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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贺丹倒是无比镇定,笑笑说道:“没什么,说这外头蝉声闹腾,一道正午就吵得睡不着觉,庚辰要帮我粘蝉来着。” “嗯,蝉声确实吵闹。”乐书音似乎是信了,没再提出疑问,顺着周贺丹的话说下去,“王府宅子大,庚辰一个人也弄不干净,还是我派些人来吧。” “这倒也不着急。二殿下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周贺丹问。 乐书音这才想起来正事,说道:“哦,对。大哥生辰要到了,无论怎么说,都得去看看他。你陪我一起。” 随后他又视线落在沈彻闻身上,说道:“庚辰也一起。” 一行人先到的东宫,却得知一早四皇子过来,同太子一起进宫去了,于是又改道进宫。 乐书音在御花园找到了正陪着四皇子玩的太子。 乐书景才十岁,是个好奇心仍然旺盛精力又没有衰减的年纪,一只蝴蝶都能欢天喜地追上半天,照理说太子早过了加冠之年,跟这个弟弟很难有共同语言,但乐书景偏爱黏着他,太子又一向脾性温和,对乐书景的要求是来者不拒。 看到四皇子,奉安公的那些话又不合时宜地灌入沈彻闻的脑海,沈彻闻跟十九岁的自己不一样,并不完全信任奉安公的话,既然今天要进宫,他打算找瑶贵人确认一下。 沈彻闻盯着乐书景看了一会,发现他样貌确实跟太子非常相像,特别是鼻尖,有些微微翘挺,与陛下和其他皇子都不一样。 乐书音上前同太子闲聊起来,沈彻闻找了个机会,跟燕台意谎称要上茅房。燕台意不好在太子面前明目张胆地防备他给乐书音的人,只能答应,吩咐沈彻闻别乱跑。 沈彻闻阳奉阴违地钻去永巷,见到了瑶贵人。 瑶贵人还在侍弄她的茉莉花。但除了养花或者养蛊,她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瑶贵人习惯了沈彻闻突然造访,淡定地调笑道:“我倒想知道你还能换多少张不一样的脸。” “这张脸你见过。”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用的这张脸。 “是吗,不记得了。”瑶贵人说,“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求爷爷告奶奶的让我帮你做什么。” “那是自然。”沈彻闻双手合十,半是朝长辈撒娇半是讨好说道,“多亏了滕姨,帮了大忙。” 瑶贵人笑笑:“那这次你来做什么?” 沈彻闻来回张望了一下,瑶贵人当即明白他又有见不得人的事要自己做,摊手道:“就我一个,你说吧,别给我装模作样。” “那我直说了。”沈彻闻话刚出口,还觉得有点紧张,“滕姨,书景他,他真是你生下来的吗……” 瑶贵人立刻变了脸色,神色严肃还有些慌张地反问沈彻闻:“谁让你来问的?” 瑶贵人没有立刻否认,而是反问沈彻闻的目的,当听见这句话,沈彻闻就什么都明白了。 奉安公没骗自己,乐书景当真不是瑶贵人的孩子。 随后瑶贵人或许也是意识到自己给出的反应不对,立刻描补道:“没有这回事,书景当然是我的孩子,你听谁乱讲。” “所以陛下是怕你说漏了嘴,才让你迁宫永巷的?”沈彻闻叹气道。瑶贵人善良单纯,自己随口一问就能露出马脚,皇帝不可能放心她。 瑶贵人摇头又点头:“也不全是,我不喜欢约束,更不想跟冯贵妃他们接触,到这里反而更自由些。” 冯贵妃实际掌管了皇后职权,是瑶贵人的上级,但他性格本就娇纵不好相与,瞧不上瑶贵人这种“乡野”出身的人,瑶贵人在他身前讨生活想来也是不容易。 “他们不喜欢我的蛊虫,认为我在宫中行巫蛊之术,想对陛下不利。”瑶贵人喃喃说道,“还讨厌茉莉花的气味,说弄得整个宫里都是奇怪味道。在永巷,我虽然出不去,但没有人会对我的喜好指手画脚。” 所以她配合皇帝演了场戏,生下了出身不明的四皇子,并迁居到了永巷。 怪不得瑶贵人虽身在冷宫,却衣食杂物不缺供给,四皇子想见她也不会受到任何阻拦。 确定了乐书景的身世无误后,沈彻闻回到御花园,看他和太子的眼神更加五味杂陈。 “怎么去了这么久?”燕台意还没来得及开口,周贺丹就率先询问起沈彻闻。 沈彻闻不好意思笑笑:“不小心吃坏了肚子,耽搁了一会儿。” 见周贺丹已经问过了,燕台意也不好意思追问沈彻闻,只凑过来说:“殿下他们从亭子出来了,咱们也快些跟上吧。” 三人跟到乐书音身后,沈彻闻听见他朝太子问:“沈彻闻这都出去多久了,还不回来?” 太子一笑,抱着手臂瞥了眼跟在燕台意旁边的沈彻闻,对乐书音说道:“怎么,这才出门几天,就记挂起他了?” “这个玩笑没意思。”乐书音不悦皱眉,“你做大哥的,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二哥,你怎么跟大哥说话呢?”四皇子不满道。 乐书音眼神扫在四皇子身上,手指不自觉掰了下挂在手腕上的佛珠:“那你呢,你又是怎么跟你二哥说话的?” 眼见着好容易兄友弟恭的氛围变了味,太子赶紧打起圆场:“都少说两句吧。不是要问沈彻闻什么时候回来吗,怎么眼瞧着要吵起来。” “还有多久。”乐书音问。 “快了吧,中秋前多少是能回来的吧……”太子目光又不着痕迹投向沈彻闻。他隐藏身份在乐书音身边,是为了方便与周贺丹沟通救下乐书音,如今已经成功了,也没再多留的理由。 沈彻闻瞧见太子在看自己,朝他眨了下眼,太子立刻心领神会,再次肯定了自己方才迟疑的话语,说道:“对,中秋前能回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乐书音摆手,朝太子告辞离开。 马车刚走出皇城,乐书音开口,突然对车厢里的燕台意和沈彻闻说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守着,我有话问周公子。” 沈彻闻下意识看向周贺丹,周贺丹只是微笑着一言不发,燕台意笑眯眯地揽着沈彻闻下车。 但下了马车后,燕台意没带他走远,只是站在路边等着。沈彻闻能隐隐听见马车里的交谈声。 沈彻闻能听得见,燕台意自然也听得见,可明知道自己能听见却不走远,说明了什么?沈彻闻当然不会傻兮兮以为乐书音已经信任自己。 他看向燕台意,燕台意冲他笑笑,口都没开。 沈彻闻突然茅塞顿开。 乐书音是故意的。接下来他要讲的话,不能当着自己的面说,但有意想让自己听见。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随着乐书音这句话出口,马车里陷入了沉默。
第55章 天授十四年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乐书音跟周贺丹说话时, 语气依然还是冷冰冰的,听不出喜怒,“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周贺丹把头低下来,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他因为紧张轻咬起下唇, 但坚持着一句话也不回答。 乐书音眼睛在周贺丹的面容与腰腹间来回扫过, 最终伸出手放在周贺丹肚子上。 周贺丹如同收到惊吓一般, 身体不自然地缩了一下,但发现乐书音没有恶意后,很快恢复了自然。 “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他当年也是这样,肚子好大了,还在拼命瞒。我以为他变了心, 同他赌气很久……”乐书音的话戛然而止,只是手仍停留在周贺丹的肚子上。 他把外衫宽松的布料压实,轻薄的蚕丝紧贴周贺丹的皮肤,露出不自然的弧度。 乐书音注视着拼命压抑情绪的周贺丹,看着他腰间被自己揭穿的秘密,反而兀自陷入了一种类似惊慌的状态。 他身体开始发抖,眼睛染上水汽, 为了藏匿情绪他只能把眼睛闭起来, 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抓住手腕上佛珠,一颗一颗地转动着。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乐书音才再次恢复了平静:“沈彻闻的, 对吧?” “对。”周贺丹终于开口。 “你去找过他很多次,他没能给你答案。” 周贺丹不语,他弄不清乐书音的想法,只能让自己尽量不说话。乐书音总会告诉他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想要名分吗?”乐书音不停问道, “想做西平王妃吗?” 西平王妃是陛下给你的位置,周贺丹想。但他一个字也没说,因为清楚,这种话说出口,乐书音情绪会再次无法控制。 哥哥去世后,乐书音变得很脆弱,自己和燕台意都在尽量不去干扰乐书音的情绪。除了寻死外,他们配合乐书音的一切想法。 “我也不知道。”周贺丹说,“顺其自然吧,我什么都不强求。” 车厢内又静了许久,才再次响起乐书音的声音:“你跟他很像。” “我只是拙劣地在模仿他,一个低劣的冒牌货。”周贺丹自嘲似的说道。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给自己戴上了名为“兄长”的假面。 遇到痛苦、困境、不甘的时候,他总是在想,如果哥哥在会怎么做。似乎模仿周贺青,周贺青就一直陪在他身边。 这种想法支撑着周贺丹在污秽残酷的地方活下来。 真正温和善良好脾气的人是周贺青,自私怯懦虚伪的才是周贺丹。现在周贺青不在了,周贺丹更是紧紧握住了兄长的外皮,把自己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似乎这么做,死的那个就不是周贺青。 乐书音再次不言语,他不能让自己的注意点最终落在周贺青身上。所有关于周贺青的回忆都是一把凌迟刀,片着他的血肉,让他发疯。 所以他几乎不提及周贺青,因为清楚,哪怕不过只言片语,他都会产生立刻把手腕上的佛珠勒进自己脖颈的冲动。 但他不能死,因为他死了,这世上最爱周贺青的人就会变成周贺丹,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你一直喜欢沈彻闻吧。”乐书音问。 周贺丹微微睁大了眼。他不知道乐书音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乐书音说:“我知道的,你喜欢他。你喜欢和我出去,因为可以见到他。所以那天晚上,我想了个办法,让你能接近他。” 周贺丹再掩藏不住情绪,眼中露出的不可置信的神色。 原来画舫那晚,真不是个意外。 “但我没想到,那晚过后,你们依然跟从前一样,还连累你怀上了孩子。”乐书音握住周贺丹的手,“我要向你道歉。” 周贺丹摇头,斟酌着说道:“我很欢喜。” “你最近与那个侍卫很亲近?”乐书音又问,“府里很多人同我说发现你们举止亲密。” 周贺丹再次惊讶起来,出了院子他与沈彻闻一直保持应有的距离,没想到还是被乐书音发现了不对劲。 “没有这回事。”周贺丹迅速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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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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