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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齐芜菁勾手的瞬间,“普布”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后者张开血盆大口,遽然向他扑来! 弯刀在他手里飞速转着圈,齐芜菁仰腰滑过,刃口停滞,从下至上捅穿了“普布”的肚皮! 他其实从没用过弯刀,三千界教给他的招式和法咒里全是操控短匕的,但当他握住这双刀,这副身体、这双手便熟知如何控刀。 然而“普布”心思机灵,实在难杀,他爪牙都变得锋利,竟硬生生从肚皮下方抠掉了齐芜菁的弯刀!流下的涎水浓到发绿,他蹬开红刀,张口就要撕咬齐芜菁的喉咙! “有些本事。”齐芜菁反应奇快,也是怪了,他死过一次后反倒对杀气十分敏感,齐芜菁看也不看,弯刀倒刺,扎进“普布”的喉咙:“原来你就是这样吃了你的师兄吗?” 齐芜菁低身,握着刀柄将“普布”过肩摔到跟前,血水喷射。 然而正当齐芜菁要抬脚之时,却忽然神色一凛!随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奋起跃身,滚落在另一侧。 就是这一瞬的避让,让“普布”杀红了眼,不顾喉咙插着刀,愤然狂扑过去! 齐芜菁适才险些被獠牙咬掉耳朵,电光石火间,他迅速爬起身,狠踹刀柄,“普布”“嘭”地摔在一旁,被刀尖重重捅进上颚。 “普布”长啸一声,浑身痉挛,用手刨着喉咙,“咔咔”地呕着血。 就在这时,众弟子翻墙跃下,姗姗赶来。 朝盈拔剑喊:“佩兰君我来助你——” 驭兽族的大骇:“别杀他!” 忽然,廊下的灯笼熄了一盏又盏,齐芜菁止住动作,喘息不止,却听四面陡然响起呜咽,一阵诡异的狂风呼啸而至,将众弟子阻挡在原地。 飞沙漫天,齐芜菁眼睛蓦地痛起来,很痛很痛。 他不仅视线受阻,还被风浪切断了听觉,这令他神经猛然紧绷起来。齐芜菁的第一反应是质问。 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莫名其妙地,他又陷入了一种孤立无援的境界? ——三千界说:“从崖底上来的,要么是你,要么是你的尸体。” “想让你的刀臣服,便要用它杀光所有的狼。” “明白么?” 明白。 “可以做到吗?” 可以。 可以。 可—— 可是父亲,狼好凶啊…… 它们抓瞎了我的眼睛,咬烂了我的耳朵,我找不到它们在哪儿。 父亲,我想你来看看我…… “你真的找不到么?”三千界问,“还是只想等着我来救你?” “我救得了你这次,那下次呢?” “我救不了你,小糊涂,我谁也救不了。” “我无能渡人,唯有自渡。” 救命。 救命啊。 ——滚开! 该死! 齐芜菁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感觉,明明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来挣脱,却好像偏偏只能等死。 他最恨“等”字。 齐芜菁努力保持清醒,飞尘席卷间,一片“叶子”却慌不择路,扑到了他的面上。齐芜菁用二指躁乱地夹下“叶子”,“叶子”却倏而“抱住”了他的手指。 齐芜菁略一皱眉,“叶子”竟开口说话了! “我的小主人,怎么离了我变得这么狼狈?” ——桑青? 齐芜菁努力保持镇静,他闲聊般:“收尸收得怎么样了,陈兄他——” “我来了,不要害怕。” 齐芜菁愣神道:“什么?” “我们狼狈为奸,你还需要装给我看什么?”“叶子”笑道,“害怕就说害怕,我借纸人传音,不会趁人之危,疯不到你跟前。” 齐芜菁默了片刻,又说:“谁知道呢?训狗不易,你见我露出害怕,半路跑了怎么办?踩到我头上了又怎么办?” “思路不错,之后试试。”纸人抱着齐芜菁的手指,摇摇欲坠,“眼下先躲躲吧,风怪大的,我很脆弱!” 齐芜菁冷酷地“嗯”了声,将手指放近耳旁。 纸人颤巍巍地说:“听我指路,到最近的屋子去。” “往北走三步。” “一。” “二。” “三——” ……齐芜菁脚下骤然一空,“扑通”掉了进去。
第13章 这洞很深,齐芜菁摔了个仰面,纸人“啪”地扑在他的面中。 少君发丝凌乱,道:“……你带的好路。” “既然这么好,”纸人趴着不动,“不如一条道走到黑,我们远走高飞。” “天一黑就开始做梦,你脑子被狗吃了?”齐芜菁坐起来,将纸人放在肩上,“不过你说对一点,这条是条‘□□’。” 他摸出腰间的罗盘,辨认指针。这罗盘很不一样,通体呈剔透的凝夜紫,其间竟有八根指针! 齐芜菁若有所思:“萨那师兄也是马虎,竟还落了六块‘身体’在这儿。” “少君的罗盘竟也有如此奇效?”桑青饱含情感道,“我快要崇拜你了。” 少君无动于衷,他拨动卡扣,不等桑青探究,起身燃了张照明符。 纸人被火风吓到:“仔细点我………” 话未说完,符纸“噌”地燃起来,一人一纸齐齐愣住—— 齐芜菁跟前站着一个人…… 不,与其说是“站”,不如用“漂浮”更准确。 这人被泡在琉璃柜中,脑袋变得很大,眼球凸出眼眶,口齿外翻,浑身浮肿发白,死状可怖。周身浸满了类似于蜜糖一类的稠液,四面漂浮着的,是他脱落的皮肤碎片。 “巨人观啊。”齐芜菁不觉害怕,反而将火凑近,“不过瞧尸体的模样,应当是在封存之前便腐烂至此了,既如此,那干吗还要保存起来?” “别有他用吧。”纸人揪住齐芜菁的头发,晃悠悠的,“少君?” 齐芜菁:“嗯?” “这里好像不止一个呢。”桑青附耳轻声道,“火大些好不好?” 音落,齐芜菁手中火符倏忽变得大亮。然而不亮还好,一亮起来,整个地室的风景尽收眼底,令人叹为观止—— 这地道中的小径四通八达,两侧全是浸满黏液的琉璃柜!里面封存的裸态尸体一具接着一具,体态浮肿异常,有大有小,有男有女? 从火光之处一直延续至黑暗。 ——数以千计。 他们被迫凝固在“蜜糖”之中,姿势扭曲,体面皆非,仿佛在面对看客进行一场盛大的乱舞之展。 只不过这戏是静止的,舞是定格的。 “谁搞的无良把戏?”纸人坐在肩头,撑着脸,“叫人出来表演,却连衣裳也不给人穿,品味怪低级的。” “嗯……我瞧他们的眼珠虽不齐,却也并非全没有。”齐芜菁持着火符,沿着通道继续朝前走,“我听闻无所住做事向来狠辣果敢,这决计不是她的手笔。” “宗门那群傻狗干的事,”纸人在肩上吹着风,哈哈道,“我可没有乱扣屎盆子,我们无为教向来很有修养的。” 然而就在这时,齐芜菁忽然顿住脚步。 小纸人没个防备,栽倒了。它幽幽地飘下去,挂在齐芜菁的腰带上,却一声不发,要等少君自己发现似的。 齐芜菁将火凑近琉璃,桑青立时“哦?”了声:“原来是老熟人。” 这人面容垂老,两眼吊梢,不是先前在鹿野林遇见的柳太公是谁?! 只不过如今的柳太公眼珠圆瞪,双唇大张,死相呈现惊恐之色,不知生前瞧见了什么非人之物! “有意思,他竟然也死了很久。”齐芜菁嗤笑道,“原来先前遇见的纸傀儡背后,还有个大人物。” “借刀杀人咯。”桑青说,“此人不惧‘判谶罪’,连无所住的名号都敢借,一个无能老儿又算得了什么?” 所谓“判谶罪”,即:判谶言结下的因果之罪。乃是擅自借用神祇之名作祟,而被神祇赐下的刑罚,下场往往是立刻惨死! “好狗,你说得不错。”齐芜菁敲了敲琉璃面,“这也正提醒了我一件事。” 纸人悬在腰带上狼狈地蹬脚,试图引起少君的怜惜,但它声音从容道:“什么事呢?” “此人若被判谶罪,哪里还有命再借第二把刀杀人?”少君漠视腰间的细碎动静,分析道,“有一种可能,这背后是两个本领胜天的人在搞鬼,哈哈……不过‘人’这种东西还是算了。所以只剩另一种可能,这人难杀,无所住就算降下判谶罪,也动不了‘他’的性命。” “少君生了副好刻薄的神仙性子。”纸人不满质疑道,“怎么就没有本领胜天的人?我不厉害吗?” 齐芜菁笑意未散,倏忽,他闻到一股火药味。 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巨响!纸人摇摇欲坠,少君终于大发慈悲,用手指将它抬回肩头。 整条地道忽然亮如白昼,又在下一瞬重陷黑暗,连同齐芜菁的火符也被强制熄灭。 “少君宣布游戏结束,”齐芜菁摸到腰侧,哄道,“还不出来么?” 前方传来阵窸窣之音,一女声道:“这就出来,不过谁熄了我的灯?” “好巧,我的灯也灭了。”齐芜菁重新附咒,符纸却燃不起来,他也不急,还有些惊喜似的,“这一来二去的,你我竟见了三次,我还不曾同一个人这么有缘。” 少君缓声道:“你觉得呢?小珍姑娘。” 呼—— 一阵寒风吹过,前面倏忽闪烁了几点微弱的火星子。 “少君……”桑青耳语道,“还要听我的么?” 火药味渐浓,齐芜菁忽然听见“咔咔”两声脆响,仿佛骨头被折断的声音。少君眼前恍惚,在黑暗中难以辨物:“听你的,又去送死吗?” “那也没办法了,就当殉情吧。”桑青道,“身后!” 铮—— 火光炸开,齐芜菁弯刀后挡,和当头砍下的硬物猝然撞在一处。 桑青道:“什么傀儡?本事这么大。” “蠢货。”小珍五指交错,傀丝缠绕,“叫错了名字,它可是会生气的!” 四周“哐当”声不断,那傀儡的二足仿佛两把铡刀,行过之处皆是火花。 齐芜菁听到锐声靠近,以退为进,他弯刀一转,划向前方:“哦?原来他叫‘蠢货’,我这宠物不懂规矩,你多担待。” 刀插入傀儡身子,却是又轻又空,血也没有。然而纸屑纷飞,变成软绵的长条,缠上了他的弯刀,显得十分冗赘。 难缠! 咔咔—— 桑青道:“抬头。” 齐芜菁仰腰避开:“哪里来的狗在磨牙?” “话不讲明白,当心误会。”桑青贴近耳侧,“累吗?” 齐芜菁甩着手:“累得要命。” “心系我主。”桑青道,“不如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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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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