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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身体忽然爆开,血喷溅在少年脸上,他目光疯狂,里面像有烈火在烧。 死人破开的腹腔里还有火药的残留,齿轮和金属不停敲打,替换成尸体的心跳。 少年抹掉脸上的血,听着惨叫困惑道,到底谁是你的师兄?你刚刚喊他师弟啊,哦,抱歉,原来你师兄师弟都死啦? 雪林中没有帮手,暗器不知是从哪儿来的。这小兔崽子不仅身手矫健,能操控机关,甚至还会灵术! 哪个宗的?老师是谁? 此乃、此乃神祇之地!你误入歧途,还不速速放下屠刀! 少年一听放,就配合地扔了武器,双手合十,虔诚道:阿弥陀佛。 但绞杀却未停止,丛林之中仿佛有很多他的同伙、不!是千军万马!这小崽子行为诡异,心肠歹毒,一定打过仗,杀过许多人! 轰、轰! 落雪整块整块地掉,像巨石一般滚落下来。少年在即将雪崩的轰鸣声中岿然不动,他直到最后一刻还盯着猎物。 嘘、嘘!先别哭,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佛像头颅遽然炸开,滚进山谷间,变得像崚嶒的乱石一样一文不值。 我小的时候见过神,神推翻了人建立的朝廷,从人的手中接手了这片天下。天啊,乌泱泱的一片,好威风!他们……哦不,你们啊,你们这些做神的要钱,要赋税,还要女人,要壮丁!我那会儿就不明白,神么,怎么混得跟人一样没劲。 轰! 神像的巨身坍塌,磕头似的倒在雪中,要祂再也抬不起头来面对苍生。 有个卖碳女,她为了给神宗弟子供炭火换吃食,起早贪黑,身子累得很瘦,但也因此变得很强壮。她信神,哎,你们不知道,她特尊敬你们,夜里出去的时候还在求你们庇佑。你们享用富贵炭火,只需要给点残羹剩饭就算显灵了。可你们没有保佑她,那天夜里她送去炭火,在你们暖脚泡澡的时候,是她自个儿拿着铁钳,杀了三头狼和两个男人才活下命来。女人拎得很清,这吃鸡屎的老天,派来的哪是神,分明是另一个朝廷! 轰! 树上的雪被全部震落,压在这些弟子身上,竟重于泰山。 可女人只能忍,头天骂了神,第二天照样跪着磕头,喊吾主万岁。哈哈,是“万岁”诶,朝廷没了,万岁还在,你懂我意思吧。她其实寻死了很多次,但碍于生了个拖油瓶,让她没法儿去往极乐。 轰! 神龛碎裂,佛祖坠落,神像分尸。 然后,然后她就被拖油瓶害死了。被你们的神兽踩断背,踏成了肉泥,但这个时候,神显灵了,保下了她一张脸!说神宗要创一门傀儡术,铁定能卖个好价钱。哎,我问你们,她为何不能像你们这样杀了那个拖油瓶。对么,就像你们骂的,小畜生。她这种人真难懂,就喜欢养小畜生,她还得了失心疯,日夜都说小畜生才是救她命的神。 少年大笑着,泪流满面。他瞳孔里还映照着女人慈爱的笑脸。烛火前,她还在缝补小畜生的衣裳,小畜生呢,却只会成天哭。 女人喜欢小畜生笑,也喜欢小畜生哭,小畜生怎样她都喜欢。她说:“别看阿月一天到晚都调皮捣蛋的,要不是我求着上天将阿月邀来,娘早就活不下去哩。” “阿月是娘的心肝,世道苦啊苦,有了阿月,娘才尝上甜哩。” 疯女人。 她把这一辈子都搭进去了,还说最爱小畜生。 小畜生。 她终于这样喊他。 她说,小畜生,娘要把你送走,这下怎么不哭啦?是不是早就不想呆在娘的身边啦? 别怕啊,上马,别回头,娘有三头六臂,杀了这群豺狼就来追你。 疯女人。 神有权、有兵,还有武器,你拿什么打? 娘有铁钳哩。靠这个铁钳,我们活了两条命,寒来暑往,所向披靡哩!你忘啦? 疯女人。 雪球轰隆隆滚落,越滚越大,整个雪谷都在震颤。 少年讲完故事,抹掉脸上的泪,他说,我呢,也杀过很多狼,一个人从狼堆里活下来。所以今日,你们想错了,我一个人来的。 我一个人就够了。 踏碎万佛的头颅,我一个人就够了! 走、走、走!阿月!去找神!雨露三千界,你是众生之一,去找祂! 我不信。 疯女人! 我不信神! 少年大喊,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的声音如雷贯耳,响彻天地!能埋十个他的冷硬雪球在身后轰隆隆,他也不怕! 受众生之爱者为神。 不爱众生者为鬼。 无可自渡者为人。 你们算什么狗屁神?什么狗屁道理!畜生教人何为人,倒反天罡!你们凭什么教我! 无可自渡者我偏强求,我偏自渡!天下伪神,谁能渡我?谁敢渡我! 无数雪球撞击、崩裂、粉碎! 雪谷之中轰鸣回响,激石震荡山与山之间天崩地坼,山石和草木竞相摧折,那滚落的碎裂的巨物分不清是石头还是神佛的头颅。 不知过了多久,雪雾弥漫,雪谷之中只剩静悄悄、白茫茫的一片。 一年又一年,新雪落下来,万籁寂静中,神佛的头颅和碎身被一丈、一丈地埋下去。 而人从上面过。 ——众弟子忆起当年的惨景,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满眼恓惶地瞧着上方,仿佛见到了地狱修罗。 黑袍人放声大笑,那笑混进火和雨里,像是浩劫的前奏。 屠佛手说:“好久不见,不知道诸位有没有想我。我想是没有,因为能想念我的都已经死了,你们甚至没怎么见过我。” 一人道:“屠佛手,近日神宗同无为教已经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乃是我神宗内部的竞技,你又何故来掺一脚!” 他说这么说,已经默认将神宗的地位放低了。 屠佛手坐在亭子上,在雨中喂乌鸦,很有闲心似的:“正是听说宗门大比,我来看看热闹,不过你们怎么和我的人比起来了?还是那么喜欢做自取其辱的事。” “分明是你主动挑事!” “哦,对,谢谢提醒,我的确忘了。”屠佛手招招手,桑青便得了令似的走了过去,“今日我来替我的人讨公道,宛双,你在神宗内受尽委屈,今日说出来,本教主为你做主。” 桑青在听到“宛双”二字的同时,变得温顺:“教主认得我?” “我认得你们每个人。”屠佛手说,“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怎么?你很想见到本教主么?” 无为教教徒齐聚当下,桑青神色专注:“迫不及待。” 屠佛手笑道:“失约徒。” 他拍飞身侧的机械乌鸦,跃身而下。屠佛手进一步,宗门就退一步,他哈哈笑道:“不是要剿灭无为教么,我就是其中最大的毒瘤。听闻诸君与我结下了贸首之雠,我便马不停蹄赶过来送死了,你们怎么这么怕我?” “谁怕!新神护山,你一个凡人,还斗得过真神不成?!只是你桀贪骜诈,我们不得不防!” 屠佛手走至空亭下,“啊”了声:“那你们先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教中弟子实在缺少历练。” 他掀袍坐在亭中,拍了拍衣裳的雨水:“本教主言而有信,怎么都看着我?是很想与我过招么?” 他好嚣张,完全不将天下神宗放在眼里。众人正怒火中烧,然而就在此时,长阶处爬上来一个杵拐杖的瘸子! 那人脸皮尽毁,浑身缠着渗血的绷带。他步履艰辛,几乎是摔倒了大伙儿跟前。 屠佛手从桌上捻起一颗葡萄,抬眼之时,瞧见了桑青走进来。桑青离开,钱悦立马上了竞台,将少了半条命的陈佩兰带回寿夫子身侧。 屠佛手瞧见了,神色没什么变化。桑青挡住他的视线,和他隔桌而坐:“你骗我。” 屠佛手说:“你背叛了我。” 两个人鸡同鸭讲,没有了下文。沉寂了好一会儿,还是屠佛手开了口,他慢吞吞地剥葡萄:“我听其他兄弟说,你为了一个紧那罗门的少君,不仅从我教中叛逃去,其间还为讨好那少君,准备泄露我教中机密,你就这么喜欢他?” 桑青瞧着他剥葡萄的手。汁水绕着教主修长的手指流下,骨节分明,十分好看:“喜欢得要命了。” 屠佛手剥了葡萄,却没吃,而是又散漫地用手指将果肉捏烂:“按照教规,该处死。” 桑青喉结滚动,好像自己正是这颗被掐死的葡萄。 脖颈倏忽发紧。 桑青神色沉沉,他盯着教主的目光里全是对锁链的渴求。 想要,拽我。 屠佛手的指尖满是酸涩的汁水,他伸手碰到桑青的唇,反复摩挲涂抹,很怜惜地说:“今日过后,你自去领罚吧。” 他话音刚落,忽听亭外一阵骚动。瘸子跪在寿夫子跟前,声泪俱下:“夫子,夫子!你们看清楚,他不是佩兰!我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清灵,好孩子,你还活着……” 魏清灵悲恸道:“夫子,你要信我!这人不是佩兰!” 桑青顺从地将指尖舔净,屠佛手满意地瞧着他,这才收回手指。他神色淡然,看着魏清灵掏出刀,刺向寿夫子身侧的陈佩兰—— 然而寿夫子的权杖更先一步插穿魏清灵的喉咙。 魏清灵还在惊骇中,缓过神后目露痛色。他难以置信,喉间却只能发出涩滞的“嗬”声,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听到亭中响起一阵掌声。 “继续。”屠佛手神清气爽,“哄我。将我哄开心了,今日都留全尸。”
第53章 “全尸?好大的口气。”寿夫子哼道,“如此猖狂,你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魏清灵被一杖穿喉,寿夫子这一招叫大伙儿看呆了眼!魏清灵倒地之时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个儿已经死了。 有人被架在无为教的银镖下,仍惶遽道:“夫,夫子……那可是,魏……” 寿夫子身后也围了几名蒙面的无为教徒,但他却面色不改:“观南宗满门全灭,如今跑来个自称‘魏清灵’的人,完全就是为了杀我这个痴徒!”他杵着拐杖,环扫一圈,周围横七竖八,神宗子弟在无为教徒手下死伤无数,“今日大比,有人就是奔着杀我徒弟来的!想让我紧那罗门倒台,何必耍这些阴狠手段。” 他这话很有意思,三言两语将倒地的人推作宗门的细作!寿夫子躬身养过魏洛,哪怕对方脸被烧烂,容貌尽毁,都绝不会认不出他!但这老头儿为了保下陈佩兰,竟六亲不认,像是敢于全世界作对! 屠佛手脱掉黑袍,露出一身侠客般的劲装。 桑青在后面接过沾水的黑袍,目光沉沉…… 教主的腰很细。 屠佛手道:“刀架脖子上,猖不猖狂,你要跪的人都一样。”他竖起手指,屈指示意,无为教教徒便将其中一名宗门弟子踹跪在地,“我今日来谈条件,若诸君主动弑神祇,倒宗门,无为教还是愿意请诸君站着说话,天气甚好,把酒言欢,这么多好果子,可不要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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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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