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和哥哥互相汲取着对方身躯上的暖意,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挣扎着爬了十年,哥哥就像从他血肉中长出的、一支丰盈秀致的黑郁金香,他能嗅到这花朵的香气,却无法在黑夜中看清它。 后来便是十年的分别,哥哥进入神教, 他被丢进幽灵部队。 他终于成功回到首都星,从所有虫族可以想象或想象不到的蛮荒之星, 一点点爬回首都星,也终于被叶菲烈尼所接纳,但在深夜抱着哥哥沉沉睡去的日子仅过了几天,斯堤吉安便被告知他们又将迎来十年的分别。 他想: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永远追逐哥哥, 可是,可是哥哥该怎么办呢? 过去十年的神教生活已经让他记忆里的哥哥面目全非,再来一个十年,他还能不能找回如今的叶菲烈尼? 他几乎是哽咽地抱住叶菲烈尼, 赤红若血的瞳孔紧紧盯着兄长,这双向来疯狂阴冷的瞳孔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悲伤与担忧:“哥哥可以忘记我,但要永远记住自己。不论你把我丢在哪里, 我都会找到你,不用十年,这次不会需要十年的。” 不用十年他就会再次站在叶菲烈尼面前。 “我会等着你的。”叶菲烈尼安静地伏在弟弟的肩头, 凌乱如瀑的白发被窗外各种刺目爆裂的光线染得无比斑驳,他疲惫而安稳地聆听着弟弟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在心中默默倒计时。 一分钟后,他推开了斯堤吉安,冷静地告诉弟弟,是时候离开了。 他要求斯堤吉安先行一步,表示自己仍有一些话要与康斯坦丁说。 斯堤吉安沉默地顺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目睹着叶菲烈尼与斯堤吉安的所有互动,康斯坦丁很好地掩饰了所有无法掩饰的情感,他收起痛到发抖的心脏,弹去烟灰的尾指颤抖个不停,被他背在身后用另一只手死死摁住,直至感受到骨折的痛楚。 高等级雌虫对躯体有着精准到每一块肌肉的掌控能力,但他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这根手指。 幼年时期的叶菲烈尼是如此瘦弱幼小,一双手小得什么都握不住,康斯坦丁便让他拉住自己这根手指,告诉他如果闭眼就是黑夜,那么就想想他此刻握住的这根手指,叔叔会永远在他身边。 刚刚失去了雄父的雄虫幼崽睁着宝石般美丽冰冷的瞳孔,小声问:那如果无论睁眼还是闭眼,能看到的都只有黑夜呢? 如果无论睁眼还是闭眼,能看到的都只有黑夜呢? 当初的康斯坦丁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如今的叶菲烈尼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抵死不从的赤忱与疯狂,会燃烧成黑夜中永恒明亮的白昼烈焰。 叶菲烈尼柔软的床铺陷下去一点,表面随意而内心小心翼翼的康斯坦丁坐得离年轻的雄虫近了点,他姿态洒然而轻松地问道:“我也有叶尼的告别宣言么?” 叶菲烈尼粲然一笑,那张在康斯坦丁心中总是熠熠生辉的面容,再次爆发出惊人的美丽,他微微歪了歪头,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叔叔很紧张啊,你每次一紧张,就会把手背在身后诶。”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轻轻敲了下叶菲烈尼的额头:“给我留点面子。” “切,叔叔在我面前还要什么面子?”雪肤花容的年轻雄虫不满地揉了揉额头,嘀咕几句后他正色道,“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对你说句谢谢,嗯……希望这句谢谢不算太迟?” “不必说谢谢这种话。”年长而温和的雌虫极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掌,轻柔且极尽珍视地摸了摸叶菲烈尼的发尾,“只要你能够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那么对于我来说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叶菲烈尼有些不自然地撇了撇头,他打趣道:“要支棱起来啊,现在不是说‘没有遗憾’这种话的时候,今晚过后才是新的开始,叔叔可以光明正大地追寻家族外的雄虫。” 他始终记得曾在康斯坦丁的终端里看见的那张雄虫照片。 “是啊,今晚过后才是新的开始。”康斯坦丁没有去接叶菲烈尼关于‘追寻雄虫’的话茬,而是轻松地笑道,“今晚过后,还有再见的机会么?”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得到这句略显敷衍的回复后,康斯坦丁笑了一下,他突然提起叶菲烈尼的过往: “因为俄狄浦斯的原因,你从小就很排斥那些温和柔软的文字与诗歌,你说‘理想’和‘主义’不过是引人去死的东西。但是乌拉诺斯的黑夜是如此漫长,如果找不到一些伟大到足以使痛苦变得渺小的东西,谁都撑不过去。” “所以那个时候你问我宇宙到底有多少颗星星,这些星星是怎么诞生又是怎么灭亡的,会不会有人为它们而哭泣。” “那都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被他提起童年的叶菲烈尼难得感到了羞赧,作势要去捏他的嘴让他不许再说,“现在不是嘲笑我的时候吧?” 康斯坦丁突然握住他的手,极尽轻松地说:“如果我们的宇宙是闭合的,那么在足够遥远的未来,现在的一切都会再次在宇宙中重演,不论是你我,还是那些诞生又灭亡的星星,我们会无限接近初始状态,所以——” “所以不要为了那些失去的星星而流泪,在难以计数的时间过后,你所失去的一切都会再次回来,我们也一定还会再次见面。” 而在度过那无法想象的时间长河后,也许康斯坦丁也会做出和如今不同的选择。 叶菲烈尼沉默了片刻,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抓住某种深沉而难言的情感,也许只要再往下深思一点就可以得到答案,但他最终只是轻笑一声,没有继续想下去。 与此同时,远方的首都星环中央登陆港爆发惊天巨响,整座城市的虫族都在刹那间感受到大地震颤,连接着帝国心脏的重大枢纽迎来惊天爆破,然而已经逼近登陆港的超巨星舰却并未就此停下,而是带着舰毁人亡的决心一意下潜。 深渊裁判长,正式回归。 … 在浓烟滚滚的天琴星战区上空,银白若月辉的利维坦穿梭在无数星舰机甲之中,从它动力炉中喷射而出的蓝紫色荧光雾在天空留下令人眼花缭乱的绚烂痕迹,这是电离气体产生的等离子体光辉,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气雾。 紧随其后的机甲团以利维坦为首,形成复杂而庞大的机甲阵型,如一只猎食的凤蝶张开绚烂双翼,以超音速向切萨雷所在的舰队仰冲而去。 阿缇琉丝想在此将切萨雷彻底解决,然而正如他想解决切萨雷般,自然也有人想保住切萨雷。 负责拦截阿缇琉丝的是天使长加百列,骑士长和列昂等人都已被夏盖拖住,五军并未轻视这个雌虫的主人,但始终认为要对付身为雄虫的阿缇琉丝,加百列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落败。 阿缇琉丝目光平静地看着球面光屏上大天使的身影,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佐伊曾说的复仇之语,他轻笑了一下,不知道佐伊此刻又在面对着怎样的困境。 首都星必定已经乱成一团,在冲刷着整座城市的血雨中,不断地有盟军正在死去,阿缇琉丝所能做的只是斩下面前所有敌人的头颅而已。 拥有着九颗头颅的利维坦极具视觉冲击力,这座人形机甲造型优雅而奇诡,杂糅着无与伦比的美丽与令人心悸的怪诞,从性能配置到外观设计都已达到至臻,如同一条涉水而上的粼粼巨蛇,朝着大天使蜿蜒而去。 传统机甲的分视野功能基本由智能系统接管的探测器承担,以免雌虫士兵在作战中因频繁切换视角而分心,只有机甲头颅上的机械光学眼所捕捉到的主视野,才会被呈现在球面光屏上。 但是如果能看到利维坦的球面光屏,则会发现阿缇琉丝的神经贴片连接着足足二十七个分视野,登峰造极的精神力赋予了他多线程处理这些分视野的强大神经中枢。 利维坦的每颗头颅都拥有三只光学机械眼,这意味着它没有任何视线死角,机甲世界对于阿缇琉丝来说比纤毫毕现还要清晰。 被利维坦锁定的加百列直到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只知道对面那座漂亮的机甲里有一个漂亮的小雄虫。 所以他逐渐咧嘴露出一个张扬到极致的笑容,左耳被神经贴片烫得温热的金环兴奋地晃动着,从骨缝中流出的酸痒之意让加百列狂热而轻蔑地想: 强大的雌虫会为自己夺取战利品。 第119章 首都星教廷已经接近一天一夜没有传来任何音讯, 一向喜欢凑热闹的各大媒体却罕见地一致保持沉默,连星网上偶然流传出的新庙火拼视频都会被立刻清空,身在天琴星军区的切萨雷伯爵作为此次军事行动的总指挥, 要求四名雌虫将领立刻返回首都星支援教皇。 一个没有任何从军经历且手无缚鸡之力的雄虫主教, 企图让四个强大的雌虫将领听命于他, 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教皇英诺森身陷囹圄的事实让局势变得更加玩味。 全面制定攻破浮空军港行动计划的爱德华元帅,对切萨雷的命令不作任何反应,无可无不可地表示自己完全服从调令,如果他说这句话时不用那双血洞般的眼睛盯着切萨雷, 那么后者会更高兴一点。 对教皇冕下最为忠诚的骑士长雅利洛在沉默片刻后点头同意,铁面裁判官列昂则完全不参与讨论, 独自抱臂站在另一边发呆。 性格张扬狂妄的天使长加百列在四人中是最急着赶回首都星的,他所在的恩基家族已将全部筹码压在教皇身上,教皇在则恩基在,他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事情绝不是斩首尼普顿族长而是确保教廷无恙。 “不要和阿缇琉丝纠缠,掩护切萨雷主教撤退才是你的最终任务。” 加百列扬眉不耐烦地关闭队内通讯, 但他思考片刻后又打开队内通讯,单独关闭了骑士长和自己的通话权限:“不要以这种口吻和我说话,另外,和上级的雄虫牵扯不清的雌虫别来私聊我。” 表面轻浮的天使长十分不齿骑士长与救济枢机之间的龌龊事, 他知道帝国贵族中不乏下级成为上司的雄虫的情夫的情况,而上司对此也往往采取默认态度。 但加百列知道圣父绝不是这种雌虫,骑士长一定是背着教皇冕下勾搭救济枢机。 被加百列突然攻击的骑士长也懒得理他, 交代完对方的任务便向自己的战场飞去。 曾被切萨雷用精神力从谢默司手中救下,加百列对雄虫的精神力攻击十分忌惮,所以在与阿缇琉丝的对战中, 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恰好便在高等级雄虫的精神力攻击范围之外。 发现这点的阿缇琉丝挑眉,看来也不完全是傻子啊。 利维坦其余八颗灵活转动的机械头颅猝然缩回身躯,在大天使的对比之下显得纤细高挑的银白机甲原地凝滞刹那后,骤然提速至极致,俯身挥镰向大天使飞掠而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4 首页 上一页 1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