都无所谓,但当下为了卖惨,只有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国君表情一直未变,到了放他离开的时候,都没说出自己的最终决定。 公主到底会不会远嫁? 这是近来整个国都热衷讨论的话题。 有人觉得为了两国邦交,牺牲公主未尝不可;也有人说公主福泽深厚,远嫁实非良策,远梁好男儿这样多,又何必便宜那些月耀人。 皇家春祭,有人混去在东郊祭坛边观礼,望见那高台之上,华服“女子”身姿翩然,精致容颜被春阳照耀,连发间玉簪都烨烨生辉。 直到那时,他们才明白公主不仅福运加身,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所以月耀皇子会不远万里来朝觐见,以至于用三成玉矿求得公主下嫁。 这样的女子,远嫁未免太可惜了。 但所有人唏嘘感叹的时候,郁安已经知晓了国君的答案。 远梁与月耀虽说交好,但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远梁战胜麟茂又收了质子,国势日渐大涨。而月耀式微,又依托商贸,这些年来隐隐成了远梁的附属。 附属国献上的三成国力,不过就是往后几年上供的总和。 仅靠那点薄利就想娶到远梁大国的公主,但凡国君会算账,都不会同意。 虽然他多年来与郁安关系不亲不疏,但唯一的公主棋子用来堵月耀的嘴,确实得不偿失。 这步棋还有更好的下法,执棋者捻子未动,只待看清四座筹码,才将棋子放入棋盘。 而后落子无悔。 将国君的想法猜了个大概,郁安还是尽职尽责地在外人面前演好自己的角色。 郁氏整日里忧心忡忡,听了郁安的分析,也没放松多少。 她太大意,只想着郁安长大便好,却没想到有心人会将婚嫁的主意打到对方身上。 儿子扮做女子本就委屈了,又如何能嫁给男人? 会不会被拆穿身份还是其次,郁氏更担忧郁安会因此生异。 那晚郁安红着眼睛从议事殿出来,被礼肃紧紧牵住,柔声哄劝无果后被抱进怀里轻拍脊背的情形,郁氏还历历在目。 “礼肃可知道你是男子?” 不明白郁氏怎么突然提到此事,郁安一默,答道:“他不知道。” 坦白的事一拖再拖,刚开始是担心尴尬,到如今是怕礼肃被吓到。 郁氏道:“他同你一起长大,你要小心。” 小心青梅竹马的情谊,小心对方心生旖旎,这段关系不可再错。 “母亲,礼肃是很好的人。” “那我问你,若是他要娶你,你可愿意?” “……” 见郁安沉默,郁氏平静道:“男婚女嫁,全凭彼此心意。但他当你是女子,这便是错的。” 她眼中隐含不安,郁安不好再争辩,点头应是。 心下却想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向礼肃坦白。 月耀的人留在国都里也不消停,那多事皇子不知从哪打听到郁安体弱,将京中滋补的药材买断,直托人往无云宫送。 郁安烦不胜烦,托信要他别断掉其他买药人的活路。 月耀皇子收了信,不再送药,其他东西还是接连不断。 但乱子还不止这些。 由于礼肃今年已不再去学宫,经常不在宫中,郁安在无云宫待得无聊,偶尔会出去逛逛。 礼肃得知以后,空出很多时间来陪他,两人顺着宫墙悠悠散步。 春雨过后,郁安想去看看清影潭是否涨了水,便和礼肃走得远了些。 潭水果然涨了,底部又成了深黑。 郁安靠近后还没看几眼,就被礼肃以“寒潭清幽,不利身体”的理由带着后退。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然后沿着小道回去。 路过园林时,听见踩到碎枝的声音,隐约有个高大身影在走近。 郁安没管那人,带着礼肃径直离开,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一声突兀的高喊—— “玉安妹妹!” 能叫出这个称呼的只有一个人,郁安想装没听见继续走,那人却追了上来。 “玉安妹妹。”又这样叫。 郁安不虞地看着这人,“……赵远之。” 来人道:“这些日子我在东宫做梁嗣的伴读,时常在各处走动。” 这是在解释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看郁安神色淡淡,赵远之擦了把薄汗,由衷感叹:“终于等到你了。” 礼肃将郁安往身后带,漫不经心道:“赵公子事忙,等我们做什么?” 他意在嘲讽赵远之,但对方显然没听出这层意思,反而恳切道:“没等你,我等的是玉安妹妹。” 郁安轻轻挣开礼肃的手,“等我什么?” 他挣脱的动作行云流水,礼肃睫羽半垂,默然不语。 “我听说了迎宾宴的事,月耀的皇子在纠缠你。月耀人自大无礼,唯利是图。他们想从远梁谋利,居心叵测不可轻信。” “玉安妹妹最好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赵远之表情凝重,“如果你没有依靠又无力推拒,我、我会向国君请旨,让你嫁给我。” 郁安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赵远之咽了咽口水,郑重道:“我说,我想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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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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