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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视线,转身去看,果然瞧见郁宁提了一盏灯笼沿着河岸向他快步走来。 “阿姊?” 郁安讶然,脚步一转飞快地迎上前去。 扶着郁宁的肩膀,他才有了实感,不住问着她的情况。 郁宁眼含泪光,却保持着镇定一一回他。 即将入夏的晚风吹得她肩膀颤动。 郁安察觉到她的状况,便急忙将人扶上车,又取出披风和吃食,细细照顾她。 将郁宁略略安顿下来,郁安掀了帘子,自觉地坐上前板,一甩马鞭,马车就快而稳地往太尉府赶。 一路上,郁安和郁宁隔着一层厚重的帘布说话,也慢慢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郁宁语气冷静至极,像是已经对萧玮舟彻底死心。 郁安看了看高悬过线的异变值,对这个猜想持保留意见。 大小姐回来,郁府一阵兵荒马乱。 院子里亮起大大小小照明的灯笼。 太尉大人严肃的面容满是关切,而太尉夫人将女儿拥进怀里,泣不成声。 院子里围着一大圈红着眼睛的侍女小厮。 郁安将空间留给众人,退到了屋檐下光线幽微处。 视线从被簇拥着的郁宁身上挪开,郁安靠上侧墙,低声唤出一声:“秋烺哥哥。” 影子一样的人无声出现在他身边。 郁安侧过脸,望了一眼与自己并肩的人,在阴影里只看得清对方轮廓分明的下巴。 他忽然直起身向对方靠近。 已经渐渐习惯了少年的近距笑闹,秋烺没躲,任由那张如画的脸慢慢接近。 两人的呼吸第一次交错在一起。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唇瓣上,秋烺身体骤然僵硬。 郁安松开了攀住影卫肩膀的手,退开一步,站回光亮里对他笑了笑,“秋烺哥哥,辛苦你了。” 他转身,不再去管那双更胜寒星的凤眸里翻涌着何种情绪,笑意盈盈地往郁宁身边走。 不经意某一回头,屋檐下的黑衣影卫已不见踪迹。 郁安也不在意,将时间留给对方慢慢消化方才的事。 太尉千金失而复还的消息又在京中传开,贵族豪绅们议论纷纷。 对郁宁故事的解读流传着不同的版本,更多则是断定郁宁欲与情郎私奔却惨遭抛弃,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归家。 饶是郁宁回府之后闭门不出,也对此颇有耳闻。 郁安将那些爱叫舌根的下人赶出了府,却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家长姐日渐消瘦。 他知道对方是在自责,自责自己一人离家失踪酿成丑闻,也自责四起的流言对所有郁家人的耻笑。 郁宁灯会出行的最初目的,只是想同萧玮舟表明自己的想法。 私奔无论如何都不是明智的决定,她不敢赌,亦不能赌。 她想劝萧玮舟再想想别的法子,不论是奋力一搏求得父母同意,还是向圣上求情自降平民只为长相厮守,她都不怕。 可若是真的别无他法,她也只能道是缘分已尽,自此桥路各归,与萧玮舟一刀两断。 一切思考妥帖,未曾想会在那眠柳楼见到截然不同的玮郎…… 郁安又来小院劝她放宽心,郁宁低叹:“一切因我而起。” 郁安摇摇头,道:“不是因为阿姊。” 正是初夏,两人向对坐于花架下的石桌旁。 郁安搭上长姐冰凉的手背,认真道:“不是因为阿姊,是因为萧玮舟。” 提到这个名字,郁宁目光落了下去,陷入沉默。 郁安继续说:“阿姊没有错,错的是他。是他先来招惹阿姊,也是他一步一步将你置于这等境地。” 弟弟的手是温热的。 郁宁感受着这份温热,苦笑着摇头:“若非我忘记正直坚守,便不会与他由此私情。到底是我做错了。” 第62章 从郁宁的住处出来,郁安顺着羊肠小道往前院走。 气运之女因萧玮舟的事生出心结也在情理之中。 她饱受教导却违背礼义私会男子,如今背上世人骂名,心里必定不好受。 郁安在与女子沟通这方面并不擅长,只知晓如何讨人欢心,却不明白如何叫人宽心。 郁宁一事,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想通。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郁安倒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应付。 他畅通无阻领着几个小厮去到一馆规模盛大的茶楼,一踏进门就碰上台上说书人唾沫横飞地编造着太尉千金的风流事。 郁安往台边一站,对着台上人懒懒一笑:“张书生又开始了啊?今日要怎么编排我家?” 楼上楼下的听客闻声看来,果不其然瞧见郁家这小祖宗张扬肆意的脸。 喝茶的听书的各自转回脸不去看他闹,齐齐生出此地不宜久留的想法。 将将把故事说了个开头就被抓个现行,台上的张书生一噎,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郁小公子今日怎么有闲心来饮茶?” “喝茶倒是次要,”郁安掀起眼皮看着他,皮笑肉不笑,“主要是想来看看书生你口若悬河的精彩讲演啊!” 对上面前这位惹不起的主,张书生干笑:“郁小公子折煞小生。” “诶,我也是实话实说,毕竟实在是佩服张书生你。能将莫须有的事如此绘声绘色为大家演出来,就跟事件发生时本人亲临似的,这种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呀!” “……” 郁安笑吟吟道:“我生性愚笨,自知也学不会书生你的本事,唯有日日来此,多多瞻仰书生你。” 当着一楼人被嘲讽得面红耳赤,张书生额角终于不住冒出冷汗,“郁公子说笑了,小生、小生……” 见他讷讷说不出话,郁安也就不等他,向茶楼小二招手示意,由对方领着自己和小厮们上楼。 刚踏上一节楼梯,郁安又笑着回过头来:“啊,书生你继续,不必在意我。” 张书生战战兢兢地应了好。 但郁安往二楼的听台处一坐,撑着下巴冷冷看来时,那书生还吞吞吐吐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郁宁的事是说不下去了,张书生尴尬半晌,换了个话本故事张口就说起来,流畅至极。 郁安收回目光,端起一盏清茶送入口中。 楼下慢慢恢复了热闹,他不再去瞧,自顾自饮着茶。 自郁宁归家起,京中各大茶楼就开始轮番将她的故事讲演出来,将捏造的**形象展现人前。 渐渐到了京中百姓都一清二楚的地步。 郁安知道这是萧玮舟的杰作。 无论是按不住的流言,还是压不下的讲演,都是对方想毁了郁宁的表现。 金屋之娇逃离身边,事情完全超出掌控,这个萧姓的富绅之子没有胆子找上门,只敢在背地里使阴招。 摘除自己,将郁宁一道拽入泥中,然后用“事已至此,除我以外谁还愿娶你”这类说辞逼她下嫁就范。 卑鄙至极。 郁安冷笑,不嫌麻烦一一找去各大茶楼,将众多说书人怼得体无完肤,更过分的砸钱闭馆也不是没做过。 但光这样是不够的,无论是用钱还是用权,都无法停下那一波又一波新上台的说书人口中的捏造之词。 于是他便找家最热闹的楼馆一坐,又令人去到其他处茶楼坐阵严待,彻底遏制住这场荒诞可耻的闹剧。 这样做无疑是有成效的。 百姓们津津乐道的故事很快不再关于郁宁,更多关注那近来高调现身人前的太尉公子,猜他每日是何打扮,又要去哪里踢馆。 毕竟太尉公子实打实生了一副惹眼的样貌。 郁安不在乎这些人的注意,只要郁宁那边情况稳定。 此刻他喝着茶也如是想着,甚至还生出闲心思索如何再用其他事转移大众精力。 多日饮茶让他看见茶水就毫无兴趣,只当喝水似的不去品味。 一盏茶见底,郁安放下杯子,撑着额头在小案边听着楼下张书生抑扬顿挫地编故事。 半晌,他索然无味地叹了口气,自语般问道:“是不是很无聊?” 理所应当的,没得到回答。 郁安直起身子,又问道:“你在吗?” 这已经是直白的呼唤了。 房梁上的秋烺无法,只能跳下来,鸦羽般轻盈地落到地板上。 这是那晚过后,郁安第一次呼唤他。 这些天小公子不叫他,秋烺也不主动现身,只沉默无言地跟在郁安身后,看他笑意融融,看他忧心忡忡,也看他横眉冷对逼问好事者,或是漫不经心戏弄旁人。 郁安明白秋烺不出现的原因。 对方或许因为那天的事还感到别扭,这一点光从渐渐涨到75%的意识收集度就可以预见。 多日未见,秋烺依旧戴着郁安赠予的那张银面,凤眸冷若寒冰,薄唇轻抿,肤色苍白。 郁安看不出他的具体想法,便笑着对他招招手:“秋烺哥哥,快来。” 秋烺站在原地未动,视线垂落在对面人那张微微牵着的水润双唇上,心绪忽的偏回到屋檐下阴影里的一吻中。 唇瓣如羽毛刮过,带着轻浅的呼吸和春日微风的香气。 独属于郁小公子的气息撤离得没有丝毫犹豫,那人站回光亮里又对秋烺若无其事的微笑。 好像只发生过一场无端幻梦。 但秋烺清楚那个吻不是梦,却不知对方这样做的是何意图。 这是比“上天眷顾”还难理解数倍的难题,让他始终思考不出答案。 只余心跳纷乱。 但在这茶楼的一方雅间里,屋外小厮侍卫安守下,郁小公子再次扬起温良纯善的笑颜,轻轻叫他秋烺哥哥。 是和嘲讽说书人时截然不同的态度。 在那双黑曜石般眼眸的注视下,秋烺并不觉得自己受骗,只是一时不知该感慨于公子的演技,还是该先让自己失序的心跳平静下来。 黑衣影卫呆站的时间有些长,而意识收集度又在以每个呼吸0.5%的速度上涨,最终停在80%。 郁安笑得眼睛弯起来,出声提醒他:“秋烺哥哥?” 稍显涣散的凤眸微凝,秋烺从沉思中回神,在少年又一次冲他勾手时,抬步向对方走去。 郁安指了指小案一边的座位,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秋烺顺着小公子的意思坐下。 郁安取出托盘里的崭新杯子,斟好茶小心推到秋烺身前。 “其余地方空间狭小,秋烺哥哥光明正大坐着听。” 事实上,秋烺不管是先前还是现在都并未细听楼下说书人口中所言,更多时候是将视线投到郁安白净的脸上。 于是他没回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小公子对那晚的事闭口不提,秋烺也便当做什么也发生过,态度如常同他相处。 看着黑衣影卫喝了茶,郁安好像更开心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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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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