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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表盘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诗因紧紧盯着前方,可是金眸中又仿佛只有虚无一片。穿梭艇执着地向前疾驰,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伊洛恩怎么可能会死呢?他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明明还冲着自己笑,还会撒娇,还会流泪。 他们刚刚才一起逛了街,一起拍了合照,他才刚刚把伊洛恩带回家里,刚刚接了吻,刚刚吵了架,这一切都那么鲜活,所有的片段都历历在目,伊洛恩怎么会死呢? 诗因看着面前漆黑一片的宇宙,忽然感到头晕目眩,好像一瞬间天旋地转,日月星辰重置方位,眼前的现实和噩梦中的场景重合在一起,铺天盖地的血色似乎又重新涌进了视野,将那些鲜明的记忆浸泡成潮湿的虚影。 “不,不,不……”诗因突然开始用额头撞击前窗,发出咚咚的闷响,“那不是真的,不是的不是的……” 伊洛恩不会死的! 疼痛为大脑带来了片刻清明,但很快又被翻涌的幻觉淹没。诗因金眸涣散,想起在那样的梦里,他至少也能够抱住伊洛恩的身体,把脸埋在他冰凉的颈窝里,抓住他染血的衣襟,和他紧紧相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徒留给他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去向不知,生死不明。 伊洛恩怎么可能会消失在这样的世界里,被炸得……粉身碎骨……连一片衣角也不留给他…… 伊洛恩明明是那样温柔的,即便再难过,都从来不舍得让他疼的,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怎么会让他……如此痛苦…… 明明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这里距离鸢尾战区甚至不到三百星里,而他却一无所觉…… “滴滴滴——” 终端的提示音蓦然响起,打破了凝滞的寂静。诗因猛地抬起头来。 “少将!”扩音器中传出军雌激动到变调的声音,“我们发现了一个完整的逃生舱!里面的生命体征非常稳定,应该是幸存者!” 诗因的金眸骤然收缩,心脏在一瞬间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疯狂的撞击声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道:“快,带他……带他回母舰。我马上就到。” 穿梭艇急转掉头,操纵杆在诗因的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宇宙星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在窗外飞掠而过。 诗因紧紧盯着前方,心跳快得不像样子。 是伊洛恩吧?这次一定是伊洛恩。 他知道伊洛恩不会死的。他就知道! 等这次见面之后,他绝对……绝对再也不会让伊洛恩离开他的视线了……他一定…… 军靴在地板上踏得咚咚作响,士兵们纷纷惊呼退避,诗因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就连军纪也顾不上了,翅膀在身后狂震,几乎是连跑带飞,狂奔着冲进了医疗室。 “少将!”军医们发出惊呼。 他们围在开启的逃生舱旁边,见到诗因突然出现,一时间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不需要他们再做解释,诗因已经看到了逃生舱里面的幸存者——那是一个长着黄色头发的雌虫。 他冷着脸上前,推开挡路的医疗仪器,一把拽住那头碍眼的黄毛。昏迷的雌虫被硬生生拽醒,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瞬间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不是假发。”诗因盯着他的表情,像是忽然卸了全身的力气,背后的虫翅慢慢垂落,“……不是啊。” “少将,请您,您冷静一点……”旁边的军医壮着胆子劝了一句,见诗因面色阴晴不定,赶紧扳过黄毛的脸,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位黑发的雄虫阁下?” 诗因听到这句话,也松开了手,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黄毛雌虫。 雌虫被他吓得瑟瑟发抖,拼命摇头:“没,没有,我从来没见过什么黑发雄虫。” 诗因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更加恐怖,喃喃:“……没见过?” 军医勉强挤出一丝职业微笑:“那个,少将……“ “没见过,”诗因却仿佛听不到其他的话语了,他只是喃喃念着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很温柔,“——那就是还活着,还没有出事,还可以找到。” 室内一片寂静。 “继续找。”诗因丢下这句话,便再次转身离开。 第二轮搜救,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舰队将搜救半径扩大了足足五倍,扫描仪不眠不休地扫过每一块漂浮的残骸,但是这一次,却一无所获。 诗因独自坐在穿梭艇的驾驶室里,面前是无边无际的茫茫虚空,导航系统早已关闭,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在意。 如果找不到伊洛恩,那他待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区别。 “伊洛恩……”诗因用手捂着脸,喉咙里发出近乎梦呓一般的虚幻声音,“伊洛恩……” 他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当然,这种程度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可他的金眸却已经布满血丝,眼前总是闪过幻觉一般的重影,令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界限。 诗因恍惚地想,他现在是不是也正处于一场噩梦当中,只要从梦里醒来,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 那他到底要怎样才能醒过来,到底要怎样才能再次见到伊洛恩? “我想见你……”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大头贴,用指腹反复摩挲伊洛恩的笑容,然后将它贴在唇边,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对方的温度。 “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呢……” 没有回答。他痛苦的祈求如同早晨时呵出的一片薄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耳麦里忽然响起滋滋的电流声。 “主人。”沉寂多日的小美再次上线,这次却依然是不带感情的机械声调,“这里有个逻辑漏洞,我很想提醒你一下,但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合适,要不我还是不说了。” 诗因的声音沙哑:“我很好。” “好的,那我就直说了。”小美干脆地道,“在质问阁下为什么不来见你的时候,麻烦你先反思一下自己的言行,因为是你先说不想看见他的。”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 反驳声戛然而止。诗因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剩下的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说不想看见伊洛恩了? 两耳嗡嗡作响,他的眼前一片恍惚,似乎看见舷窗外浮现出了过去的幻影。在那碎片状的影像之中,他将红酒摔在地上,厉声喊道—— “不要跟过来。” “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 诗因一瞬间如坠冰窟。 不,不不不,不是的!他不是这样想的! 那只是气话!是他口不择言的混账话!他说错了! 诗因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他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脖颈,仿佛是想要扯出声带,把那句说错的话撕成粉碎,然后再好好将话重说一遍。 语气不对,声音不对,说的内容也不对。 错了,错了,全错了! 脖颈处很快浮起血痕,可是喉咙却哽住,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他又疯狂地抓扯自己的头发,梳理整齐的白发很快就变得乱七八糟,银白的发丝一根根落在地上。 伊洛恩不会信以为真吧? 巨大的恐惧突然攫住了诗因的心脏。他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呼吸停住了,像是快要窒息。 当时……当时伊洛恩是什么反应? 诗因死死地睁大眼睛,拼命回想。 他……想不起来…… 因为他没有看见,他没有回头…… ——他为什么没有回头?! 金眸迅速被血丝覆盖,又被雾气笼罩,变得模糊不清。诗因将头重重地磕在控制台上,浑身泄力一般,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是我错了,是我罪该万死。你不要这样,不要丢下我…… “主人,你还好吗?”小美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真情实感的担心。 过了很久,诗因才缓慢地抬起眼,长发凌乱,泪流满面。 “我不好。”他哽咽着说,“……再也不会好了。” 小美沉默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虽然你有点自作自受,但是阁下不会想看到你变成这样的。” 操作台的指示灯亮起金色的光。小美说:“驾驶权限我先接手了。主人,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诗因浑浑噩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了母舰,又是怎么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的。身边有很多的军雌来来去去,似乎还有一些军医,说话的声音汇聚成潮水,在他耳边涨落,沙沙作响。 而他一无所觉。 军雌们看见他这幅样子,不由得红了眼眶,一个个铁血硬汉,全都吧嗒吧嗒掉下了眼泪。 不怪少将这样伤心,他们也好难过。 他们好好的cp,怎么突然就be了啊。呜呜呜。 而且伊洛恩阁下一旦遭遇不测,少将也注定撑不过下一次衰亡期,蔚蓝军团好不容易重振的荣光,转眼又要…… “呜……”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顿时引发了一片压抑的啜泣,军雌们哭得此起彼伏,全都不能自已。 过来看热闹的黄毛雌虫夹在一群嘤嘤哭泣的军雌中间,忽然感觉压力山大。 经过这几天的康复休养,他已经从军医那边听完了全部八卦,面前这位凶神恶煞的白发少将,如今正在全力寻找他那位黑发雄主,而且找得快要发疯了。 而自己似乎是这次飞船事故的唯一幸存者。 黄毛忽然感觉自己性命堪忧。 他看了看躺尸的诗因,又看了看周围的神情哀恸的军雌们,忽然弱弱问:“那个,我真的从来没见过什么黑发雄虫啊,你们在找的那位阁下,他真的在这艘船上吗?” 周围的哭声戛然而止。 黄毛干笑:“是黑发黑眼对吧?那么明显的特征,我不可能没印象的嘛,何况又是雄虫……” 听着他这番言论,诗因原本涣散的瞳孔开始聚焦,毫无神采的眼眸蓦地亮了起来。 “对,对。”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伊洛恩,他完全可以不在这艘船上。” 他指尖颤抖,几乎是手忙脚乱点开终端,拨通了副官的号码,急声道:“查边境空间站的监控,幸存者说没有见过黑发的雄虫,伊洛恩也许没有上船!” 那头的副官却沉默了许久。 半晌,副官的声音才夹杂着电流声,低低响起:“少将,我们早就查过了系统,阁下的船票确实检票通过了。” “监控呢!” “边境空间站的监控已经坏掉很久了,而且,伊洛恩阁下很可能是做过伪装的,未必是以黑发雄虫的特征出现……” 诗因却是一怔:“他为什么要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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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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