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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眸光一凝,端起官威:“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质疑衙门办事?还是你黎明药堂没这个能力去赴约,在此处故意拖延时间?” “哪能呢?”管事可没被这气势唬住,脸上的笑容继而绽开,“我就说师爷忘了嘛!既然黎明药堂是被冤枉的,那当初各位官爷查封药堂时对我们造成的损失,理应一同补上不是? 这七千八百两白银,扣除大庆国律法应允的五两损耗范围,还有七千七百九十五两了。唉七千七百九十五两呀,我家神医每日念叨这个数字已经茶饭不思半个月,人都瘦了十几斤啊,就等着今日各位官爷还我们一个清白,将银钱给补上了。” 师爷眼皮直跳,七千七百九十五两可不是笔小数目,县令一年的俸禄才九十两,要补上损失,不吃不喝一辈子都还不完。 况且他们当初的确将黎明药堂大砸特砸了一番,但那点东西,怎么可能值那么多?他们也从来没想过要还。 大庆国律法是一回事,衙门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师爷从业多年,还没遇到谁敢说衙门搜查时破坏得多了,来找衙门赔钱的。 找衙门还钱,只怕有命要没命拿。 头一次见到这样一群奇葩,师爷压下心中杀意,心里想着这群人脑袋即将不保,便也不想过多计较。 笑道:“是我们考虑不周,银钱我们还未备齐,正巧徐神医要赶往衙门会诊,到时交予徐神医一块儿带回就是。” 师爷给出台阶,管事却并不接:“话是如此,但我家神医气性大得很,这不,见不到银子不肯出门,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又听不进劝。 不过官爷银钱未准备好也正赶巧,方总督那边便由蒋神医先诊治,若能治好我黎明药堂认输,正巧这段时间能给师爷筹备银钱。若蒋神医治不好,师爷也能将银钱拿过来,我也能哄好我家神医出手,岂不两全其美?” 师爷深呼一口气,为了把黎明药堂的神医带过去,他忍:“蒋神医已给方总督诊治过,束手无策,所以我们才来请徐神医赴约。” “哦,束手无策呀。”管事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如此,只能劳烦师爷再跑一趟了,我家神医不见银子铁定是不会出这个门的。” 在管事三番两次的推拒下,尽管极力克制火气,师爷的脸还是黑得彻底,“还请管事借一步说话。” 管事瞄了眼师爷,心道你这一副想吃了我的表情,谁会和你借一步说话?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人看着不更加安全些? 他扫向来黎明药堂大门口这边看热闹的行人,“师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师爷掩在衣袖下的拳头捏得梆硬,近乎咬牙切齿道:“说来实在惭愧,你们有所不知,我与县令大人到西塘县不过半年,衙门账上亏空都还未补齐,实在拿不出这么多,只能分期偿还黎明药堂损失。” “原来师爷想说的就这呀?这好说呀。”管事差人去拿纸笔,“但这事儿嘛,得有个字据。” 与师爷协商好分几期偿还,利息怎么算等问题,管事要求衙门的人拿这字据回县衙盖上县令官印。 来回县衙不算远,很快盖上官印的欠条便送了回来。 拿上欠条,管事转身上楼呈给裴一雪。 在裴一雪细细浏览欠条条例时,管事迟疑道:“东家,我心里总觉着奇怪,这欠条到手得太容易了,七千七百五十两不是笔小数目,县令却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裴一雪将纸张递还给管事,说:“叫几个机灵点的伙计随我一同前往县衙替方总督诊治。” “这,东家要现在过去吗?”管事神色凝重,“不需要再做些安排?以免医治过程出现纰漏,或许让方总督到药堂来诊治更为稳妥。”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裴一雪负手起身,轻笑道:“我还怕他们没机会作妖了。” 裴一雪的话宛若一粒定心丸,使管事不上不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既然裴一雪自个儿心里有数,他自然也无须再多说,跟着安排就是。 带上药堂伙计,裴一雪跟随衙门的人来到县衙。 县令的人从他们一进门开始便表现得贼眉鼠眼、探头探脑,也不知具体想做什么? 方总督的病情比他想得还要严重许多,但也还没到只能等死的程度。 开完药方递给伙计去煎药,裴一雪便着手替方总督进行第一次针疗。 裴一雪在屋内施针,另一边县令也在焦急等着手底下人的消息,急得忍不住来回踱步。 “吱呀。”听到门扇推开的声音,县令循声望去,来人正是他苦苦等候的师爷。 待师爷进到房间重新将门关上,县令立马迎上去,急问:“办妥了?” “万无一失。”师爷勾起抹笑,眼神仿佛淬了毒,“那毒无色无味,任那徐一医术再怎么精明也绝无可能觉察出。等汤药入口,方总督必定当即暴毙而亡。”
第22章 黎明药堂伙计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小心翼翼地走进,与裴一雪打了个照面后,还没走几步,一只大手便伸向他手中药碗,稳稳接了过去。 是守在方总督身边的侍卫,自从来到西塘县,便一直如影随形跟着方总督,悉心照料着总督的饮食起居。 侍卫眼神锐利如鹰,端起药碗,立刻从怀中摸出了根光洁锃亮的银针,毫不犹豫插进了药汤中。 他的目光扫向裴一雪和完成任务的药堂伙计,仿佛一柄无形的剑,抵在他们喉咙处,在说:若这汤药有任何不妥,他们二人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官威倒挺大。裴一雪多少有些不悦,但他挑挑眉,还是回了个和蔼可亲的笑脸。 银针验毒,能验出来的毒有限。 他若有心下毒,又怎么会让一根去取银针试出来?他必定首先会规避掉这些毒药。 何况人是他诊治,方子他开的,抓药熬药流程也全包,“未曾”经过他人的手,喂药的时候他还就站在旁边。 这种情况下下毒,多少有种英勇就义的精神。 为了杀一个总督,还不至于赌上他的命。 更何况针疗的时候杀人,比下毒来得实在。 银针在汤药中轻轻搅动,侍卫拿出汤药里的银针,举到眼前细细检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侍卫的眉头缓缓舒展,似乎对汤药的安全性有了一丝信心。 然而他并未就此罢手,陆陆续续又从袖中摸出五六种小玩意,将药汤逐一滴入其中。 药堂伙计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有些发怵,他虽然亲手抓药熬药,对药汤的安全性有着十足的信心,但在这位侍卫的严谨检查下,他却开始有些动摇。 他扫过侍卫腰间的佩刀,咽了咽口水,腿都软了,“东家,这些都是验些啥呀?保真吗?不会出什么岔子吧?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下毒呀。” “没什么,别紧张。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裴一雪拍着伙计的肩膀安抚。 就算这药汤真有问题,也与他黎明药堂无关。 侍卫的动作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停止,依旧仔细地检查着汤药。 终于,在将所有的小玩意儿都试过一遍后,侍卫点了点头,示意汤药没问题。他将药碗递给了方总督,方总督见状也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准备用药。 就在药碗即将触及方总督嘴唇的那一刻,裴一雪忍不住开口:“且慢。”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 这县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不信,只有亲自验过毒,他才会放心。方才被侍卫抢了先,如今侍卫查验完也该给他看看了。 先前侍卫虽然已将多种毒药排除在外,但有的毒通过这些办法可检测不出。 方总督端碗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裴一雪,眉头微皱:“徐神医何意?”语气中是不悦和疑惑。 裴一雪心下咯噔一声,方才他的口吻对总督这等上位者来说可以算得上无礼。他单手背在身后,放柔语气解释道:“大人,为确保这药在进入病人口中前不会出现任何意外,草民习惯亲自查验一番。还请大人先将药递予草民过目。” 方总督扫了眼桌面上五花八门的验毒结果,眉头皱得更紧了。在他看来,这些结果已经足够证明药汤的安全性,裴一雪此举显然是多余的,甚至有些别有用心。 “徐神医,你多虑了。”方总督婉拒了裴一雪的提议,“成业跟随我多年,我信任他,他不会生出谋害本官的心思。神医只管专心开药行医,验毒之事交给成业便好。”说着,他再次把碗口递到自己嘴边,准备用药。 “大人还请三思!”裴一雪眸光一凝,陡然提高音量,惊得方总督一哆嗦,满脸不悦。 都说了不用再验,裴一雪还不依不饶,方总督心情差到极点。他对裴一雪的医术本就只抱着一试的心态,自然谈不上有多敬重。 这病他前前后后看过无数郎中,每个都信誓旦旦地说能治好他的病,可结果呢?不仅没能减轻他的痛苦,反而让他受尽了折磨。 在他眼里,这些郎中都是缺大德的庸医,不仅骗他钱,还让他花钱买罪受,更可气的是给他治病时一个个都还觉得自己不得了,弄得跟他仿佛像个孙子一样去求着人治病。 简直可恨至极。 如今裴一雪又来这一套,方总督心中的怒火几乎要爆发出来。 他几乎一字一顿道:“神医只需做好分内事,旁的莫要过多逾矩。” 分内事?裴一雪的表情有一瞬龟裂,算他多管闲事。 既然病人自己想承担这份风险,他能怎样?自是成全。 他深吸一口气,朝方总督拱手盈盈一拜,“大人说得是,方才乃草民逾矩了。” 听到这话,方总督心口堵的气瞬间通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这些个庸医们,面对他该有的样子,而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德行。 方总督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一缕药香顺着吹气的方向往前飘去。 而正巧,这缕药香撞进了刚直起身的裴一雪鼻腔中。 他皱了皱眉,细细分辨着这药香中的气息。川芎、白芍、木通……这些药材的味道他都十分熟悉,也的确与他开的方子无异。 可是,在这熟悉的味道中,裴一雪却觉察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差异。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这药,绝对有问题。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方总督不信他,那便事实亲自教教总督如何信他。 迎着裴一雪的目光,方总督仰头灌完了那碗药汤,动作迅速而决绝,仿佛是在证明自己的决断。 然而汤药刚入口,方总督的脸色便倏然一变,原本红润的面庞瞬间变得苍白,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恐惧与不可思议。 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噗——”没出两秒,鲜血就从口中喷出,溅得满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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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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