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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肃怅然叹息:“真的?” 郁安点头,见礼肃将信将疑,不由强调自己一定会说到做到,以后也不会再和无关的人纠缠太多。 最微弱的不虞也被抚平。 礼肃敛眸,“静候佳音。” 两地往返的时间几近一月,礼肃此行,确实耽误太多。 且不知麟茂那边局势如何,郁安此刻正静坐在茶馆角落,听着说书先生谈及远梁储君的丰功伟绩。 作为远梁唯一的储君,梁嗣这些年过得着实潇洒,除却课业繁重、易被国君考究以外,走到哪里都受人追捧,几乎可以在整个远梁国横行。 国君的重视,母亲的专宠,梁嗣自幼没吃过苦,但被保护得过于不问世事,储君阅历没增长多少,御下之术也学得平庸,睚眦必究倒是出了名的。 大大小小闹出几次事,王后有意为他遮掩,国君却已看在眼底,见事情处理得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厢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说着梁嗣的政治建树,从前些日子的水利修缮,一直说到入秋后的科考主持,话里话外都是吹捧。 茶馆里听众寥寥,闻言也是反应平淡,只有少数几个外乡人满脸兴味。 见周围人自顾自喝茶聊天,喧嚣声都要盖过说书声。 有个外乡人困惑道:“不是在说远梁储君么,你们为何如此漠不关心?” 有书生回道:“储君有所作为自是远梁幸事,只是……” 说未说完,他不知想起什么,立即就佝偻着身子噤声了。 有武夫接上他的话:“只是这些事我们成日都在听,句段都能背下来了,每个先生说得都大差不差,听也听腻了!” “就是!” “就是!” 邻桌都在附和,书生探起脑袋道:“诸位,慎言啊!那位可是听不得——” 有人反驳:“谁敢大不敬?那可是要人命的。” 另一个富家子弟笑道:“就是侥幸留命,官途也没了,可惜可惜。” 武夫摇摇脑袋,撑着膝头将茶喝完,“本就来听个书,只听这个也无甚乐趣,也罢!” 说着,起身离开。 茶馆里安静片刻。 说书先生又说起了太子的功绩,底下人还是天南海北地聊着,这次连那几个外乡人也没心思再听书,凑到其他桌上,听着三教九流谈起近日的秘闻。 能叫这些人噤若寒蝉的,是放榜之后的惊变。 一位及第学子本已核实姓名红袍加身,却被一众官兵以榜单有误为由生生脱袍去冠。 可那后换上的及第之人,远不及被夺那位。可见红榜本就无误,那学子只是被有心除名,连中三元的风流人物就这样在大街上风度尽失。 原是这位学子自诩清流,偶然遇见过梁嗣出游,觉得华而不实未免铺张,在诗文里提过几句。 梁嗣当时将他放过,却挑了个这样的时机报复。 此事一出,国中自然无人敢多议论梁嗣。 为挽回太子声誉,王后在市井各处安排歌功颂德的人,又催着梁嗣出来做些于国于民有利的事。 在门客的出谋划策下,梁嗣也确实做了,兴办学堂、资助医馆等等。 但前事太过,于事无补。 对于郁安而言,这是天赐良机。 储君德不配位,就当新立。 郁安早就命人去招揽那饱受磨难的三元学子,送别礼肃后,换下衣裙亲自去见了那人。 确实是个才子,折翼倒也可惜。若是做校考和监察一类的职位,迂腐些也无妨。 于是郁安对那人抛去橄榄枝,说若是还愿为官就跟着他,不愿为官就直接离开。 科举之路已断,他却说还有办法。 那学子警惕地看着郁安:“我不做乱臣贼子。” 郁安失笑,“你且放心,都是名正言顺的。” 学子正迷茫,听见郁安淡然道:“国君血脉,不是只有梁嗣一人。” 回忆结束,这厢郁安在茶馆看完一出戏,范泉终于找了过来。 “赵小将军已经到了。” 郁安戴上幕篱就走。 御香楼一品厢房内,酒菜已经上上来了。 赵远之没坐多久,就听见渐进的脚步声响。 在郁安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赵远之已经迎了上来。 “玉安!” 郁安摘幕篱的手一停,“守在门口做什么?” 赵远之盯着他不放,“等你。” 郁安将幕篱一摘,指着旁边的桌椅,“过去。” 赵远之没过去,而是紧跟着他的脚步进屋。 “坐吧。” 如是说着,郁安已经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赵远之跟着他坐下,偷瞄着他莹白的侧脸,“一出宫就把我叫过来,什么事儿啊?” 郁安决定先做铺垫,“打仗辛苦,可是赢了?” 少有的寒暄令赵远之意外。 他多看了几眼郁安的脸,没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什么,只好如实道:“几支散军罢了,自然不在话下。” 郁安笑了一下,“赵小将军过谦了。” 素钗“女子”懒懒一笑,在赵远之看来,胜似春花盛放。 “……公主谬赞。” 郁安取过杯盏,倒了一杯热酒,“陛下也夸你年少有为,这次胜仗归来,当是升官有望。” 他一直提官场的事,赵远之有些不明所以,“陛下未提此事。” 郁安将酒递给赵远之,“论功行赏,加官进爵也不过是情理之中。” 褐色酒盏衬得那只手肌肤雪白。 赵远之接过酒杯,将杯中热酒一饮而尽。 口中酒香四溢,赵远之看着郁安的眼睛,胸膛热了起来。 “升官倒是其次,有件事更为要紧。” “……什么事?” “我和你的事。” 第131章 赵远之说得太自然,郁安竟不知他所指为何。 “你和我的什么事?” 赵远之咳了一声,“婚事。” 郁安一默,“我好像没说过要和你成婚。” 赵远之一呆,讷讷道:“可是我早说过想娶你。你后面也愿意和我来往,我以为你是愿意的……” 郁安神色复杂道:“那件事,是我不对,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 “有些事情你当下还不知情,到了真相大白那日,你只会避之不及。” 决绝的定论引起了赵远之的反心。 他眉头紧皱,“我对你怎么会如此?” “别这么肯定,毕竟我们不是深情厚谊的关系。”郁安实事求是。 赵远之一哽,郁安还语气温和地劝他:“贪图皮相终非长久,赵远之,你又不是非我不可。” 赵远之倔强道:“我是真心的!” 郁安笑了,“真心?你对我又了解几分?不是从来都是兴致上来就逗弄逗弄,平日里见不见得到都没关系么?” 赵远之气焰低了下去,“不是这样的。” 郁安平静地看着他,“平心而论,我们之间并无深交,甚至曾经还结了梁子。你是昏了头迷了眼,才会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回想着两人从前针锋相对的种种,赵远之面红耳赤,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郁安不紧不慢重新斟了盏酒,“符合条件的高门贵女何其多,若是娶了皇室公主,只会得不偿失。” “为何?” “听闻赵家是几代从武,为远梁守御疆土。老将军战功赫赫,荣誉傍身。而你,初入朝堂几次出征大获全胜,假以时日未尝不会是名震一方的威猛大将。” 好话夸得赵远之脸热,正要开口而郁安却话锋一转。 “可若做了公主驸马,你就不能再离开国都,不可远行不可抗逆,凡事都要以公主为尊。处理庶务也好,回家探亲也好,都要看公主眼色。你能做到吗?赵远之。” 赵远之悻悻道:“你如此说,只是为了吓退我。” 郁安不急着反驳,目光落在酒盏中的清酒上。 “赵家独子,前代功勋皆系你手。你可以再想想,是否要为了迎娶公主失去已有的东西。从军无望,仕途夭折,此后困于京都,当真可惜……” 赵远之不语。 郁安又道:“你我来往,梁嗣也应当知道。我猜,你已向他说了想与我成婚的事。他没有反对,对不对?” 此前赵远之确实同梁嗣说过了,对方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并无异议。 “这又怎么了?” 郁安抬眼看他,“梁嗣是储君,岂会不知做了驸马就与官途无缘?你是脑子发晕,可朋友一场,他却也只字不提。” 可见梁嗣目光短浅,为了让郁安出局,竟折了一枚将军棋。虽然其中不乏有打压赵家的嫌疑,但终是得不偿失。 赵远之这人,笨是笨了点,行兵打仗的能力倒是不凡,若是折了,也确实可惜。 正感慨间,那厢赵远之却猛然站起。 无论是郁安的冷静审视还是奚落调侃,都使得他手脚无措。 这少年将军神情几经变换,面色越来越黑,最后直接夺门而出了。 瞧这急匆匆的模样,怕是直奔东宫去质问梁嗣了。 赵远之落荒而逃,若非脑子有病,一定不会再敢过来。 范泉在门口张望。 郁安理着衣袖,“让人把这桌饭菜撤了,想吃什么可以再点。” 范泉说不用那么麻烦,提脚走近室内。 郁安这才发现他手里提着食篮,怕是早就准备打包回府了。 这人一板一眼的态度,令郁安想起礼肃。 若礼肃见了这一桌未动的饭菜,会说他铺张么? 毕竟二人由小到大过了很多节俭日子。 天马行空想着这些,郁安眼中含笑,重新带上幕篱。 “收好了就回府。” …… 赵远之果然没再找过郁安。 解决完这桩事,可以向礼肃交差了。 郁安大感轻松,哪怕之后忙于政治也不觉辛苦。 问政的事做得隐蔽,没让风言风语传出。 况且公主结交小官,对国事并无妨碍。 那些高官就算知晓了不以为意,中立的依旧中立,拥戴储君的则继续全心全意扑在梁嗣那边。 朝中先前就对梁嗣褒贬不一,老臣们认为太子资质平平,已经被拉拢的新贵们则说着太子好话。 夺人官位的事虽被压了下去,但已传遍了朝野,惹得忠义之士愤慨,碌碌无为者惶恐。 此番做得太绝,梁嗣短时间内都无法恢复声名。 郁安则在清谈之所频频露面,与那些惴惴不安的学子交流学问,安抚人心,在民间传出了公主惜才的好名声。 次月,礼肃如约而来。 一入城门,得了消息等候多时的郁安就将他迎上马车。 范泉一抽马鞭,马车就沿公主府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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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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