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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恩公笑他,夸他像狼。 张老五哭出来。 我做了孽,居然还遇到了这样的好人。他在恩公的指引下,虽然被砸断了腿,但却捡回了一条命。 众人听完,神色怪异:“你有病吧?万一这火是他放的呢?又或者是那观音蓄意报复,毁了你家业呢?” 张老五擦汗:“不,不,他是好人,他们都是好人,恩公还为我修了腿。” 众人哑口无言,只觉他疯了,全都拂袖而去。 然而这时,若仔细看,会发现有一缕傀丝在日光下闪烁,傀丝的另一头拴在张老五的断腿处。 若仔细听,会听到张老五的断腿正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傀丝一动,他这条腿就能被连骨带肉一起卸下来。 哈哈,真乖。你记住了吗,我们是平等的。 张老五对房子半点不心疼,全是对捡回命的庆幸。因为他有话藏着没说,当初那匹野狼就是被他丢进火炉里烧断了腿,而昨日夜里,他亲眼看见恩公的影子投在墙上,是、是一头狼! 齐芜菁蹲在屋顶晒太阳,他心情畅快地拨动那根傀丝,被对面恐惧的颤抖给愉悦了。他眯起眼睛,抓住空中乱飘的树叶。 “树叶”立马发出声音:“火放完了,什么时候回家?” 齐芜菁用二指夹着这片树叶,没瞧见上面的眼睛。他认定桑青看不见,便随口胡诌道:“快到了,昨日那里。” 桑青说:“好,你等我一下,我在路上买吃的,你要吃什么?” 齐芜菁随口菜名,他懒洋洋的,只想晒太阳。 桑青道:“好,我已经快到了,你不要乱跑,我眼睛受伤了,很容易找不见你。” 齐芜菁应声道:“嗯。” 然而他坐起身,却瞧见长街那头飘来一座莲花台。 桑青端坐其上,众生踉跄着跪下去,他平静地睁开眼。
第62章 骗子。 齐芜菁曲腿坐在房顶,瞧着下方来往的人流。 这些人昨日还对桑青报以怨怼,今日却仍要跪身求他庇佑。他们跪成一列长队,等待载着神明的莲花台从他们头顶跨过。 他们跪着桑青,哭声四起,仿佛桑青是一块腐朽的碑。 桑青的袈裟鲜妍,好似孔羽做的霓裳,他垂着眼,将脚下的累累人背看了个遍。神宗弟子分行在两侧,向桑青递过来一把长柄大刀。 不似无相刀凶悍,却已有了无相刀的雏形。 莲台停住,桑青一手拿大刀,另一只手却伸向一旁。 神宗弟子立马胳膊怼胳膊:“搞什么名堂?让你准备的酒呢?快给他!” 另一弟子后知后觉,朝桑青递了个酒葫芦:“让他演观音,又不是真做如来,搞得花里胡哨……” 桑青接过酒的同时,拿余光瞥了弟子一眼。 就一眼,竟令两名弟子骇然垂首,不敢直视:“住口。宛双君是朝廷钦点的神灵,各宗门宗主都一致同意,轮得着你在这里蛐蛐?日后若是遇上不祥,你照样得跪这儿求他驱除灾病呢!” “呸呸呸,怎么说话呢?我铁定无病无灾过完这辈子。再说了,我根本不信他,还不如让我去祖坟多上两炷香呢。” 和他一样想法的人很多,他们其中的大部分并不指望桑青能显灵,只求心中有个寄托。 可排在最前面的几位不是。 第一位是抱着老母亲的女人,她在鱼市上卖鱼,还未来得及脱下杀鱼的围裙,就这样带着一身血腥跪在桑青跟前。 老人瘦骨如柴,面色浮现一种灰相,她躺在女人怀里,却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抬手为女儿擦去眼泪。女人抱着神志不清的老人一起磕头,她慌了神,却一言不发。 桑青喝了酒,面无表情地挥舞大刀,斩落在母女二人的身侧。 莲台跨过这对母女,桑青又瞧见一对父子。 这对父子更有意思,俩人都是光头,头顶只有几根枯草似的黄毛,瞧上去很滑稽。 桑青似乎被逗笑了,他仰高脖颈,将酒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清透的酒露洒落,顺着桑青的下颌往下滴。 这条长队无穷无尽,无数背脊像是延绵高山拱起的峰顶,也仿佛是滚滚浪潮。震耳哭声既是翻越山脊的长调,也是波涛的怒号。 桑青被酒灌得醉醺醺,坐在莲花台上却稳稳当当他瞧见一双双跪地的双膝,一路笑。 “哐啷。” 酒葫芦骤然滚落在地。桑青歪斜在莲花台上,懒懒伸出手,新的酒壶递上来,神宗弟子似乎习以为常。 ——对苍生苦楚习以为常,对神灵漠然司空见惯。 神座跨过重重脊背和头颅,桑青目光涣散,他瞧着前方,不愿垂首。齐芜菁心情没来由地烦躁,莲花台逼近之时,他跳下房顶,回到昨日的住处。 他换了个屋顶晒太阳,等待日暮之时,齐芜菁才终于瞧见了桑青的影子。 桑青手里提着食盒,步伐轻快。屋舍大门敞开,桑青在临门之时顿住步子,长叹声:“我好累啊。” 他这声像是个信号,一张脸陡然从上方倒挂而下。齐芜菁语气不善:“干吗去了,我快睡着了。” “我正要和你说。”桑青弯腰,和齐芜菁碰了下额头,“你快快进来,听我讲今天的趣事。” “且慢。”齐芜菁伸臂拦住桑青,“你身上有味道。” 桑青说:“我出了汗,正要沐浴。” 衣带纷飞,齐芜菁轻巧落地。他伸手拍了拍桑青的后颈,桑青便会意,弯下身子,任他闻。 齐芜菁满腹疑惑:好奇怪!喝了那么多酒,居然一点酒味都没有。 桑青看他的表情,不禁好笑:“你饿了,便想吃我么?” “嗯?是啊!”齐芜菁蛮不讲理,“血肉只许给我一人吃,你答不答应?” “求之不得。”桑青将人牵进屋内,闲聊似的,“不过倘若你分食了我,其他人便不够了。” 齐芜菁坐在桌前,没听清后半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桑青神色自然,将打包好的餐食一一摆出,“我跑了好些店才买到这个红酥皮裹虾,耽搁不少时间呢。” “好啊。”他刚一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随口一说,“有什么趣事要讲给我听?” 桑青瞧他大口吃饭,心里很满足,紧绷的神色也终于得了舒缓:“我今日买餐之时撞见几名弟子,我听他们说,现如今宗门内部大乱,他们为聚拢民心,亲手捧了一位野神,没想到这名野神的势头竟盖过了宗门,你说好笑不好笑,如今各宗门——” “我有个想法。”齐芜菁咬下排骨,漫不经心地打断道,“你想逃么?你不是一直想逃么,我们逃吧,好不好?” 桑青道:“你要带我走?” 齐芜菁点头:“我带你走。” 桑青笑问:“这算私奔还是殉情。” 齐芜菁默了瞬,而后道:“我原本想都答应你,但如今我却只想你我好好活着。”他咬着筷子,“从前你问我千百遍,如今我准了,你要不要?” 桑青目光迷离,似有些醉意。他其实没喝酒,他在外喝得够多了。此刻他不需要醉,却觉得齐芜菁比醉更不真实。 桑青说:“你哄我。” 齐芜菁说:“我们私奔。” ——私奔。 桑青被这两个字咬住了神智,沉酣在一场美梦里。然而摇晃间,他却听见自己胸前璎珞和佛珠的撞击声,桑青终于从醉酒中睁眼—— 游神还未开始,也就无法结束。 落雨淅沥,溅湿了他的鞋,可只有一点,他坐在神轿之中。桑青下意识捞起腰侧的酒葫芦,可里面已经空了。 “酒……酒呢?”桑青四肢发冷,“拿酒来!” 弟子道:“神、神灵大人恕罪!酗酒伤身,况且 ……今日游神的酒已经被、被……” “被我踹了。” 那声音自不远处的房顶传来,齐芜菁是雨中一抹红。他抢了桑青的袈裟,扯烂他的佛珠,却还是没能阻止桑青坐上那座莲台。 齐芜菁这次没带面具,他淋着雨,冲前面喊:“桑宛双,今日雨这么大,老天都在劝你回头,你先前拒绝了我,我再伸一次手,你要不要跟我走!” 桑青隔着雨瞧他,嘴里却在说:“给我找酒来,酒。” 神宗弟子惶惶听从。 齐芜菁跳下房顶,一步一步透雨而来:“桑宛双,雨太大了,今日不会有人来跪你的。” 桑青头痛欲裂,他撑着膝盖,浑身都在发抖。 酒、酒…… 街上空无一人,大雨磅礴,冲刷着齐芜菁手臂上的瘢痕。他身姿孤勇,手里拿着鹰王送的匕首:“桑宛双,没有酒了,你清醒点!你是人,不是神,从那个破台子上下来!” 桑青耳边听不见雨声。齐芜菁在叫他,很多人都在叫他。桑青低低笑叹:“走吧,你走吧……” 齐芜菁握紧匕首,警惕从四面围困而来的神宗弟子。 弑神这事儿他常干,劫神却是第一回。 齐芜菁说:“你是我的,我要带你走!抬起头,小狗……抬头看我。” 桑青喘息急促,他闻声抬头,却瞧见跪在他跟前的第一个孩童。 ——雨倏然不见了,这天是个响晴日。 桑青坐起身,然而头痛却丝毫未减。 小孩跪着磕了个响头,他模样稚嫩,作揖和求神的动作都是从大人那里照猫画虎,偷学过来的。 他对桑青说:“求求神明,保佑我的病快点好起来,保佑妹妹可以快点长大。” 桑青问,为何要这样求。 然而他听不见桑青的问话,因为小孩求的是桑青的神龛。 小孩插了几炷香,双手合十:“如果天下没有大夫可以治我的病,那就让妹妹不要太伤心。她太小了,这么小不可以失去哥哥。” 桑青不在此处,却听得见他的问话。桑青点头,问,什么病? 小孩太小,不懂忌讳,香都是捡的别人烧断的。他今日来庙里,全程都在瞎琢磨,但他不怕顶撞神明,因为别人总说,这位神面慈心软,是不会怪罪众生的。 小孩上完供,便转身跑开。 他衣衫破旧,后脑出已经长满了白色的瘢痕。 桑青说,你求对人了,这病我会治。 ——“不想治病。” 齐芜菁道:“也不想吃药,其实不必费神,我不会死的。” 桑青“嗯”了声,没说不信,但他坚持将药粉碾碎,拌进糖水里:“无青,你近日不要出门了,都城里有的人病未好,也撺掇着你的病好不起来。” 齐芜菁伸出手臂,任他察看:“今日又下雨了,黏糊糊的,我不喜欢这里,什么时候能走?” 桑青吹过勺子中的汤药,送至齐芜菁跟前说:“很快了,你吃了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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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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