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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吵好吵好吵! 那些贮藏在期间的尸体本就腐烂至极,如今被水一冲,完全承受不住力,当场散成碎块,浮在四周。 齐芜菁暗骂一声,一时间顾不得其他,狠声将净身咒念了个天荒地老:“净、净、净!” 然而净身不静心,齐芜菁被怨灵侵扰得头痛欲裂,耳、目皆渗出血来!他感受到一层无形之力探入骨髓,在他体内生长出数以百计的手指,而后蜷曲、扣挖、撕扯着他的魂魄! 乌群,石子,水满则溢。 原来如此。 他们不仅要他的肉身,更要他的魂魄,而且是最后一只魂魄!这地道便是“萨那次仁”的肚子,若尸骨塞满,便有其他的东西要溢出去! 就眼下来看,能逃逸而出的,只有这些发狂的怨灵了! 齐芜菁头皮发麻,他用指戒的长刺划烂胳膊,鲜血长流,血痕如沟壑,红肉极狰狞! 少君连割数十下,将自己的胳膊划来没一块好皮,皮肉之痛这才逐渐盖过怨灵侵袭的头疼。 他必须强迫自己凝神冷静,若此刻心神不稳,这些怨灵便会得了空隙,夺取他的魂魄! 女人道:“白费力气。” 齐芜菁笑道,有些好奇:“谁同你有如此血海深仇,要你放万鬼出去吃人?” “没有谁。”女人拖着尸骸累积的身体,蹚过粘稠的水,“你还不明白吗,我要这外边所有人都死!” “那你明白我就算死了,也会是最安分的那个么,”齐芜菁抹掉脸上的血,他满眼血雾,强忍痛楚,“怨魂算我一份,凑数的你也要,谁教你的水招?” “最水的招也有奇效,当年三千界被扔进四独河里煮,便是用的这招逃命。”女人道,“万鬼之法,驱策之术,你当只有你们紧那罗门——” 然而话未说完,女人忽然“嗯?”了声,她惊喜道:“少君啊,你心乱了。” 齐芜菁眉头紧皱,竟不知何时撤掉了所有的净身咒,将全部力气与灵能用作维持心力。 女人讶然片刻,随即放声大笑:“好一个宗门正派,光是听到这大邪祟的名字,心竟乱成这样!我有许多关于三千界的消息,祂当年死得很惨的……” 该死! “我奉劝你,”齐芜菁竭力忍耐道,“……不要再说。” 三千界死得很惨剥皮抽筋新神蚕食旧神死无葬身之地哈哈你有心魔! 齐芜菁只觉脑中“嗡”地声,像是被人用重锤敲了一击,砸得他颅骨俱碎,五感崩溃。 当年烛雪君杀子悦君,现世众生易子而食,宗门百家四海逍遥,何时救世?邪祟当道你们视而不见,该杀! 干他爹的一群孙子、烂人、杂种! 去报仇!去死!杀!杀光! 怨灵争先恐后钻入齐芜菁的身体,他魂魄四分五裂,被人掐高脖子,无数手指扒开他的眼睛,要他睁眼看清跟前的硝烟—— 大雨瓢泼,天降鬼火。 这里一山接着一山,成了天然的囚笼。四面都是泥水,到处都是山火,众生人前一只破碗,齐齐跪拜在山脚,哭喊道:“求神庇佑,驱散天灾!安定彩云!” “好!”一个穿着戏服的人陡然摔进泥坑里,她模样秀丽,整个人却疯疯癫癫,“好!我听见了!神听见了!神会保佑你们!我来保佑你们!” “大家跪错了方向!”她爬起来,跑进跪拜的人堆里,一个一个解释,“伏岁是神,我才是神!外面的都是伪神、烂种!” “胡言乱语!”众人哭喊,“无路可走,岂敢不敬!不可不敬!” 众人道:“南明王镇河。” “大腹行守山。” “无生果护城。” 众人道:“外面有神教。” 众人道:“还有不周城。” “宗门百家,神迹遍布,诸位仙宗啊……仙宗可听否?” “好啦好啦,伏岁不要闹啦,再求求烛雪君吧,祂也是神。” “说不准,求求鬼吧,求它们不要下火雨烧我的头啦。” “哈哈哈。” “你看,神来啦。” 那山巅之上,放着一个红轿子。周围堆满了人影和巨石,他们不怕鬼火灼烧,也不怕暴雨淋头,因为那轿子周身有一层流光溢彩的保护结界。 “雨真大。”轿中帘子撩起,柳太公从里面出来,站在伞下,“怎么下雨了还在跪,瞧把大伙儿都淋成什么样了。起来吧!” 也是奇怪,他们一方站山巅,一方跪山脚,隔得老远,柳太公声音也不大,却叫下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却没一个人敢动。 伏岁穿着脏污的戏袍穿梭其间,她头冠歪斜,妆也是花的:“起来,起来!别当狗!” 然而正当她说完这话,只听“哗啦啦”的响动,无数铁链从泥水中抬起来,淅淅沥沥地滴着水。 铁链一头拴着彩云县的男女老少,另一头朝上汇聚,穿进黑云,瞧不见尽头。湿浓的雾盖下来,和这些人一样,被群山拢聚在其间。 柳太公哈哈笑:“好畜生,好畜生!你们如此忠心,君主他必定很开心。他老人家一开心,粮食这不就来了嘛!” 众人忽然捧高碗,高过头顶,埋下身子,又喊:“求神庇佑,驱散天灾,安定彩云!” 那些粮食被系在山顶的巨石之上,受人一踹,轰隆隆滚了下来。林间群鸟惊飞,巨石乱撞,装着粮食的布袋被途中的树枝尖石划烂,沿途撒下去。 众人起身伏地,眼神散发着幽光,像一群饿狼。 伏岁急匆匆拦在众人身前,惊恐万状:“大伙儿听我说,我到过煜都,学了神艺,如今我有了本领,还有、还有钱,你们不要去跪神!” 有人道:“什么本领呢?” “我们不要钱,你有吃的吗?” “小伏岁呀,你去煜都,不就是唱戏给大老爷听吗?” “我们都知道的,很累的活计,你不要再骗我们了。” “大伙儿都知道你有出息,可是凡人当神,太辛苦了。” “我们不怪你的,你说说你,又回来干什么?” 伏岁失声痛哭,她说:“求求你们了……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再去吃这些东西了!求——” 然而众人却仿佛听不了她,也瞧不见她似的。他们脖子上的链子一直松垮着,此刻却像受人拉扯一般,开始凶猛地朝山上扑! 然而粮食洒落在半山腰,嵌入松软的土里。众人爬在山上,一路跑一路爬,伏在地上扣挖食物。 神赐的粮食真厉害啊,他们想,光是一粒便能让人饱餐一顿。 好吃,好吃! 众人大快朵颐。 可是呜呜……神仙老爷,我们还很渴。 饥灾以来,我们再也没有吃过饱饭、喝过净水。雨水?不对不对,这雨水喝不了的,太难喝了老爷,像血一样,没法儿解渴。 渴死了渴死了,老爷,求老爷显灵,给点水吧! 于是不久后,溪水就淙淙流了下来,沿着整座山流淌,越流越多、越流越多!大伙儿见到了甘霖,于是爬在地上开始喝水。 够了,够了老爷……不喝啦,太饱啦! 谢谢老爷。 谢谢神仙。 哈哈,我就知道求神就会显灵。 然而水还在流,越流越多,流到不听使唤。 众人忽然开始哭,他们呜呜咽咽,又求道:“不喝了不喝了不喝了不喝了……”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他们有的喊“女儿”,有的喊“老婆”,还有的在喊“老爹”。 伏岁站在山脚,血都流到了她的脚边。山是红的,上面跪满了人,她泪流满面,支撑不住身子,跪在更低的山脚:“你们被骗了,被骗了!” 天啊…… 疯了…… 你们吃错人了! 我们吃错人了!! 众人忽然发起疯来。 他们幡然醒悟,立马大喊大叫起来:“我不是在吃粮食吗!”、“我老爹的身子怎么空了?!”“女儿被我吃了!”、“救命啊!”、“我在干什么?!”、“这是什么?” 这是。 ——血流成“河”。 伏岁跪倒在地上,被泥水染脏的头冠和绣花被重新染成红色。她头磕着地,失魂落魄地说:“不是的,我有本领的,哈哈,谁骗你们啦,我不仅成过神,我还教人当过神呢。” 煜都的贵人们来听她唱戏,赏她许多钱。可当天夜里,她回到屋子,却发现那些钱都是假的,全是白纸。不仅如此,那些白纸的形状诡异,大小也不一样,每张纸上都画着一小笔墨迹。 钱其实没用,彩云县缺的是粮食。煜都的东西只能从商道走,上头都有记号,她个子不算高,做不到一个人偷偷运过去。 就连她自己,都不敢孤身回去。 仅是想到彩云县的面目全非,她就没办法原谅自己呆在富贵窝! 所以钱变白纸不会令她生气,白纸变钱也不会叫她惊喜。 操蛋的老天,谁他爹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思索间,她竟不知不觉将碎纸拼凑起来,是一个很诡异的图案。伏岁没瞧明白,但是却感受到一股邪气。 然而下一瞬,图案忽然亮起红光来!她听到屋子外面有人在笑,这声音熟悉,是给她假钱的贵人! 伏岁踹乱地上的纸屑,正要找他算账,谁知却听房间的角落里传来“咔咔”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乎在眨眼间就瞬移到了她的跟前! 血先溅了出来。 一把刺刀插进她的心脏。 紧接着又是数十下的砍杀。 伏岁瞧见了凶手的模样,是个没有脸的纸傀儡。 她被它砍成烂肉,很快便死了。 伏岁没了气息,贵人便走了进来,骑在她身上,怜惜道:“怎么砍了姑娘的脸?” 贵人刚说完,伏岁却忽然睁开眼睛。贵人也愣了下:“你——” 伏岁骤然抬腰,一口咬上贵人的脸,贵人“啊啊”大叫,手忙脚乱地挣扎,却在伏岁的尖牙下失去了半张脸皮! 贵人手忙脚乱,仓皇喊着:“鸦君、鸦君救我!” 傀儡上前一步,抬起尖刺做的胳膊,竟从后脑扎穿了贵人的头颅。贵人惊恐倒地,他垂眼察看,这才发现胸口上有道图案,是他画给这戏子的! 贵人也死了,却没有活过来。 伏岁看向傀儡,她顶着满身的血和烂肉坐在地上,模样有些滑稽,却也有些孤独:“我和你说,这里的人都不和我做朋友,只想当我的主人,因为我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但是你,看起来是个没脑子的蠢猪,还是个傀儡,和我嘛……半斤八两,你坐下来,咱们交个朋友。” 贵人死了,纸人便成了无头苍蝇。他听到谁的命令,便认谁为主人,于是伏岁叫他坐下,他便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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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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