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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不明白,不懂是不是那条咒链的原因,才让他和桑青之间存在某种似有若无的联系。 那些偶尔翻涌而上的熟悉感不仅令他困惑,还令他莫名刺痛。 两人往回走之时,桑青先道:“屈氏之死分明和那女孩说的有出入,怎么不将渝怀之事告诉她?” “当日你我并未亲眼见到尸体,仅仅只有陈兄的一面之词。”齐芜菁沉声说,“和一个小孩拌嘴争论有什么用?这么闲,还不如去去找定论。” 桑青道:“少君很老么?年芳十九——” 齐芜菁顿住步子看他,笑着说:“刀成型,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 白虎眼睛还肿着,他将刀的图纸放在桌上,转身去柜台摸索。 “按你的要求,短柄,弯刃。雪银冷铁锻造,虽沾血容易吸色,但却不沾血腥味,放置半日便自行将血色褪了。”白虎倒上开水,将四个杯子里的粉末冲开,“你要轻、快、锐,就把刀尖做了缩进,比寻常的刀更加细柔,划出来的痕迹跟头发丝差不多。” 齐芜菁细看图纸,问道:“那为何有两把?” 如他所说,图上有两柄弯刀,一红一白,样式大差不大,但相较于白刀,红刀的刀尖弯弧更急,且两侧都是薄刃,也正因如此,红刀下方对应的刀鞘要比白刀的更加厚。 “你竟然要用单刀?”白虎将杯中的饮品搅匀,有些诧然,“解决单个敌人,单刀、短剑、匕首都可以。可倘若敌人众多,白刀杀首敌,便得双血刃,双刀款式相近,功效却不同,同样的出招却是两种刀风,更能杀得出其不意。” 桑青转过图纸:“少君两只手的灵活度都很高,若只配单刀,有些浪费。况且,只练一把刀也太大材小用了。” 齐芜菁冷笑:“好诡异的方法。是你私自为我选的双刃?” 桑青被戳破也不尴尬,反而笑说:“你要杀我,可不能只有一把刀……”他凑近喊了声“少君”,以一种近乎寻衅的语气轻声道,“饯行宴上,我已经将你的刀风全破了。” “哈哈,这么有能耐?”齐芜菁支着脑袋,眼神里全是嘲弄,“可是杀你竟需要用刀么,勾勾手指,你就能为我送死啊。” 白虎忽然生硬地咳了两下,将四杯奶样的饮品断了过来。齐芜菁收回目光,道:“这是什么?” 白虎兴致勃勃道:“这个啊……这是泡的驼奶哦!我告诉你啊,这个喝了能强健肌肉,还能长高!” 齐芜菁皱眉:“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白虎眼神飘忽不定:“呃……我的意思是,练双刀需要消耗更多体能,对身体要求也更高,多吃点滋补的东西,多有裨益。” “不要,很难喝。”齐芜菁推开杯子,抵触道,“我不喜欢喝奶。” 鸦浊掀开帘子,从后面的熔炉坊出来:“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喝,不然有的他哭。” 果然,那边的白虎神色落寞,已经有了郁郁寡欢的前兆。 桑青面不改色地喝完了:“一般般,有糖。” 齐芜菁正襟危坐,将桌上三人看了个遍,狐疑地喝了口。少君神色一僵,迅速放下杯子,将嘴里的东西艰涩咽了下去。 白虎道:“喝完啊,喝完才能长高。味道怎么样。” 少君心如死灰:“中毒了。” 桑青闻言,没忍住笑了出来。 齐芜菁嗓子像被糊了一层膜似的,他几杯清茶下肚,才将喉咙洗干净了。 “我都说我不喝了。”少君盯着白虎道,目光幽幽道,“谁再给我喝这个,我就杀了他!” 音落,他忽然“嗯?”了声。 齐芜菁偏过头,从窗户瞧见对面的土房子里走出来个蹒跚的老妪,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花白发,拄着拐杖扶墙走,一直走到那副画前。 齐芜菁忽然想起昨日那个“小官用女婴烧瓷供神”的故事,问:“那小官去的是什么庙?供的是哪方神?” 鸦浊像是喝惯了驼奶,并不受奶腥味的影响。她声音清晰:“兴许供的是南明王吧。” 齐芜菁沉思道:“有些奇怪。” 白虎不解:“这有什么怪的,四独河乃南明王身躯所化,所流经之地供奉南明王,这不很正常吗?” 桑青搁下茶杯:“那可太不正常了。南明王是初代新神,美名远扬,地位尊贵,若有人拿女婴供祂,想必是会生气的吧。” 白虎奇怪道:“不是南明王,难道还是野神吗?别吓我,我可听说了渝怀那边的事儿。” “白兄长那么剽悍,胆子却够小的,这就是多喝驼奶的结果吗?”齐芜菁笑他,“三位初代新神都消失了,总有人更倾向于供奉正存在的神。” 鸦浊摇摇头:“这事说不准,除了那三位,神教中也有成功登神的角色。” “有道理。”齐芜菁望向窗外,陷入冥想,“这位六指婆什么来历?” 白虎道:“特诡异的来历,我和鸦浊同她接触少,只偶尔送些驼奶去,每次她瞧见我们,便像很怨恨似的!我们压根儿没惹吧?” 齐芜菁真心实意道:“说实话哈,谁喝谁恨。”少君回归正题,又问,“她为何一个人住在那头?” 白虎一噎,又继续道:“据说她从前捡了两个女孩儿,当孙女一样悉心养大,结果没过几年,两个女孩儿都被鬼给弄死了。从那之后,她见到谁家有小女儿,便要用手掐死她,特别邪恶,还到处说有人偷了她的孙女。这话说的,那岂不是就污蔑人家家里养了鬼吗?大伙儿不得已,不敢和她同住一处,这才分开的。不过分开过后,她确实安分了不少。” 鸦浊和白虎换了班,在等刀打造的时间里,外面忽然阴云滚滚,下起雨来。成雾的雨飘进床,鸦浊正要拉下帘子,齐芜菁却道:“等一下。” 鸦浊愣道:“怎么了。” “那老妪走了。”齐芜菁眯起眼睛,透过雨幕去瞧那幅画。 桑青敲敲桌子:“雨太大,需要我为你画下来么?” “最好不要。”鸦浊正准备去后面帮忙,闻声顿住脚步,神色肃然道,“对面的老太婆很邪,那副画也是,像有诅咒,风吹日晒也不糊。若擅自临摹,说不准会转移因果,你我凡胎肉体,承受不了反噬,只能尸骨无存。” 齐芜菁目光含笑,瞧着桑青,缓缓喝了口茶。 他见桑青拿回纸笔,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鸦浊沉寂地看了会,翻了个白眼走了。 齐芜菁终于搁下茶杯,摁住他的手:“表忠心的机会来了,你愿意为我去死么?” 桑青笑道:“我在等你阻止我。” 齐芜菁说:“我在问你,小狗。” “怕什么邪?杀了不就好了。”桑青着墨,轻描淡写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在我。”齐芜菁目光中的笑并不轻柔,像是狂风骤雨,“既是我的狗,不是天的狗,那么你生也在我,死也在我。” 桑青笑道:“一直不讲理。” 少君神情骄矜:“理所如此,向来如此。” 雨下得很大,潮气涌进屋内,齐芜菁仍在试图分辨那副画,不久,却忽听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有人在雨中慌乱大喊:“仙君、仙君!!” 门口的雨幕中跑来一高一矮两个人,听声音,是屈氏的两兄妹! “你继续画。”齐芜菁撑伞出去,将两兄妹接了进来,“奇怪,这药能让你睡上两天,怎么醒了?” 屈二道:“我说了我可以代她转述,可小妹非急着要亲自来!” 桑青握着笔,听见动静抬眼,瞧见少君将自己的大氅脱了下来,交给了屈二:“给她搭上。” 小曲儿抹着脸上的雨水,红着眼十分激动道:“仙君,大哥给我托梦了!他、他告诉我他在河中,是三千界指使他投河,是那个瘟神骗他说死而后生!结果不知为什么,他最后变成了那副怪样子,被人藏在了堕神的肚子里!” 齐芜菁心脏骤停了瞬,随即嗤笑道:“乱梦一场,并无可信之处吧?” 屈二道:“我原本也不信小妹的话……可是今早我去问了六指神婆,她说这道同命咒下,梦是真的!” “一定是真的……”小曲儿发起抖来,不知是惊的还是冷的,“除了三千界,谁能将活生生的人变成那副样子!仙君、仙君!你是神教弟子,一定有办法找到三千界对不对?!说不定只要找到三千界,破了塔下在我大哥身上的诅咒,我大哥就能活过来了!!” 齐芜菁一时觉得有些荒唐:“你求错人了,我并不认识祂,也找不到祂。” 屈二忽然抓住齐芜菁的胳膊,激动道:“你可是神——” “这话我早听烂了。”齐芜菁撩起眼皮,笑意薄凉,“我一不受你供奉,二不图你报酬,有些事情我愿意帮,却并不代表我该帮,听明白了吗?” 小曲儿打开屈二的手,声泪俱下:“你干吗!你发什么疯?!”她转而对齐芜菁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仙君,是我太急了,二哥才失态的!” 齐芜菁自嘲道:“我比你们更想找到祂。” 恰在此时,桑青搁下了笔:“画好了,要过来看看么。” “后面有炉子,你们二人先去烤会儿火,顺便叫白虎兄为你们冲杯驼奶喝吧,冷静冷静。”齐芜菁交代完,随即走到桑青旁,拿画一瞧,只见宣纸上赫然呈现出一幅“千眼探花图”,与齐芜菁昨日远观的那副画分毫不差! 齐芜菁评价道:“好小狗,无为教还教作画么?” 少君身形高挑,此刻褪了大氅,更显清瘦。 桑青坐着,仰面瞧他:“要奖励我么?” 齐芜菁伸手朝画上探了探:“作弊可没奖励,这上面一千个人,一千张脸和身子,不用灵能,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画完?” 少君放下画,躬身凑近:“你怎么变得这么讨乖?” 桑青道:“狗就是这样,是少君养狗的手法很生疏。” “这是怨上我了么?”齐芜菁手指碰到桑青的喉结,轻轻屈指,像是挠了他一下,而后手指骤然勾住了项圈,将人轻轻扯近,承认道,“我养狗的手法烂啊……烂透了,可你叫得很好听,算是取长补短了。” 桑青被他勾住脖子,肌肤相贴,他问:“手这么凉?” 齐芜菁笑了下,撒开狗链。 不料桑青却忽然擎住他的手腕,令他的手贴上自己脖颈,不许他拿开:“怎么总对别人那么温情呢?” “你需要的是温情么?痛和血才是你最想要的。”齐芜菁神色坦然,居高临下的目光中有些凉意,“你需要的是我拽你,还有……这样看你。” 桑青目不转睛:“我画这么久,你就只瞧一眼?” 齐芜菁直起身:“一眼就够了。” 少君望向窗外,雨下得小了些,六指婆又拄着拐杖从房子里面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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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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