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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哈提已经另有人选。”阿缇琉丝轻笑着说出自己的猜测,“而你对这个人选很不满。” 宇宙中美丽梦幻的星云并未让阿瑞斯的眼眸染上一丝色彩,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冷酷:“哈提最近的示好, 是因为你的到来让他们感受到危机。而一旦危机解除,一切都会回到原样。” 作为具有多年指战经验的舰长,这个雌虫最强大的武器并非肉/体, 而是冷静的头脑。 “伊敦需要从我这一代开始改变。雌父总是以强者自居,但我能感觉到,伊敦在未来的战场中只会是弱者。虽然很久没有去过首都星,但想必安提戈涅不会是一片风平浪静,否则你也不会亲自来到潘多拉星。” 他对局势的敏锐把握,连阿缇琉丝都有几分讶然。 “伊敦不会是你的敌人,但目前也不会是你的盟友。直到最后的战火彻底燃起,我们才能无所顾忌地追随你,希望你能理解。” 他的态度在阿缇琉丝意料之中,后者所需要的也仅是这种程度的诺言而已。 在不远的大战中,世代镇守东部星系的伊敦将全力帮助厄喀德那,而至于命运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阿瑞斯选择相信自己,也相信眼前这个雄虫。 至少这次的结局,是由他们自己选择与缔造的。 这就是被后世津津乐道的深空谈话,在几年后彻底改变了诸神黄昏东部战局的走向。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前世一夜沦陷的潘多拉军区在今生成为帝国堡垒,终于巡航而起的朱庇特号带来了星舰军的全盛时代,它的舰长也由此成为史上第一个星舰军出身的元帅。 至于这名元帅自请成为阿缇琉丝大帝的赫德卫兵,且终身未曾有过婚姻,则是很多年后的后话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后,冥王号最终在潘多拉星的某个秘密海港登陆,位于高纬寒冷地带的海港降落台接收到庞大星舰登陆时猝然爆发的巨大热能,瞬间在周围蒸发出无数水幕。 在这模糊不清的高温水幕中,只有军用巡洋舰能够承载他们安全抵岸。 然而不巧的是,临近海港的巡洋舰全都因紧急任务被临时征调,他们不得不暂时停留在位于大洋之中的降落台上。 阿缇琉丝沉吟着放弃了将夏盖召回的想法,后者此时正跟随哈迪斯参与行动,他也有心让夏盖和切萨雷的骑兵团交手,反正降落台上有基本的物资保障,在此地短暂驻留几个小时也并无大碍。 一个多小时后,周围气温已经彻底冷凝,来自高纬度的稀薄月光透亮澄澈地落在海平面上,无边夜色中只剩那轮圆月亘古不变地遥遥悬挂。 “海港即将迎来暴雪,这个天气并不适合飞行器起飞,而最近的船只大概还需两个小时才能赶来。”为了避免身边雄虫的焦虑,阿瑞斯简明扼要地陈述了目前的状况。 阿缇琉丝对此倒是没有多大感觉,确立结盟后和这个雌虫多呆几个小时,对他倒也不算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深沉壮阔的海面如一片巨大深渊,凝视它的同时仿佛也在被它凝视,所以阿缇琉丝很快就将视线移向渺茫夜空。 “我与阁下也算是盟友了。”阿瑞斯同样凝望着夜空,带了几分感叹地说道。 “既然是盟友,就不必言必称‘阁下’。”月光轻柔地落在容貌昳丽的雄虫身上,如一层若有若无的连绵轻纱,绵柔不已、朦胧旖旎。 月下看人,增色三分,这个青年的容色却已经艳极盛极,再无任何可以增色的余地。 如冷香萦鼻,幽冷过肺。 在终于作出相信这个雄虫的重大决定后,阿瑞斯反而很难再回到之前坚定理智的心境,磐石雕成的冷硬心脏在这慵懒淡然的极致艳色下,终究不可避免地出现弱点。 所以他一眼都没看阿缇琉丝。 随着温度骤降,阿缇琉丝略带惊讶地伸手,柔软冰冷的指尖接住一片晶莹雪花:“下雪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纷纷扬扬的雪花如琉璃糖纸争先恐后地落向无声广袤的海洋,在降落台昏黄的灯光中,这些晶莹雪粒落下的轨迹如丝带轻盈舞动。 今夜,有无数星星落于眼前。 而这星星,又何曾只落于眼前。 在这凛冽清新的冷气中,年轻美丽的雄虫不可避免地浮现一丝笑意,他仰头去看纷扬雪粒中逐渐不可辨认的银月,线条分明有如雕塑的侧颜在灯光之下更显卓绝。 阿瑞斯低垂眼睫,根根分明的直长睫毛微微颤抖,冷淡坚定的目光始终落在地面薄薄的积雪上:“去操作室避一下吧,后续温度还会持续下降。” 雄虫军官却笑着摆手示意他进去便可,自己仍旧想驻足此地观赏雪色。 出于不知名的难言情绪,阿瑞斯也沉默地站在原地,去看这难得一见的海中雪夜。 “你之前给诺亚的盾牌,是来自伊斯墨涅么。”他突然毫无头绪地开口,不知该说什么却又不甘心缄默不言。 亲眼目睹盛大雪景的人,总会想在雪地上留下点痕迹的,即便他知道这点痕迹很快就会消失。 他荒谬地从阿缇琉丝难得的笑意中窥见一点冷淡温柔。 “‘你若到安提戈涅,请告诉那里的公民,我们阵亡此地,至死犹恪守他们的命令。’” 回应他的,是眼前雄虫叹息着说出的纪念碑铭文,这句铭文来自千年前伊斯墨涅之战中,血守隘口数月的赫德卫兵们。 阿瑞斯终于移目看向这个雄虫,而这隆重的一眼让他得以看到月色与雪色之间的第三种绝色。 不可冒犯、不可诱惑、不可动摇。 伫立在此的阿缇琉丝沉静安然,却比教宗的禁欲宣言更为杜绝窥探,比高悬的冰冷圆月更为生人止步,比不屈的精神意志更为渺茫绵长。 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完成伟大史诗。 而他身上这种迷人的特质,令阿瑞斯刹那无法抑制地心脏狂跳。 你若目睹绝色,便不可能心无波澜。 阿瑞斯解下黑金二色的军服外套,轻轻披在这个雄虫的身上,后者挑眉与他对视,在看到他眸中逐渐显现的慌乱后,不置可否地移开视线。 脱下挺括的外套后,只穿着薄薄军衬的阿瑞斯依旧姿态舒展,流畅饱满的肌肉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以他的身体素质完全不会因区区零下几度的气温而瑟缩。 比寒冷更具有威胁性的,是他发现自己沉寂如渊的内心,竟也会有片刻波澜。 但他一向是个聪明豁达的雌虫,很快就坦然接受内心的波动,他告诉自己,面对这样一位雄虫,心有波澜是理所当然的。 诚如他所言,强大美丽的雄虫,谁都会为此心动。 可是。 可是谢默司对之一见倾情的雄虫,病骨支离、容色憔悴。 可是夏盖为之付出一切的长官,荣光不再、黯然退役。 漫天雪粒中,阿缇琉丝给夏盖发去了一条简短的讯息。 一张很没有拍摄水平的雪夜图。 视角是乱选的,构图是没有的,光线是模糊的。 即便如此,收到这条讯息的雌虫依旧乐得连他身边的哈迪斯都纳罕地看过来。 夏盖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简直比切萨雷的良心还稀少。 发送完这条简讯后,阿缇琉丝扬眉示意自己要进行通讯,然后便走到降落台的另一头,点开某个雌虫的对话框,不出意料地被秒接。 这是谢默司第一次收到来自阿缇琉丝的通讯请求。 他温柔笑着接通,正准备出声询问,便看到光屏另一端漫天飞舞的雪花和无垠深沉的大海。 紧接着光屏一晃,心心念念的小雄虫像雪花里的小精灵,骤然出现在视线中。 他当然注意到对方身上象征着将官军衔的黑金军服,可却并未有所询问,而是眉目柔软地温声道:“我的未婚夫,一切还顺利么?” 阿缇琉丝努力板着脸,在忍不住露出笑意的刹那偏过头去,不想让光屏里的雌虫为此得意,却依旧被谢默司捕捉到灵动的雀跃。 而这无法抑制的生动笑意,也落在了另一个雌虫眼中。 谢默司佯装没有看到,捂着胸口假装受伤:“离开一个月而已,阿摩已经不想看到我了,那我只能……” “你只能什么?”阿缇琉丝睨了一眼惺惺作态的尼普顿族长。 “我只能尽快结束这里的事情,让喜新厌旧的未婚夫好好亲眼看看我。”谢默司一本正经地回复。 阿缇琉丝轻哼了一声,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片刻之后,他超小声地说—— “没有喜新厌旧。” 似乎是察觉到这句话的示弱,他又不甘心地反驳:“你才喜新厌旧。” 恰逢灯光朝这边打来,昏黄的光柱刹那洞穿这片雪色,阿缇琉丝的面容也被照亮,谢默司得以清晰看见这日思夜想的昳丽脸蛋。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低沉优雅的声音准确无误地落进阿缇琉丝耳中,如一个个轻柔绵长的吻落在后者耳边: “我好想你,阿摩。” 这是一句纯粹客观的心理描摹,没有一点祈求同等情感的意味,谢默司只是想让阿缇琉丝知道—— 他想他。 不需要回应,不需要感动,更不需要心软。 我想你,天经地义。 阿缇琉丝对此深知,所以他轻笑着回复:“我知道。” 急促的通讯结束后,阿缇琉丝正欲询问船只何时能够抵达,便看到远处被灯光照亮的海面中,出现了一座涉水而来的机甲。 他失笑看着那台无比熟悉的机甲,已经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出乎他意料的是,涉水披雪而来的夏盖竟然还带了一件制式大衣。 副官牌侍从,绝对贴心有保障。 于是阿缇琉丝带着谢意地将军服外套递还给阿瑞斯,理所当然地等着夏盖给他披上大衣。 制式大衣的后领带了一圈柔软漆黑的羽毛,雄虫军官雪白俊美的面容在这深邃的羽毛中显得尤为夺人眼球,令在场的两个雌虫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即便披着大衣,阿缇琉丝挺拔流畅的身形依旧可见窄腰长腿,他随意地问了一句行动情况,得到回复后沉吟着指出几处在他看来可以做到更好的地方。 “整体表现不错。”他微微仰头去看副官浓烈英俊的面容,“看来下次,我就提不出任何问题了。” 第74章 作为盟友, 阿瑞斯的行动很迅疾,回到驻地后仅仅过去几天,阿缇琉丝就已经收到来自伊敦族长的接触意向。 和哈提维持了几十年的姻亲关系, 伊敦族长本不该如此轻易就倒向阿缇琉丝。 即便有继承人阿瑞斯的从中撮合, 事态发展也不会这么顺利。 原因是一起秘密暗杀事件。 作为第一继承人的阿瑞斯, 被第二继承人以利亚买凶刺杀,任何事情只要涉及继承人就会上升到另一个高度,再加上以利亚敏感的哈提血脉,伊敦族长几乎立刻就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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