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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樾想也不想地回答:“老师做什么都很厉害, 抚琴必然也能自学成才。” 学生对他这个老师这么有信心,温催玉哪里舍得叫他失望,这天下午就让人把放在房里的琴搬到了扫秋院, 拾掇拾掇撰写在竹简和绢布上的琴谱, 准备自学。 但就算是在现代,网络发达、什么信息都方便检索的环境下, 想要单靠自学就掌握一门传统技艺,也颇为不易。何况是在这个文字琴谱都不够那么精细的条件下…… 温催玉翻看了一遍,过目不忘的能耐让他的脑子记住了琴谱, 但音律天赋的未知让他记住了也不会用,毕竟这琴谱上连琴弦怎么区分都没写,实在无从下手。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这算是有米但分不清锅碗瓢盆。 若有所思地考量片刻后,温催玉索性随意拨了拨琴弦。 然后他发现,其实胡乱拨弦弹出来的曲调也不难听,只要避开会导致“破音”得呕哑嘲哳的指法就行了。 反正他本意也只是为了让卫樾安心,有点声响便差不多了,没想着把自己变成一位名家。 温催玉有一搭没一搭地拨了会儿琴,又觉得这样浪费时间实在虚度,所以他还是提起精神,认真了点。 既然不认识琴弦,又不打算请琴师指教,目前也没有这方面从基础开始的“教科书”,那他就自己一根弦一根弦慢慢琢磨吧! 温催玉开始慢条斯理试探每一根琴弦,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门去。 屋外院中,风雪之下,卫樾被自家老师这琴音逗得忍不住笑。 虽然他也不会抚琴,但何为“弄弦不成曲”,如今也算是明了了。 同在院中的袁昭、隔壁屋子里的何所有、再隔壁屋子里养腿还不能下地的卢子白以及陪着他打发时间的小七,也都听到了或远或近的琴声。 袁昭仿若未闻,除了偶尔被乍现的琴声吓一下之外,没什么反应——他其实也有点想笑,还有点感慨,没想到光风霁月、看上去理应琴棋书画皆精通的温太傅,抚琴竟是这般动静。 但袁昭自认不想触少帝的霉头,少帝能笑,但他要是敢一起笑,只怕会被认为是嘲笑帝师,少帝必然不待见…… 何所有在屋内不慌不忙地磨着药,听着琴声带来的活人气息,他一脸乐呵,倒没有出门问一问的念头。 卢子白和小七听着动静,凑在一起讨论了一番,然后由活动自如的小七扒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发现其他人都没反应,便老实缩了回去,也没敢多好奇。 于是在寒风冬雪和诡异琴音中,扫秋院内众人各司其职,十分平和。 温催玉反复试了一会儿琴弦,正准备带入琴谱继续尝试,突然一阵久违的电流感传遍四肢百骸,猝然得温催玉闷哼了声,手指下意识攥紧,把琴弦攥得铮鸣刺耳—— 自打温催玉决定认真对待卫樾这个学生之后,就消停得无声无息的系统,这会儿突然又发作了! 温催玉噙着眼泪咬牙切齿:【还能不能讲点道理了?你代码紊乱了吗?】 系统冷静地回答:【宿主您好,您当下持续性的噪音行为,将会打扰学生正常学习状态,不符合您过往的教学态度。您从前任教期间,会特意在课前将手机调整至静音状态,避免打扰您的授课和学生学习,基于此,我刚才向您做出了惩罚举措,请理解并尽快改正。】 温催玉:【……你能不能灵活一点,结合一下实际来龙去脉?我这会儿就算是制造噪音了,但不也是为了让学生定心吗?】 系统表示抱歉:【宿主这个建议,我在刚才已经衡量过了,这也是我没有在宿主一开始制造噪音时就即刻采取惩罚措施的原因。】 温催玉:【……】 系统:【而经过衡量,我得出结论,即“诲人不倦”标准已定,不得更改。宿主如果不喜欢受到束缚,请尽快完成任务,与本系统解绑,祝宿主顺利。】 温催玉:【……】 这不知变通的系统什么时候能报废…… 突然,几丝微冷的风吹过耳边,温催玉抬眸看去,是披着雪的卫樾突然出现在门外,正撩起一条缝的门帘往里看。 对上温催玉的视线,卫樾不禁怔住。 ——方才屋内传出的琴音突然刺耳,让卫樾下意识有些担心,便想来看看他的老师。 可他没想到,会看到温催玉眸中含泪的模样,温催玉的眉眼间甚至还有未褪完的恼火郁闷,像是被眼前的琴弦给气哭了。 这般鲜活的明珠垂泪美人景…… 卫樾失神,仓促往里走了两步。 他想靠近温催玉,但又马上想起自己刚从外面沾了一身风雪寒气、不便骤然离得太近,于是只好又匆忙停下脚步,站在门边,放轻了声音问:“老师是不想练琴了吗,那便不练了吧……” 温催玉有点困惑,下意识眨了眨眼,眸中残留的泪水滑落下来。 感觉着脸颊上的微凉痕迹,再看卫樾小心翼翼的反应,温催玉骤然明白了。 他哭笑不得地为自己正名:“我并非是练不好琴在跟自己置气……还把自己气哭了,这得多窝囊。” 卫樾瞧不出信还是没信:“那是我误会了,但……反正老师不喜欢就不要抚琴了,没必要为了我一点幼稚的毛病,让老师不舒服……” 温催玉无奈,用指腹蹭了蹭脸颊上的泪痕:“阿樾,老师在你眼里到底多脆弱啊?” “不,老师不脆弱。”卫樾果断回答,“老师虽然体弱,但心智与能力远比世间凡人锋利。” 可也正是因此,温催玉的眼泪才更让他手足无措。 又……倍感生辉,受宠若惊。 毕竟,他的老师也没为别人的事落过泪。 温催玉忍俊不禁,揶揄道:“谁说我们陛下脾气不好的啊,明明嘴这么甜,好听的话一套又一套,半点不吝啬。” 卫樾对他乖巧一笑。 “好了,别担心,我这儿没事,若是不想练琴自是不会委屈自己,你放心继续习武吧。”温催玉和声道。 卫樾又看了看温催玉,这才重新撩了门帘,又出去了。 温催玉则目光重新落回琴身上,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决定跟这琴继续拉锯,再多练试试。 不过,既然系统非要把他的琴声定义为噪音,那温催玉也不想讨电疗玩,索性改为了晚膳之后、卫樾不在了的时候练琴。 至于卫樾那雏鸟离窝一般的毛病,温催玉本来还在寻思新的办法,但卫樾先一步自己调理好了——他时不时就凑到门口往里瞧一眼,看看温催玉在做什么,然后也不用温催玉回应,他就心满意足安定了,自己又放下帘子走了。 “一国之君这般作派,倒也不怕被院里其他人看了笑话。”私下相处时,温催玉随手捏了捏卫樾的脸颊,又好整以暇道。 卫樾直接往温催玉身上倾过去,嗅着沁人心脾的白檀药香,笑说:“只有老师敢笑话我,老师还敢掐一国之君的脸……” 虽然卫樾并未整个人压过来,但温催玉坐在软垫上,除了身前的书案之外,周围并无能倚靠借力的地方,一时受不住力,就被卫樾带得往地上倒去。 地上又凉又硬,卫樾怕磕着温催玉,连忙把他搂紧了些,自己的胳膊在下垫着。 两人一块儿倒在地上,头发都交错了部分。 这变故让温催玉哭笑不得,他看着顶上的梁柱,推了推卫樾的肩膀:“你这撒娇的力道可真不小……还不起来?” 卫樾唔了声,亲昵地蹭了下温催玉的脸颊,然后才慢慢坐起身,又把温催玉扶起来。 正好碰到了温催玉的头发,卫樾便捏了一小束抓在手里拨弄,边玩边说起:“还有几日就除夕了,按例除夕夜有宫宴,那天还有些祭祀活动,赵曜肯定不会让我出宫,不然连这种重要场合都管不住皇帝,他多没面子……到时候人多嘈杂,不是老师喜欢的清静地,老师会出席除夕宫宴吗?” 卫樾眼巴巴的,温催玉目光一软:“当然,我好歹也是太傅,领着朝廷的俸禄,要出席的,不出席还得上报个理由呢,多麻烦。今年第一次陪阿樾过年,一块儿出席宫宴,也算是一起辞旧迎新了,好不好?” “好。”卫樾放开了温催玉的头发,忍不住又倾近,这回他更小心着力道,没将温催玉推倒,只是稳稳地抱住了。 卫樾的双臂穿进温催玉披着的大氅里面,更贴近地搂住了温催玉的腰身,他靠在温催玉耳边欢喜说:“老师最心疼我了。” 温催玉失笑:“所以你就要用勒断腰的力道报答恩师?” 闻言,卫樾稍稍松了点手臂,但还是缠着温催玉没放,他呢喃说:“我也最喜欢老师了。” 温催玉在紧促的搂抱姿势下,有点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他这个好学生的脑袋。 …… 转眼,这年岁末,除夕到了。 卢子白的腿疾经过近三个月的治疗和休养,已经能重新下地,但只能每日锻炼一会儿,仍然不能行动太多,不然妨碍恢复。 所以今日温催玉要入宫,没让卢子白赶马车相送,而是和卫樾约好了,就在府里等卫樾来接。 卫樾在宫里走完了祭祀的流程,然后说要出宫接太傅入宫出席除夕宴,庄王没有理由阻拦,便放了行。 往常卫樾出入宫城都是自己骑马,但今日要和温催玉同行,总不能让老师跟自己一起吹风雪,所以卫樾改为了马车出行。 卫樾来到太傅府时正值酉时初刻,距离宫宴开席还有半个时辰,也没多长时间了,于是没在府里逗留,卫樾和温催玉出了门。 屋外风雪潇潇,卫樾撑起素净的绸面竹伞,挡在温催玉头顶,护着他少沾乱雪。 温催玉不禁一笑:“我这个冬天过得本来就懒散,又有阿樾这么体贴入微,连伞都不让我自己撑,只怕要养出惰性了。” “学生伺候老师,本就是应该的。”卫樾一脸乖道。 温催玉忍不住逗他:“这般说来,何大夫和袁校尉也是你师傅,你打算什么时候也伺候伺候他们?” 卫樾面不改色:“那就难免分身乏术了,再说亲疏有别,只有老师你是不一样的。” 温催玉微微偏头。 卫樾看着温催玉系在腰间的香囊和玉佩——从前这里是只有玉佩的,但自从卫樾送了那颗夜明珠之后,温催玉说到做到,将夜明珠放进香囊里随身带着。 每每看到,卫樾都十分欢喜。 “老师恰如夜明珠。”卫樾毫不吝啬地嘴甜道,“我周遭日月无光时,只有老师慷慨为我照映前路,纵然我最初实在混账,老师也对我百般迁就宽宥,我如今才有在老师身边弥补的机会。” 这话着实腻歪,但卫樾在温催玉面前没少肉麻,所以温催玉一时竟也没觉得太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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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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