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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安只是微笑,忽然将披风系带一解。 几人目光一凝。 只见那镶着狐毛的领口散开,露出毫无遮掩的白皙脖颈。 “公主”对他们展颜,脖上喉结突起的痕迹却明显。 “如此,诸位可安心了?” 且不知那日发现公主是男儿身的三位高官内心是如何惊涛骇浪,面上几经变化,都难掩恍惚。 御史大夫搁下茶盏,只说容他们几人再回去想想。 郁安含笑答应了。 考虑也需要时间,感谢梁嗣在此期间依旧无所作为,临近年关处理完国君交代的事就只顾着享受拥戴。 郁安没闲在府中,总是披着氅衣外出。 如今在人前露面,他也着男装,熟知公主样貌的百姓猛然一见,也只是感慨此人身量气度都很眼熟,不会过多联想。 于是民间街头巷尾又有传言,有位谦和雅正的大人物体恤民情,乐善好施,冬日大雪凛然时,自掏腰包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 大人物生了一副好面貌,既有才华,又善朝政,言谈见解深受读书人追捧。 不只是哪里走漏的消息,这位大人物和靠近南边的郁姓富商有些关联,不是郁氏富商本人,就是管家人。 有和大人物打过交道的人站出来说,大人物好像确实姓郁。 这就将消息坐实了。 郁安听说后,要范泉去澄清此事,商户是礼肃的,他靠着名姓征用了,实在不算仁义。 范泉道:“主上早已吩咐过,商户都归殿下,名号与钱财都随殿下征用。” 开始不说,可能是怕郁安拒绝。 郁安想到这点,微微挑眉,“这算什么?” 看着靠在窗边打扮成清雅少年的郁安,范泉开口时自己迟疑:“算是……聘礼?” 主上的小青梅癖好奇特,喜穿男装,以至于范泉偶然看着那张雌雄难辨的漂亮脸蛋,都有些分不清对方真身。 对于聘礼的说法,郁安不置可否。 近来收到麟茂来信,礼肃说年底事忙,一有空闲就会过来看他。 从对方偶有提及的只言片语来看,礼肃那边情势还算乐观,应该真是年底事忙,被诸事缠身了吧。 被郁安挂念的某人,此刻正面无表情拨开垂幕。 曾经气焰嚣张的宫妃已经被逼到墙角,“陛下驾崩前已经拟旨传位,礼肃你如此不服,是要造反吗?!” 礼肃拨弄着冷剑,“国君死因未明,尸骨未寒,尔等却急着召集轻骑拥立新君。而今算造反的,是娘娘。” 剑上鲜血犹在,不知是怎么突破重围杀过来的。 宫妃恨恨地瞪过来,丹红的指甲指着礼肃,“荒谬!我儿乃是名正言顺!是你狼子野心,恬不知耻想要取而代之……” 礼肃眸光平静,“立长立贤,若论礼法,我当即位。” 宫妃大喝:“你做梦!——” 礼肃神色不变,剑锋直指抓着匕首冲上来的人。 宫妃被钉在原地。 提剑直指她的要害,青年眼眸漆黑,缓声道:“不要以为时过境迁,某些东西就消失不见了。皇妃做了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你是说你母妃的事?”宫妃娇艳一笑,眼神恨然,“是她碍事,怪不得我。这也是陛下的意思,你若是要怪,就去怪他!” “所以说,你们都该死。” “……” “但死是解脱,我会让你们活着的。感恩戴德也好,诅咒痛骂也罢,都没关系。” 语调渐低微不可闻,幕帘上后血味渐浓。 第133章 窗外飞雪渐密,寒风入境,一年又至尾声。 每岁的年宴流程都大差不差,只是规模有所区别。若年内有喜事,国君就会宴请众臣,岁末欢聚一番;若年中无事或年运不佳,则群臣自贺。 今年梁嗣的事闹得难看,国君没兴致在年末大办,只交了几个亲近些的臣子连同后宫人一起过年。 整场宴会无甚乐趣,郁安不时就接收到梁嗣阴冷的目光,还全不在意地对他笑。 梁嗣也笑,只是笑容中全是讽刺。 子时曲终宴罢,冷风吹带白雪。 郁氏要留郁安在无云宫中过夜,国君也投来一瞥。 郁安却摇头拒绝了。 上车之前,母子二人避开耳目说了几句。 见郁氏面容丰盈,郁安道:“母亲,近来可好?” 郁氏道:“一切都好。” 她执住郁安的手,又说:“近来宫中多了很多生面孔,王后态度也客气了许多。” 郁安温声安抚道:“那些是我安排的人,母亲不必担心。至于王后娘娘,自顾不暇,应该不会再来为难母亲了。” 他太镇定,郁氏隐约猜出一点内情,“安儿,你——” 郁安以为她要反对,却见这位眉目柔和的女子拍拍他的手,叮嘱道:“想做便做,一切小心。” 郁安浅笑,“多谢母亲。” 回程车马慢行,郁安到公主府时,守门的下人正在打呵欠。 一见公主露面,那仆从立即行礼,而后迎上来为他提灯。 郁安接了灯,吩咐他们继续做事,便自顾自往府中走。 六角如意纹宫灯在前,走出的每一步都踏着柔光。 这个时辰,除开两三个守夜的侍从,其余人都睡下了。 冷风吹得太过,郁安脚步未停,一路向自己的院落行去。 刚过转角,发现院中有光。 郁安只当是侍女提前点上的,提着宫灯推开半阖的院门。 然后就望见结冰池塘边的静立身影。 墨发素袍,如松如竹。 听见声响,那人转过身来,现出那张如玉脸庞。 “阿肃!” 本该相隔千里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说不惊喜是不可能的。 郁安提着灯跑过去。 宫装繁复发簪也沉,此时此刻他却忘了抱怨,只余欣喜。 到最后他将灯一丢,就扑进青年怀里。 礼肃张开双臂接住了发髻歪斜的人,没料到貂毛大氅加上裙装这样沉,往后退了两步。 两人差点栽进池塘。 终是有惊无险,回过神的郁安哈哈大笑。 礼肃无奈一笑,将他跑得歪斜的发簪解散,青丝垂落片刻,又被单簪重新挽起。 对上郁安的笑眼,礼肃松开簪子,牵着他往屋内走。 “宫宴好玩吗?” “很无趣。” “宫里熏了火炉吗?路上累不累?可有冷到?” “熏了,不累,不冷。” 说不累其实是假的,头都快被沉重的发饰压断了,要不是礼肃帮他减轻负担又重新挽了一下,现在头都抬不起来。 可礼肃似乎能看出郁安在说谎,敛眸将他带到里间。 郁安坐在妆台边,看着礼肃取下簪子,为他梳理过长的头发。 昏黄的光线里,青年低垂的眉目宛若画卷铺展。 郁安感受到轻巧的力度,“阿肃好熟练啊……” “熟能生巧。” 礼肃动作未停,将他的发尾抬起,用檀木梳轻轻梳理。 “何况,能为阿郁做事,我很开心。” 梳理得多了,如今他已经能自如地编发挽发了。 郁安不止一次感慨过礼肃心灵手巧,被伺候得很舒服。 礼肃安静地替他梳完头,问他是否要唤人进来伺候洗漱。 坐在椅上的郁安不答,身体往后背一靠,礼肃躬身接住了他。 郁安转眸对礼肃笑,“阿肃什么时候来的?” 礼肃目光描摹着他的侧脸,“今夜。” “深夜还赶路过来,”郁安眼中笑意渐深,“阿肃是急着见我?” 礼肃没有否认,手臂有力地揽着那节细腰,“想陪阿郁过除夕。” 郁安偏头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礼肃一怔,脸颊很快红透了。 郁安笑了好一阵。 笑闹完,郁安问:“下人们对你可有不敬?” 礼肃摇头,“没有,只问我要不要人伺候。我说不要。” “然后就一直点着灯等我?” “嗯。” “太晚了,下次不要这样。” 郁安很认真地看着他,“若是我留宿宫中,阿肃岂不是要空等一晚上?” 礼肃眼眸弯起浅弧,“阿郁总会回来的,不算空等。” 清浅的笑痕捕获了郁安的目光。 看着郁安越靠越近,礼肃眸光微闪。 在贴近的前一刻,郁安忽然抽身,“太晚了,还是早些梳洗歇息吧。” 说完这句,他起身离开,来到门前要扬声叫人。 跟过来的礼肃轻轻捂住他的嘴,而后低头在那柔皙的耳侧亲了一下。 郁安呼吸一乱。 “阿郁是故意的。”青年贴着他的耳朵,语调压得很低。 郁安自知理亏,讨好地亲了亲礼肃的手心。 礼肃动作一顿,默默撤开了手。 郁安想回头看看他是不是又在脸红,却被按着脑袋不让回身。 “叫人来伺候吧。”礼肃声音冷静。 郁安接道:“可以是可以,不过阿肃没关系吗?” 公主府的仆从一向安静做事,家世都很清白。绕是如此,郁安也不敢赌这些人会不会认出礼肃异国人的身份。 然而礼肃却语气带笑地回道:“不碍事,他们只当我是阿郁的入幕之宾。” 公主府的人已经知道了公主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宠是何模样。 要论起起因,还是上次见面。 曾有婢女清晨去伺候公主梳洗,摸不准公主是否已经起身,便隔着窗户朝室内张望。 时辰尚早,素来懒起的公主却已坐在妆台边,由着一道挺拔身影正为自己绾发。 发髻梳成,公主回眸对那人微笑,然后被拦腰抱上妆台。 两人有一瞬间贴得很近。 那侍女屏住呼吸地看着,那人却若有所感,忽然冷着目光看了过来。 这一眼犹如冷星坠落,衬得那张清隽面容格外出尘。 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整个公主府的人都借着端茶送水的名头来偷看礼肃。 由此,公主府对于这位不常住府中的宠侍大人都敬重有加。 不怪公主喜欢,这位模样气派确实好得过分。 时间被拉回当下。 听见礼肃笑谈着“入幕之宾”,郁安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也没忍住笑。 一面笑着,他还记得安慰礼肃:“阿肃莫气,这些人是乱说的。” “我不生气,”礼肃轻柔将他抱着,“若能得阿郁青眼,就算是只做宠侍,我也甘之如饴。” 郁安扭过脸看他一眼,“阿肃骗人。” 礼肃要做妾,谁敢做正房? 这人现在温温柔柔,郁安可没忘记他小时候冷着脸怼人的模样。 再看赵远之那件事,都是民间捕风捉影的传言,礼肃却赶来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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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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