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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看着苏扶卿离开,屋中重归寂静,顾殷久烦躁地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 等了半宿苏扶卿还没回来,顾殷久顾殷久从辗转反侧到昏昏欲睡,本想着撑到人回来,却不小心又跌入了梦境。 梦里,身体冷得几乎僵硬,血液像结了冰。他意识还在,却无法动弹。 冷意深入骨髓,几欲冻僵。顾殷久说不清究竟哪处更痛,只觉得浑身难受。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传入耳中。 那人停在身侧,久久未动,隐约察觉一道影子笼罩而下,想来是俯身下来。 一只温热的手跟着抚上自己的脸颊,然后顺着脸部轮廓向下,停在了心口处。 凰离的声音响起,“苏施主,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他不会死的。” 顾殷久听到苏扶卿声音隐忍道:“无论什么,我都答应。” 话音未落,梦境忽而翻转,又回到了当初他跳入魔渊那刻。 他跳下去后不久,一白衣人跌跌撞撞追了上来。 那人怔怔立在深渊边缘,目光死死钉在崖前那根染血的青色发带上. 苏扶卿十指死死攥着发带,长发垂落,遮住神情。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跪着,仿佛石化在那里,任狂风撕扯,也纹丝不动。 下一刻纵身一跃,消失在万丈深渊之中。 顾殷久猛地睁开眼,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被褥整齐地盖在身上,乱丢在床头的外衣不知何时被人叠好放在枕边。 伸手一摸,身旁的床榻冰凉,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想来苏扶卿已经回来过一趟了,陪他睡了会儿,不知何时又出去了。 顾殷久闭了眼睛想了想,思绪却总绕回那口石棺。 这事闷在心里,有如锅里一摊滚水,任是怎么盖都盖不住。 青灯大师这一招,只要他和苏扶卿离心,那威胁就大大减少,苏扶卿信了凰离这老混蛋会给他换魂,顾殷久却是不信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背后憋什么坏水。 顾殷久辗转反侧,毫无睡意。最终起身,走到门前试着推了推。 原本只是试一试,却没想到,那扇门居然“吱呀”一声,居然开了。 * 佛塔监狱中。 “苏庄主!我瞧你们兄弟两就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暗地里早与凰离那老贼沆瀣一气!想一家独大!”卫坛猛地砸向铁栏,锁链哗啦作响。 “二哥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秋剪水急得眼眶发红,声音却弱了下去,“定是……定是那顾殷久蛊惑了二哥哥!” 苏桥松目光凝视着不远处的苏扶卿,语气克制:“扶卿,给我一个解释,你到底在做什么?” 卫坛冷笑一声:“还看不出来?这小子和顾殷久早就串通好了,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阴影中的苏扶卿缓缓抬头。火光照亮他苍白的脸,眸中映不出半点波澜。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无关。” 苏桥松皱眉:“扶卿,你清醒一点!究竟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 “兄长,他等不得了,他不能死。” 秋剪水突然捂住嘴,指着苏扶卿的眼睛惊呼:“二哥哥,你的眼睛……” 只见那双原本清明的眼眸中,猩红血色正一点点晕染开来。 “所以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苏扶卿抬眸,血色瞳孔妖异而骇人,“兄长,我要他活着。他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若是有罪,天罚下来,罚在我身上,总比罚在他身上好。” 苏桥松无语相答。 半晌,苏扶卿脖子处的黑色魔纹迅速消散,整个人从刚才那种走火入魔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兄长,是我执意如此,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强求。他,很好,很好……” 众人无言。 苏扶卿转身,恰好迎上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顾殷久抱臂倚墙,不知已听了多久。 苏扶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醒了么?”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他顿了顿,“很快……你就会好起来了。” 顾殷久却摇摇头,语气淡淡:“我不会跟你走。” 他看向不远处的苏桥松,语调平和:“苏庄主,小少爷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我不会让他做傻事的。” 他抬眼看着苏扶卿,一字一句:“小少爷,你做这些……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发誓,若真有复生之日,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尽。” “不可!”苏扶卿声音骤高,惊惶道。 顾殷久冷笑:“你自己都快半死不活了,还管我活不活?” “不行,顾哥哥,你不能这么做。”苏扶卿紧紧抓着他肩膀。 顾殷久深吸一口气,靠近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极轻,外人听不见。 但苏扶卿听清了。 说罢顾殷久转身欲走,可下一刻身上一紧,数道如雪银线瞬间将他捆得结实。 “你这是做什么?!” “快松开我。” “……不行。” 说完,苏扶卿咳嗽起来,那声音不高,却每一下都像钝刀入肉,沉沉地钉在顾殷久心头。 他咳了很久,随即将手帕收进怀里,但顾殷久已经看到帕子上殷红的血。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苏扶卿。 苏扶卿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接着将顾殷久打横抱起,一路走进青灯大师的密室,轻手轻脚地放进另外那口早已备好的空棺。 他站在棺前,低头望着顾殷久苍白的脸,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他,近乎执拗地说了一句:“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苏扶卿刚要转身,却猛然察觉背后气息异动,身子顿时一僵。 他陡然回头:“青灯大师,你这是做什么?你骗我?” 苏扶卿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接着将顾殷久打横抱起,一路走进青灯大师的密室,轻手轻脚地放进另外那口早已备好的空棺。 他站在棺前,低头望着顾殷久苍白的脸,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他,近乎执拗地说了一句:“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苏扶卿刚要转身,却猛然察觉背后气息异动,身子顿时一僵。 他陡然回头:“青灯大师,你这是做什么?你骗我?” 凰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密室门口,懒懒倚着门框,笑得残忍:“苏施主,老衲何时骗过你?老衲确实答应让顾施主'复活',但没说,是活多久啊。” “你!” 苏扶卿脑中却猛地一痛,瞳孔顿时涣散,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只听凰离低声一笑:“睡一会儿吧。” 他眼前一黑,踉跄着跪倒在顾殷久棺前,手指死死扣着棺沿,直到昏迷前一刻,也未曾放开。 与此同时,躺在棺中的顾殷久五感骤然崩塌,眼前的山峦瞬间倒转,地面裂开,幻象如恶梦般层层叠叠,虚实难辨。 天地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四周死寂无声,无光无影,唯有一片死寂的虚白笼罩一切。 脚下是潭墨黑的死水,那水似乎拥有意识,冰冷而黏腻,缓缓爬上皮肤,渗入七窍,欲将他吞噬。 莲座之上,一尊黑金双面菩萨盘坐其上,四周白骨堆积如山。 “天下人误你,辱你,你所珍视之人背叛你,你的亲人……也遭了他们的毒手。你竟真的不怨,不恨?” 顾殷久垂眼,没有回答。 半晌,他道:“恨,当然恨。可死过一回之后,很多事,也就没必要计较了。” 亡魂从中汹涌而出,俱是昔年死于他刀下的冤魂。 他们哀嚎着“还我命来”,又有声音问:“你执刀是为了什么?” 这些声音凝作锁链,缠上手足,似要将人拽入九幽地底。 “我执刀,为护该护之人!不求虚名,不殉天道!” 顾殷久缓缓抬头,看着这个当初折磨他的梦魇:“真正的神佛,应救苦救难、抚慰众生,而你惑人心智,诱人堕落,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的伪神罢了。” “审判老子,你还不配。” 话音一落,虚空中金光破云而出,黑水蒸腾,哀号尽散,眼前菩萨幻影随之崩溃。 顾殷久骤然睁开眼睛,整个人从方才的幻境中抽离了出来。 一睁开眼,他便对视上了一双血色通红的眼。 “小……”不对。 他本想从苏扶卿眼中寻回熟悉的温度,却只看见一片冰冷与陌生。 顾殷久皱眉,伸出手要触碰,可他的手还未触到苏扶卿的脸,下一瞬,顾殷久咽喉一紧,被他从棺中提起,狠狠砸在冷硬的地上。 凰离负手而立,饶有兴味地观赏了片刻,才慢条斯理道:“婆娑心法,当初我花了十年方才习至第六层,后来却不知为何近十年来便一直停滞不前。便是潜心如我师兄,也只到第七层,你比他强一点,只耗了两年功夫练到第九层。” “我们四人中以你天赋最高,当年你突破九层之境,已臻化境,究竟参透了什么玄机?若有半句虚言,我就让他将你这一身骨头.一根、一根拆干净。” “咳……”顾殷久狼狈地趴在地上,喘了一会,断断续续道:“你……狗日的,老子死了也绝对不会告诉你,死老头。” 凰离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动手。” 苏扶卿应声而动,一拧一扭,骨裂之声骤响,顾殷久脑中一片空白,已知右臂被生生折断。 顾殷久眼睁睁看着自己右手脱位,痛彻心扉的精神上的刺激,剧痛之下,忍不住惨叫出声。 “他娘的,老子......当真......不知道。” 他抬起那只尚能动弹的左手,抓了苏扶卿的手腕,颤抖着:“小少爷,快清醒过来……” 苏扶卿动作顿了一瞬,凰离眼神一冷,厉声催促:“还愣着作甚,动手!” 苏扶卿的手剧烈颤抖,仿佛在强行压制着什么,下一瞬竟“噗”地一声,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 顾殷久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落地,他就看到苏扶卿的脖颈上迅速布满了黑色符文。 这一次的魔气来势汹汹,不仅侵袭了脖子,还直接爬满了苏扶卿的半张脸。 顾殷久倒一口凉气,这分明是走火入魔了,而且严重情况可不比起他当年轻多少。 凰离眉头一蹙:“宁愿心魔反噬,也不愿杀他?” 说罢,他五指如爪,顺势向下一勾,便要抓起苏扶卿。 眼见情势陡转,顾殷久几乎是本能地就地一滚,强撑着伤体扑了上去,死死将苏扶卿护进怀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凰离的五指穿透而至,肩背剧痛,想来已然嵌入骨血。 凰离吃了一惊,显然未曾预料顾殷久以如此决绝的方式舍命护人。 顾殷久全身湿淋淋的冒汗,痛得呲牙咧嘴,趁凰离尚在愣神之际,他猛地抬腿横扫,凰离猝不及防,被他扫中,重心一失,整个人绊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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