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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而楼外竹海在那场围猎之中损耗殆尽,但眼下阁楼外竹音喧嚣,竟已重焕生机,也不知到底是过了多久。 看出了郁安的疑惑,薛无折淡淡道:“距云砚山之战,已一月有余。” 手掌滑向郁安腹部,他眼帘半垂,又问道:“当时,很疼吗?” 比起熔炼的灼痛,更多是忧心薛无折的处境。 所以郁安回道:“还好。” 半是宽慰的话语似乎达到了预期成效,薛无折眼睑一抬,对郁安露出一个很轻柔的笑。 接着,他说:“我会杀了他们。” 离霄等人境界太高,皆是数百岁的大能,即使薛无折是被认定的气运集结者,只靠短短数十载的修行也不可撼动。 他二人太年少,纵有天资机缘,在这场围猎中也逃无可逃,拼尽全力才寻得转机。 蜉蝣撼树,成败已定,但郁安知道,薛无折从来不懂知难而退,若决心已下,此人拼死也要做。 说话时,青年凤眸漆黑,彰显自己所言不假。 即使路程千难万险,他也终会做到,何况寒雨已尽,已闻得到拂晓花香。 之后郁安问到薛无折以身入阵的事。 这并完全是计划的一环,两人最初创阵是以备不时之用,关于最终阵眼的设置,只是定在云砚山,以辉寒剑为匙。 当日他们被逼入绝境,薛无折望着空悬的阵眼,电光火石之间就做下决定。 若要大阵稳固,确实需要一个极强的压阵之物,他本想选用一件天阶法宝,可看清了郁安所受桎梏,选择将双阵相合。最快破局的方法,就是以强胜强,灵脉大阵谁都能设,那么为什么不是他呢? 被外人盛赞的天资,皆系于根骨,若是无法打翻设下的棋盘,一切努力都是枉然。 布阵者以身入局,终于赢下这一局。 虽说天道眷顾,但也是事在人为。 银光长盛,变为金乌之后的不落长月,重新照耀这片焦土。 薛无折的血肉没有折损在激荡的漩涡中,再出世之时,千机髓密不透风的厚重防护已薄如蝉翼,辉寒剑剑光暗淡,那位剑灵前辈已陷入了沉睡。 阵法由布阵人心念牵动,既成的灵阵也是如此,就算主人成为阵眼也不例外。 根骨做了阵眼,就意味着阵法系于一身,即使捡回性命,也永生与阵法符咒相连。 此后主人安康,阵法灵动;主人亡故,则阵法逸散。 灵阵永束山间,而阵法主人也有了另一重身份—— 守山人。 阵法运转不休,需要守山人长存于此。 相应的,在云砚山地界,守山人也是全然安全的,能将此方地域尽收眼底。 灵脉大阵连接三大宗派,只要薛无折心念一动,可以轻松将那些地域延绵百年的福运灵气纳入掌心。 命脉掌握在别人手中,再蛮不讲理的修士也只能伏低做小仰人鼻息。 望了望薛无折手心的长剑,又看着布满山巅的灵光,几个宗派默契地不再动手,只能请薛无折收手,对薛无折提出的所有要求都只能忍耐。 达成共识后,离霄等人的面色都很不好看。 薛无折才不管他们是何心情,身形一闪就带着昏迷的郁闷消失无踪了。 开始的半个月,郁安状态急转直下,薛无折过得暗无天日,并没有理会几宗接连不断的传音。 郁安的状态恢复后,薛无折过得也不算多清醒,每日守在对方床前替对方疗愈经脉,或是去修补围剿破坏的地界,又将破敝的山庄整理干净。 他自认有事可做一切正常,可在那些重归的百姓看来,这位白衣仙长实在奇怪。 这人行踪规律得过分,不是在阁楼上就是在竹海那边,看上去温良和蔼,但偶尔的眼神又吓人,在夜里偶尔还能听见阁楼上的哭笑,这未免也太唬人了。 友人重伤,自己也不至于感同身受成这样吧? 况且,比起屋内躺着那位,这位难看的脸色才更像是去地府走过一遭的。 第186章 不明就里的外人是何想法,薛无折从不在意。 这一个月里,前半段是无措荒芜,后半段是行尸走肉,在郁安沉睡的日子里,薛无折清扫了山庄残垣,清理了废石焦土,让全族仙魂重归清净。 做完这些,他重新回到阁楼,昼夜守着昏迷的人。 当发现能重生血肉的灵池水也无法焕回郁安流逝的生机时,薛无折抽出了沉寂的辉寒剑,静立望向银光隐现的云砚山巅,思考着推翻一切的可能。 集结诸宗灵力,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离霄,该死。 三宗,该灭。 君子之约?正道存亡? 薛无折为什么要在意? 他的心神所系,从来不是这些。 在薛无折心境愈暗时,转机出现了,郁安的情况开始好转,止息了永世不歇的暴雨。 某日落日熔金,薛无折靠在床边,回头望着郁安宁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一生所求。 从前所求是家仇得报,为此搅弄风云,跋涉千山;此后只求情钟安然,岁月悠长,死生不离。 山海重分,陈案昭雪。 郁安醒来之后,是定居一隅还是纵游各方,全凭他心意。 如果不喜欢云砚山,也可以去其他地界,只要愿意让薛无折跟从。 只要相随相伴,是荒芜之所还是万象更新,都无所谓。 只要郁安醒来…… 薛无折无止境的祈愿成真了,他等待的恋人睁开了双眼。 此后数年,他们不会再有分离。 后来,郁安问及薛无折,自己空缺的丹田内灵力充盈的原因。 薛无折:“是我为师尊输的灵力,师尊受伤太重,灵力可助你温养经脉。” 他眉目平和,说话的嗓音很是温柔,同面对郁安初醒时的沉哑凝涩毫不相同。 无人知晓,可怖杀意曾如骤雨般填满他的脑海。 吞星珠成了大阵助力,失去灵力又熔炼血肉,对于早已不算修士的郁安而言,无异半脚入了鬼门关。 如今的郁安同没有根骨的凡人并无两样,即使有灵气短暂填补空缺,但由于身体难再积攒灵力,那些纯厚的灵力也只会逐渐逸散。 片刻沉默后,郁安让薛无折不必如此,灵力无法存积,都是白费力气。 薛无折摇了摇头,“不是白费力气,郁安,这样你会舒服些。” 虚弱的身体有灵力温养,自然比强力自愈来得轻快些。 还没等郁安说出反对的话,薛无折又微微一笑,连眼神都柔如春风。 “若灵力逸散,我便为师尊重新引渡。只要我在,都不会让师尊经受病痛之苦。你不必担心我灵力修为不够,郁安,我们有一世的时间做这些事。” 指尖落在郁安的眼尾,他弯着眼睛笑得很好看。 “苦乐与共,两心不移,你要知道,我是你生生世世的道侣。” 分明声音如同桃花水,眼底却含着千山墨色,带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偏执。 “你可以尽情指使我,郁安仙君。” 郁安望着薛无折情绪深重的眼眸,忽然凑过去吻了吻他半勾的薄唇。 薛无折眼神一动,听到郁安带着笑音的回复—— “好啊。” 他答应了。 细碎的柔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如同冷夜映水的花月。 清风徐来,涟漪四起。 薛无折低眸看着郁安含笑的脸,俯首过来重新吻住了他。 之后薛无折与三宗达成了最终共识,约定两不相犯,如有违背,不死不休。 所有灵脉系于薛无折一身,其他几宗就算有异议,想要生二心,也该再慎之又慎。 后来有年幼些的弟子不明白长老们为何对云砚山避之不及,宗门长辈讳莫如深,只让他们别去招惹。 莫说是招惹,就是路过也是忌惮的,真是令人憋屈万分。 受限于人的日子何时结束? 只有等云砚山那人飞升! 薛家后代天赋出众,根骨却非凡品,而今又有云砚灵脉相辅,一生之中有数不尽的机缘,终有一日会飞升上界。 可笑的是,几宗从来不屑外派散修飞升仙界,如今却翘首以盼,等着云砚山早日无主,届时阵法消散,任他们来去自如。 可等来等去,还没等到薛无折境界破突,反倒收到了来自云砚山的灵帖。 这可是怪事一桩,姓薛的惯会笑里藏刀,且深仇血恨未偿,怎会好心请他们到场? 灵贴一开,风骨自成的文字呈现空中。 离霄皱着眉将那字段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终于有长老抖着手替他骂出一句:“不知廉耻!” 对数百岁的年长修士而言,这封以师徒为主角的道侣宴请帖还是太过让人惊骇。 薛无折再怎么荒诞无常,也不该做出这样有悖伦常之事! 他们从前只知郁安倨傲,却也不知此人也会仗着那副好皮相与散养的弟子胡来,真是礼仪忘尽,毫不知羞! 真假掺半、似是而非的暧昧关系也便罢了,怎能明目张胆到广而告之的地步?! 大逆不道,荒唐至极! 勃然怒语过后,他们却也不敢将这份带了灵识的请柬毁去,只能暗骂不休地将东西收入囊中,至此束之高阁,不敢再拿出来挑战耐力。 薛无折并不管这些老古板是何反应,维持着一贯我行我素的作风,势必要将此事昭告天下。 诸事已定,自然该重明身份。 就像在无数个情迷与苦痛时刻所说的那般,他们不该是交情如水的虚假师徒,而是名副其实的携手道侣。 情意相合永不移,两心相守天下知。 请柬发了五湖四海,连沧澜岛都收到一份。 不同几方消息的石沉大海,沧澜岛很快传来回信,道贺恭喜。 青黛岛主体贴开明得令人惊讶,但换谁见识过那个曾经足以撼动整座海岛的元婴境都会识时务。 但比起对强者的折服忌惮,青黛对师徒两人的态度有礼得多,带着旧时的亲和与温柔。 态度不变的具体原因只有青黛本人知晓,总之与沧澜岛回音一起到的,还有岛上特有的独具温养修复效用的仙草灵植,这是恭贺新婚的礼品。 其他几宗一直没有回讯,只相继送来了贺礼,美玉装饰、灵培法宝,还有些效用不明的符篆,皆是华而不实之物。 到了道侣宴那日,宾客寥寥。 新雨过后,此地水净山青,顺着山道徐行而上,穿过缭绕云雾和高阶结界,就来到了云砚山顶。 山巅残桓被梅林白雪取代,灵流不时拂过面颊,如同冬春之交的和煦日光。 长林之后,是一座精巧不凡的院落,玉石为阶,青路灵砖,檐下挂着长明琉璃。 穿过院门结界,走进院中是扑面而来的携温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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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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