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将人从床上拉起。 “走,看。” “我陪你去。”
第77章 满城灯火 花灯节, 姬无妄实际上去过很多次。 这是雾陵每年最为热闹的一天,按照以往的惯例,他都会被仙门那些世家公子簇拥着去灯市吃酒。 可成年礼的那年, 姬无妄在路过院子里的时候,却是突然瞧见不远处朱漆亭内灼燃的灯下, 那着了一身月白色衣袍之人, 正独自一人坐在石桌前摆弄着那琉璃做的星盘。 星月如辉,孤灯落在他鸦羽般的长睫上, 衬得这人身上像是多了几分孤寂。 “欸,你们瞧。” “沈家那位哑巴, 又坐在老地方发愣呢。” 身后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姬无妄前行的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 在他的印象里,这人从八岁那年来到这里好像一直都是这副独来独往的样子。若是按照以往他绝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扫了他今天的兴, 可今年在身后的催促声中他却是拂开了友人的手, 靴尖踢着石子晃到了亭前。 “欸, 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让沈孤舟指尖一顿, 握着手里琉璃做的星辰微微抬眸:“宴......” 姬无妄:“问你话呢。” 沈孤舟:“此处视野开阔可占星。” 明明是在无甚稀奇的一句话, 却是让姬无妄挑了眉。他兴冲冲的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对方跟前,掰着指头数了数,“有九个字欸。这还是自打你开口说话以来, 第一次一口气同我说这么多。” 沈孤舟:“嗯。” 姬无妄眸色晶亮:“我看最近的成效不错,要不下次我给你找个绕口令学学?” 沈孤舟:“........” 见人不语,姬无妄将椅子又拉近了一些:“好不好嘛———” 故意拖长的尾音, 让姬无妄瞧见这哑巴近在咫尺的耳廓似是漫长了一抹烟霞色, 他有些好奇的刚想上手摸上一摸却是被人一把握住。指尖传递到掌心的冰凉让他刚想将手抽出,却是听见这人握着他的手轻轻的嗯了一声。 姬无妄一笑:“那我当你答应了啊。” 沈孤舟:“嗯。” “这还差不多。”姬无妄心满意足的坐了回去,冲着人扬了扬下巴:“欸, 今晚是花灯节,吃酒去不去?” 沈孤舟:“不去。” 姬无妄:“拒绝的这么干脆?我的面子都不卖?” 沈孤舟:“不想跟他们。” 姬无妄:“那只有你和我呢?” 沈孤舟又沉默了。 姬无妄等了一会儿在这人捏着手中的琉璃子放在星盘对应的方位上时,他突然起身伸手捂住对方欲落子之地:“今晚就当是你给我过成年礼,你去还是不去?” 姬无妄软磨硬泡央求了半晌,沈孤舟终是拗不过,被人拉着去了灯会。 那天,是姬无妄最为开心的一日,比往日哪次都要开心。 他以为一切都很顺利,可当两个人快要离开的时候却是起了争执。 那日头顶圆月澄明,人流在眼前涌动,屋顶之上沈孤舟突然在静寂的夜色里叫了他一声:“阿宴。” 姬无妄酒意微醺的单手撑在对方一侧,微微侧目:“怎么了?” 沈孤舟:“三日前,司天狱找到我……” 姬无妄:“他们找你做什么?” 沈孤舟:“想让我,跟他们走。” 姬无妄拧眉:“你答应了?” 沈孤舟并没有回答,而是出言反问了一句:“你不想,让我走?” “那肯定啊。”姬无妄酒醒了一大半,这一急,嘴里说话都有点不怎么顺溜。他挠了挠头,最后有些不怎么高兴的坐在屋檐上抱着手臂冲着人嗤了一声,“司天狱那个破地方,我听我哥说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他们那个历代掌事啊,一辈子都要住在那个冻得要死的雪原上,还要学那什么见了鬼的无情道。” 姬无妄:“我说你这人本身就已经够闷的了,再去到那里岂不是要憋死?再说.......” 沈孤舟:“再在说什么?” 姬无妄理脸微红着别开眼:“我说过我长大了要娶你的,这再过段时间就是成年礼,你要是走了,你要我还怎么娶?” 沈孤舟:“........” 亭畔的风有些冷,姬无妄听着身后半晌没声,眉头越皱越紧:“哑巴,你别跟我说你反悔了?” 那天之事,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当玩笑话,唯有眼前这个人,记到了现在。 可当日这人明明只说交个朋友的。 被人忽悠了的沈孤舟沉默了片刻,方才再次出声:“可若我走.......” “定情信物都送了。”姬无妄转回身将人一把按在屋檐之上,借着酒劲他伸手揪住了这人的衣服领子,面目凶恶:“我告诉你,你若敢走,我就杀去司天狱搅它个鸡犬不宁!” …… 沧州河畔的花灯次第亮起,主街之上的灯火亮的辉煌,放眼望去,若梦中雾陵的花灯绵延数百里,灯火如昼。可此景若离得近些,却会发现这里的一切都与雾陵完全不同。 苍狼域终年魔气燎绕,街上行走着无论是浑身上下弥漫着魔气的魔修,还是那些奇形怪状的妖,都并非记忆当中的欢声笑语的人类,就连路边摊位上放着的走马灯上以及路上垂挂着的人皮灯,画面中所作都是美人化作白骨,金殿坍塌为荒冢。 姬无妄站在人群前正看着一赤膊汉子口含烈酒,口吐火龙,手里忽地被人塞进了一根糖葫芦。他微微抬眸,一眼就瞧见了那去而复返的病秧子。 姬无妄挑眉:“你跑出去就为了买这个?” 沈孤舟:“你刚刚,多看了那糖葫芦架子好几眼。” 这人到底是什么眼神? 姬无妄沉默了片刻,方才出声:“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没买吗?” 沈孤舟:“为什么?” 姬无妄将视线移了过来,看着一眼手中红的不像话的果子,有些一言难尽的同人道:“傻子,这里是苍狼域不是仙门,你猜这糖葫芦为什么这么红.......” 沈孤舟皱紧了眉头伸手从姬无妄的手中将那根糖葫芦放在鼻间轻嗅,在嗅到了那糖葫芦上血腥气混杂的一股子怪味后,他将手中的糖葫芦移开,眉头蹙的更紧:“他刚刚还收了我一块魔晶。” 姬无妄:“...............” 沈孤舟将手中的东西化去,拿出怀中的帕子给人擦了擦手中被糖霜染脏的手指:“抱歉,我不知道这东西.......” 姬无妄站在原地视线从两个人交握的双手落在了眼前这傻子的身上,周围流动的人群在这一刻似是仿若成了静态,身前之人衣袍垂落,光色鲜明若流光。 沧洲城燃灯万盏,灯火通明。 沈孤舟垂落下来的一双眸子,被身后的光映照的乌沉沉的。 “害,你跟我道什么歉。”姬无妄反手将人一把握住,眸色被映的亮晶晶的,“走了,我带你去吃个别的。” 沈孤舟:“吃什么?” 姬无妄:“去了就知道了。” 姬无妄凭着记忆带着人在长街上冗杂的人群里穿来穿去,最后停到了一个糖画摊子前:“吴伯呢?怎么没见他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姬无妄过于熟捻的语调,让老伯舀起琥珀色的糖浆,抬眸将杵在面前的两个年轻人瞧了一眼:“吴伯?你说的那是我爷爷,人啊,早就去世了。” 姬无妄:“去世了?” 普通百姓的寿数短,而他已经许久不曾来了。 姬无妄沉默了片刻,方才再次问出声:“你们摊子怎么现在搬这么远?我记得之前就在前面那条街的。” 老伯:“都搬了好多年了。” 姬无妄:“为什么?” 老伯见人没什么恶意,就跟人解释道:“这自打十年前这苍狼域的王陨了之后,我们这些留在苍狼域的百姓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那些魔修这些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连这灯会他们也觉得我们这些百姓上不了台面,把我们驱赶的远远的。” 从他死再到他复生,他是眼睛一闭再一睁的过程,可这些人却是实打实的过了十年。 这十年他不在的时候,昌和成了新王,而这苍狼域内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候混乱无序的模样。若不是......若不是他此次回来,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百姓在他死后都过着怎么样的日子。 姬无妄蹙紧了眉头。 或许是姬无妄的问题过于奇怪,老伯突然将手中的勺子放下,有些诧异的问出声:“你们不是魔修?” 不是吗? 他其实是。 这一次,姬无妄没有说话,或者说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去说他现如今的身份,就在他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的手,沈孤舟却是走上前将此时一脸囧破的魔头挡在身后,冲着人出声道:“我们不会伤害你。” 这病秧子的话虽然没有反驳却也没有肯定,但就是这样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反倒是让姬无妄仰头盯着眼前这个挡在他身前的男人眸中有些动容。 这些年,他听过太多的谩骂和唾弃。 仙门的所有人一听他是魔都避之不及,可似乎只有眼前这个人从来不管他到底是什么。 姬无妄抿紧了唇,揪着这人的衣袖别别扭扭的开口:“多谢。” 沈孤舟微微侧目:“刚刚是谁不让道歉的?” 魔头的一腔热情就这么被浇了个稀巴烂。 “不道就不道,谁稀罕。”姬无妄嗤了一声,抬手将摊位前的马扎搬到跟前,一屁股坐了下去:“欸,给我画只鸟,尖嘴能把人戳死的那种。” 沈孤舟:“........”
第78章 奉陪到底 魔头脑子里想的是一只尖嘴的丑鸟, 老伯舀起琥珀色的糖浆却是画了一只单脚而眠的鹤。 清冷孤高,优雅而又不失意趣。 “尖嘴,能戳死人。” “的确没错。” 沈孤舟站在原地握拳短促笑了一声, 随即他可能又觉得不妥,收起了面上的笑清咳了一声。姬无妄没好气的将那只鹤夺到手里, 脸上嫌弃的嘀咕出声:“我要的压根不是这个。” 沈孤舟:“不要给我。” 姬无妄:“想得美。” 姬无妄当着这人的面, 一口将鹤头咬掉,唇齿间发出的咔嚓咔嚓的脆响就像是在嚼着这人身上的骨骼:“还真是便宜你了。” 沈孤舟:“那我让你还回来?” 姬无妄:“谁稀罕。” 魔头抱着手臂, 头仰的比天高,沈孤舟将拳头抵着下巴沉思了片刻, 走上前:“老伯, 我也画一个。” 沈孤舟的话成功吸引了姬无妄的注意,本是还站在远处的人就这么举着手中的糖画快走上两步, 扒着沈孤舟的衣服探出头来:“欸, 你画的什么?让我瞅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0 首页 上一页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