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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犬嗓音柔和:“师尊,晨安。” 如影随形的视线编织成网,让郁安产生正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的错觉。 在他即将接受无能的时候,皇都终于到了。 东山之下皇城偌大,高墙肃穆恢宏,楼阁鳞次栉比,宫殿巍峨到灰瓦街巷,一水绕城,画卷徐展。 来往民众甚多,华服布衣皆有,一派热闹。 二人在京郊落地,准备改易面孔入城。 三家仙门的动荡足够让其余两派警惕,且不知腹地仙山的玄光宗是按兵不动还是暗自谋划,常年沾染人间因果、与大陆皇室密不可分的聆仙派倒是态度鲜明,为整座皇宫都覆上了一层防护结界。 云端远看,是隐约一层如云光圈,近看才知是一面烈烈焰旗,精妙玄奥倒不辜负器修一派的盛名。 结界稳固如钟,可工艺再精巧也抵不过天阶法器的一击。 贸然破阵只会打草惊蛇,且皇城龙脉气运颇丰,聆仙派借势反击,此事难以善了。 万物凋敝的时令里,还有接连不断的百姓入城。 有坐着泥泞马车的外县人,也有挽手谈笑的寻常人,男男女女皆是神色激动。 郁安留神去这些人口中说的,除了知道他们期待万分之外,没拼凑成其他有用的字句,不由微微拧眉。 他还没表现出更多情绪,身边的薛无折已经抬步上前,神色可亲与那些交谈的行人搭话。 那半弯的眼睛温和又沉静,但腰间长剑却又叫人不敢低看。 行人们见他长得俊俏,脾性也是难得一见的温良,都乐意将自己知晓的事托出,可怜他赶路辛苦还要塞吃食给他。 没多久,这位婉拒了一众好意的良善人缓步回到了郁安身边。 垂眼的一瞬间,伪装出来的温柔笑意消失了,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漠然。 郁安侧目看向他,静静等着这人将搜集的信息一一道明。 谁知薛无折看了他须臾,忽然勾唇笑了一下,轻佻又随性。 “师尊好乖。” 郁安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薛无折笑盈盈地追上来,柔声道:“师尊莫气,弟子说笑呢——您想知道的事,弟子一定知无不言。” 二人来的时机正巧,遇上了聆仙派一年一度的纳愿会。 所谓纳愿,便是祈愿送符。 常年服务皇室的聆仙派会打开东山禁制,无论尊卑都能上山拜会,求得祈愿符篆,这一年都能顺遂如愿。 财运姻缘,子嗣功名,只要虔诚祈愿,都会应验。 这仙门与尘世勾连太多,染上人间烟火,颇受这一带百姓的信任,兴办纳愿会之后威望更重,门派虽小却是五大宗中最受凡人推崇的。 而每年此时,民众们不远千里都要赶来,即使没抢到祈愿名额,沾沾仙家气运也是好的。 所以官民们兴致勃勃,皆是为纳愿会而来。 既然知晓此事,二人自然要去走一遭。 出入京都的人群中,不乏有挽发佩环的紫衣者,袖袍纹云,是聆仙派的标志。 百姓们对这些人恭敬有加,是以被探究漠然的视线一盯也只有忍耐,不敢冲撞。 看得出来那些人是在观察入城者,初入城的薛郁二人低调至极,素衣简饰,并肩而行。 面色自若穿过了三两成对的紫衣人,拐入一条叫卖不绝的宽巷。 长街人流如龙,集市琳琅喧嚣。 有车马疾驰而过,青年及时揽过身旁人的腰身,为对方挡去危机。 挥袖遮去尘风后,他轻轻一笑,“夫人,当心些。” 被他按进怀里的“女子”抬眸看他一眼,眸光如月,只微微颔首。 而后动作极自然地拉下那人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在人来人往的注视中迟疑一瞬,握住对方的手腕没松。 似乎被这个半带依赖的动作取悦,俊秀青年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干净得像是山间清露。 要借参与纳愿会的名头探查聆仙派,又不引起城中巡查弟子的戒备,两位结伴男子远没有一对道侣更掩人耳目。 见郁安毫无波澜地换上裙装,又利落地绾了个简单发髻,薛无折表现出几分惊讶。 “师尊真是……无所不能。” 郁安没去探寻他的话是赞是嘲,对着灵镜检查有无不妥。 薛无折来到他身前,将那张如画容颜看了又看,这才抬手为他改易五官的特质。 减去锋芒,增添柔美。 做完这些,他凝视着眼前眉目秀雅的人,“师尊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嗓音轻柔,丹凤眸中却是幽深的黑。 回忆结束,郁安没去想之后薛无折又讨打的事,只知道从刚才开始这人就一直像在取笑。 他面上则恰到好处绽开一抹浅笑,手下却不断用力,似乎要将那节手腕掐断。 薛无折温和如旧,只含笑握上他使坏的手,五指交错,与他十指相扣。 郁安动作一顿。 两人互动得太自然,一旁看了许久的卖钗女不由掩唇笑道:“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薛无折视线落过去,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痕,“是么?” 那女子笑着点头,薛无折往她摊上一瞥,目光在一支木花簪上都停了片刻,姿态随意似乎是临时起意的挑选,没有犹豫就向对方问价。 那女子道:“贵夫人发间的那支已是上品,仙长又何必再破费?” 薛无折目光从那木簪纹路上移开,看向那摊贩时眼神很温和。 “仙品凡品不过都是器物,何况买钗不过是为讨我道侣欢心,又怎会计较身外之物?承蒙姑娘美言,在下心中欢喜。姑娘手艺精巧,不买一支实在可惜。” 那女子被他哄得笑容满面,报价之后就干脆为他递上那支木簪。 “祝二位恩爱白首,此生不离。” 薛无折接过木簪,对她弯眸道谢,丢下一句“买金在桌上”,就牵着郁安走入熙攘人群。 转瞬之间,这两位满身灵气的仙修就消失了。 那卖钗女心叹真是一对自在眷侣,看向桌面时,只找到一只灵囊。 打开囊口,入目是半山高晃得人眼疼的金银。 且不知那卖钗女最后是何反应,郁安被薛无折强拉着要佩簪的行径逼得退到一边。 看着退开好远的人,薛无折语气很是感伤:“师尊不喜欢?” 这人碰到他头发就要磨磨蹭蹭半天,郁安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手下快速挽好发,他将手对着薛无折一摊,“簪子。” 薛无折稍稍一顿,将木簪递了过来。 郁安将木簪往千机髓旁边一别,两簪质地有别,却雕花纹样却很是相似,所以也不算突兀。 薛无折将那两根簪子看了看,而后缓缓露出一个笑。 “师……” 轻柔字音没有组成字句,薛无折听见了身后突兀地传来呼唤—— “辛……辛木兄?” 第176章 略带迟疑的声音自身后而来,薛无折与郁安对视一眼,一时未动。 谁知他们不应,那人也不挫败,又放声道:“辛木兄,是你吗?” 知道是躲闪不过,薛无折缓缓回首,适时对来人展露出疑惑神情。 那人锦衣束冠,撑开车帘,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 天庭饱满,双眸有神,是没有受过风霜的自在安然。 正是曾有过几面之缘的百里泽。 沧澜岛一别,这位闲散王孙说要归京,以为是后会无期,却不想几人会在熙然繁华的皇都再相逢。 见那两道似曾相识的背影转身却是两张全然陌生的脸,百里泽尴尬一笑,“啊……原来不是辛木兄。” 薛无折彬彬有礼地问:“这位公子,先前是在叫我们?” 百里泽底气不足道:“对不住,先前是我认错了人,将兄台当做了我的旧识,所以才想招呼一声。” 薛无折目光含笑:“哦?竟是如此。” 百里泽愣愣点头,将薛无折上下看了一遍,心底暗恼自己莽撞。 平心而论,眼前这位清雅如竹的男子与沧澜岛的木讷散修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为何他方才竟那般笃定? 千里之外的人不可能出现眼前,且那人是否还活着都未可知。 如是想着,百里泽的视线落到了对面的另一人身上,五官柔和,乌发齐挽,似乎已为人妇。 可那清冷的眼神却总觉得在哪见过…… 不等百里泽多看,一阵不知由何而来的寒风猛然吹来,将他露在帘外的五官得七扭八歪。 薛无折声音平稳如初:“误会一桩,不必在意。我二人有事在身,耽误不得。公子若是无事,便就此别过罢。” 青年笑容滴水不漏,唯有他身后的郁安看清了这人反手施诀的动作,不仅挑了挑眉。 但眼下没必要拆台,郁安对百里泽颔首。 “告辞。”声音低柔,难辨雌雄。 薛无折只是笑,牵上郁安的手也不等百里泽再回应,径直往前。 好不容易从诡异狂风中解脱出来,百里泽还没来得及整理仪容就撑身道:“二位等等!相逢皆是有缘,二位要去哪?在下愿载二位一程作为赔礼。” 一面说着,他一面要人驱车追上两人的步伐。 为了适应脚步,车马行得很慢,好在已过了闹市,不会担上扰序的罪名,可车上这位应该也不怕什么扰序受责。 被纠缠不休令薛无折心情急转直下,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但眸光已经冷了下去。 郁安看向车上的人,“不劳公子,放我二人自己自行处理就好。” “我看两位可亲,不计较我无礼,心中愧疚,所以才想弥补。说不定到你们的去处还与我同路呢?” 这人喋喋不休太聒噪,薛无折将郁安一拉,淡淡笑道:“要造访东山聆仙派,要参加纳愿会。” 上赶着送上来的助力,不用白不用。 有皇室的人在侧,混入聆仙派就好办得多。 果然,一听他们的来意,百里泽一拍大腿,“这事好办,两位且随我一道,一定不叫你们败兴而归。” 郁安观察着薛无折平静的脸,见他没有拒绝,心下明悟,也不多言。 薛无折先上马车,递手给郁安之时,听见百里泽好奇在问他们上山所求,便随口答道:“求保姻缘。” 闻言,郁安眼帘一垂,片刻后才搭上了对方的手。 路上,百里泽主动交代身份,言谈随意毫无郡王架子,半晌才想起来问他们的身份。 装作女子就要压住声线,故而郁安开口的时间更少,多数时候都让薛无折在应付百里泽,在对方说得过分时才不甚明显地掐住对方的虎口。 手都快被掐断,薛无折完全不受影响,一片笑意融融:“早听闻聆仙派体恤世人,虔心祈愿便会应验。我只想求得上天护佑,让我与……夫人情深不悔,此生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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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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