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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中的姑娘个个花容月貌,又大多卖艺不卖身,吟诗作对、弹琴跳舞,文雅之事皆不在话下。 见到生面孔,一个衣着低调的中年男子笑着迎上来,“哟!客官是听曲还是试文呢?” 郁安勾起一个笑,问道:“何为试文?” “一看客官就是第一次来这眠柳楼,”中年男子对着面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解释,“所谓试文,便是我楼中最有文采的姑娘陪您一道赏识文章,要做对子,甚至是比写文章,都是可以的。” “哦?”郁安的目光从台上抚弄琵琶的少女身上移开,稀奇地看向中年男子,“你们楼里,还有可以比试文章的才女?怕不是半吊子的!若我说我早已苦读诗书数十载,自认文章无人可及,那姑娘还敢同我比吗?” “有何不敢?” 恰逢一个掩着面纱的白衣女子路过二人,没忍住驻足反驳。 中年男子被她吓了一跳,连忙给郁安陪着笑脸:“客官莫怪,客官莫怪。” 见郁安慢悠悠地说了声“不妨事”,那男子这才接着之前的话头道:“客官有所不知,我楼里的姑娘也有自幼饱读诗礼的,说起话来连章成句,文采也是一等一的好!客官若是有意,玩着比试一番也是不在话下。” 说完,他几步过去拉着欲出去的白衣女子低语:“哎哟,我的明珠姑娘,你怎么出来啦?不是在准备晚上的歌舞吗!小祖宗诶……” 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第56章 明珠姑娘,这倒是个耳熟的称谓。 金春阁与萧玮舟初见,郁安曾在二楼喧闹的人群里听见过“明珠”二字,也亲自在栏杆处瞥见过对方的舞姿。 只不过他突然坠楼引走了大多人的注意,似乎抢走了明珠姑娘谢幕时应有的热闹。 在心底默默道了句抱歉,郁安不去看管事者是怎么好声好气和明珠说话,继续四下打量着这栋花楼。 台上的琵琶女弹唱结束,起身对着台下的观众们福了福身,然后卑怯地退下了。 听众们悠闲地磕着葵籽,在歌姬们中场休息的间隙三三两两自由的谈笑着。 这氛围不像是勾栏花楼,倒像是普普通通的歌舞瓦舍。 不同在于,表演者个个都貌美如花,宛如一盏盏虚幻空洞的纸灯。 不过来自金春阁的明珠姑娘却很鲜活,饶是面纱遮面,露在外面的一双柳叶眼光滑流转,柔秀中带着点英气。 只是对方不知为何会成了萧玮舟的人,她于金春登台献舞,萧玮舟恰好着急离去,二者一联想就没什么好疑惑的了。 萧玮舟用了点手段把人请来了自家,也不知是出于生意考虑,还是出于美色。 没错,美色。 这短暂的会面里,透过那轻薄的白纱,郁安已经推测出明珠有着一副毫不输给郁宁的长相。 萧玮舟这种人又怎么会放过? 管事的中年男子很快回来,而明珠则转身上楼。 洁白的裙角消失在拐角,只留下一阵清淡的花香。 “想来这位客官对歌舞更感兴趣些。” 见少年的目光在明珠身上停留过,管事者继续笑着说:“方才那位是一舞动京城的明珠姑娘,晚些时候会有一场夜演。您若是感兴趣,我给您备个视野好的雅间?要知道,明珠姑娘的舞曲可遇不可求,谢幕时还有机会一睹其芳容……” 郁安道:“求之不得。” 这趟眠柳楼之行,虽然没找出萧玮舟的具体勾当,但也算收获颇多。 郁安在雅间里等到日暮上灯,装模作样地欣赏完明珠的舞蹈之后,发现房里作陪的乐姬自觉已经完成任务掩门离开了。 楼上楼下的男子们喧闹起来,想来是谢幕时明珠不再掩面的缘故。 郁安没怎么在意楼下沸腾的人群,甚至没刻意去看明珠的脸,只是转身进了室内,很快就离开了眠柳楼。 这里给他的感觉太过不同,让人越来越好奇萧玮舟精心策划这一切到底意欲何为。 对方绝不是有闲心经营文雅场所的人,且在江南已有万贯家财,又何必千里迢迢赶来上京? 为了谋个一官半职?为了和上京名流搭线?还是为了游乐?亦或是为了……藏匿什么? 喜欢游山玩水之人不会喜欢在上京宦官名流中处处受限,所以前两种可能性不大。 至于后两种,还有待推敲。 独身出来的好处之一,就是街上闲逛也没人会阻拦。郁安没有闲逛的心思,可在路过一间点着灯的杂货铺时却停住了脚步。 进店出店,用了快一炷香时间。 手里多了个包装齐全的木盒,他重新走上回府的路。 回了自己的住处,郁安将木盒放在桌上,然后推开窗户。 嗅着晚间微风和空气里的淡淡冷香,他弯起唇角问道:“秋烺哥哥觉得那间花楼如何?” 问完这句,郁安就不再言语,望向远方的山间月色。 像是根本没把自己提出的问题放在心上。 但在一分钟的静谧后,有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从暗处传出:“不雅不俗。” 郁安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很中肯。” 他偏了偏头,又笑了:“那管事的看我的眼光很平淡,像是见多了无理取闹的纨绔似的。想来也是,那么多漂亮姑娘,又怎么会不吸引一些采花的呢?” 秋烺没理会他这几句感慨。 郁安并不感觉挫败,反而很高兴似的,又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么秋烺哥哥也看了明珠姑娘跳舞喽?她是不是和我阿姊一样好看?” 这话问得很多余,毕竟他自己都没怎么太关注明珠,不说脸,连舞姿都没怎么细看。 但郁安还是这样问了,存着点微不可查的幼稚试探。 无论秋烺怎么回答,他都有话反驳。 所以半晌也没等到秋烺的回应后,郁安便自觉换了个话题:“好啦,不说这个了。秋烺哥哥,你可不可以出来一下?” 又是一阵静默,黑衣影卫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原来这人一直蹲在房梁上。 郁安觉得他四处找隐蔽角落的行为有点可爱,没忍住笑了一下。 秋烺寒眸中带着点迷茫,像是不知道他为何发笑。 但郁安很快止住了笑,冲他招手道:“秋烺哥哥快来。” 屋内灯火摇曳,郁安站在暖光里,看向秋烺时眼睛里闪着银河般细碎的光。 秋烺心尖微微一动,抬步向他走过去。 靴子踩到木质地板上,却没发出一点声响,带着鹰一样的机敏慎重。 郁安留意到这个细节,也明白对方时刻的小心顾虑,知道要进入对方的心房不是件容易的事。 于是他仰起头,展露出无害的笑颜:“快来,我给你买了东西。” 说完,他便兴冲冲地把秋烺往屋内领。 很少见到郁安这样开心,秋烺没有摆出冷脸拂掉他的好意,只是一言不发地跟着对方来到紫檀桌边。 上面躺着一方手帕大小的木盒。 郁安将木盒捧起,回身递到秋烺面前。 他抬起那双闪烁着的漂亮眼眸,小声道:“希望秋烺哥哥能喜欢。” 秋烺沉默,没接盒子,只是淡淡地和郁安对视。 久久等不到他表态,郁安的表情有些忐忑:“不看看是什么吗?” 秋烺还是没接盒子,目光扫过少年捧着盒子的泛白指尖,漫不经心地问道:“是什么?” 郁安以为他在看盒子,便把朱色木盒往前面推了推,“看看吧。” 末了,他放轻呼吸,又在秋烺的注视下抿了抿唇,说道:“看看吧,秋烺哥哥。” 这声哥哥语气放得很低很柔,像风吹就散的流沙,又像是软绵衣料里的藏针。 不足以伤人,但够给人留下一道又疼又痒的记忆。 秋烺终究还是接过盒子,在郁安略显紧张的注视下打开锁扣,揭开了木盖。 一个做工精良的银制面具躺在红色丝绸的内衬里,在跳动烛光里闪着无双利刃一般的冷光。 “那间杂货铺里的面具不多,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郁安将手背到身后,想象着秋烺半垂着的眼睛里是何情绪,“没有多特别,我只是觉得它很适合你,好像本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停了几秒,他弯起眼睛,又开口道:“路过杂货铺只是碰巧,而我也只是恰好想到了秋烺哥哥,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才进去逛的。没想到真的有收获,真是上天眷顾。” 秋烺将端详面具的目光上抬,落在了郁安脸上,没有温度,也看不出情绪。 郁安没被唬住,说道:“我说过,我要负责的嘛。今天没找到合适的,我就继续找,总会有机会找到适合秋烺哥哥的面具。一次就找到,其实不是上天眷顾我,是上天眷顾着你。” 面罩后的薄唇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秋烺哑着嗓音反问道:“是吗?” “是。” 郁安点点头,认真道:“正因为上天舍不得让秋烺哥哥久等,才会将它这么快送到我手中。” 秋烺不言语。 郁安默了几秒,忽然问:“秋烺哥哥不喜欢这个面具吗?” 其实谈不上喜欢与否,秋烺的注意力还停在“上天眷顾”那个话题没移开。 几乎是话题一出口,他的思绪就被牵扯回蛛网密布的污浊旧事里。 上天眷顾? 若是老天真的垂青,他怎会被父母遗弃自幼在刀光剑影里求生? 恶语相向无可辩白,受人欺凌无人在意,无论奋起多少次都会被无情踩回泥里,他走到如今,是靠自己手中利剑辟出的生路。 世道危机四伏,你死我亡,所谓的上苍,从来都是冷观旁观。 而现在,在这一方小小的雅楼里,这个坐拥几世荣勋的太尉家的公子,对他说上天是眷顾他的。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但那双眼睛实在干净,没见过一点浊淖,像是一汪清泉。 太尉公子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他,只因为没得到自己的回应,就流露出几近悲伤的情态来。 不喜欢他的礼物吗? 秋烺无心思考答案,甚至想冷下心说出那句“我不喜欢”,想刺激这位无忧无虑的小公子露出更多难过的表情。 或者,对方与他接触从来都是出于玩心,如同曾经和那个萧玮舟相见的时候一样,拿出精湛的演技把所有人蒙骗于鼓掌之中。 思考这些的时候,秋烺眸光冷冽如冰,落在郁安身上时又水一般的融开。 最终,在郁安越来越无措的眼神里,秋烺喉结一滚,发出沙哑沉重的声音—— “没有不喜欢。” 第57章 在秋烺看来一句无足轻重的话语,却让郁安黯淡的情绪一扫而空,眼中透出黑水晶般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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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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