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隔多年,教皇依旧是那身垂落至脚踵的银白教皇长袍,腰间束着嵌有宝石的宽绦,广袖翻卷金线绣制的三重圣纹,头顶鎏金权冠,鼻梁高挺,眉骨线条宛若雕塑,嘴角噙着若有若无地浅笑:“伯爵阁下今日怎么有空莅临圣庭……?”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付邀今,落在了他背后还一脸状况外的陆离身上。 付邀今清楚看到阿德里安湛蓝的眸底划过一丝疑虑,随即则是了然。 自知谎言很难瞒过教皇的眼睛,付邀今便如实告知了他们所处的困境。 “所以你们今日是想要求见圣子,让他为这位先生解咒?”阿德里安嘴角的笑意未散,声线也是轻柔平淡,好似穿过曦光的晨钟。 日光透过庭院的白玉兰树,为他周身度上一层淡金的光晕,仿佛神明亲自为其勾勒的轮廓。 “但圣子大人似乎很忙的样子。”陆离自诩陆地兽人口中‘东方海域未开化的海妖’,毫无对光明教廷的敬畏,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爽约了二十分钟,也不知道在见什么贵客。” “陆离。”付邀今低声叱责。 阿德里安轻笑了一声,并无被冒犯的愠色,反而弯着眉眼道:“确实是光明圣庭怠慢了二位……” “教皇冕下——” “为表歉意,这位先生身上的诅咒,我倒是有些头绪,不知伯爵阁下是否愿随我移步?” 如果说光明教廷的圣子殿下需要提前一周,托上王都友人的关系,才能勉强约到20分钟会面时间,那么教皇就是国王陛下亲自去请都还得看心情的存在。 付邀今错愕地睁圆了眼睛,惊喜来得太突然,反而让他愣了一下才急忙点头:“好!太好了,谢过教皇冕下。” “他很厉害吗?”陆离凑到付邀今耳边小声问,语气里满满的不信任。 付邀今面无表情地附到他耳边,咬着牙用气音威胁:“等下你要是再乱说话,我就把你触手全打成死结。” “……” …… 回到静休室,阿德里安先去内间换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浅色常服,圣庭的十字徽章坠在胸前,而后才坐到陆离对面,垂眸为他查看眼底的蛛纹诅咒。 随侍的修士端来圣水,阿德里安用指尖在银瓶中轻蘸,温柔地涂抹在陆离闭合的眼皮上,顿时一股黑色瘴气从他眼球缝隙里渗出来,仿佛有生命一般翻涌,执拗地不肯离去。 陆离虽然目盲无法视物,却能清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牢牢地扒着眼球,疼得他不断发出痛苦压抑的闷哼,强忍着抓挠眼球的冲动,被付邀今紧紧攥住手掌。 “这个诅咒不难解,”阿德里安接过干净的雪缎丝帕擦拭双手,“但需要一点时间。”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付邀今连忙追问:“大概要多久,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阿德里安朝近侍的修士耳语几句,让他下去准备,接着朝付邀今摇了摇头:“你们不需要准备什么,只需要陆先生随我去教廷的驱魔圣殿,净化诅咒期间陆先生会陷入沉睡,大约24小时后苏醒,请不用担心,圣殿有神明庇佑,一切都是安全的。” 陆离露出警惕的神情,他本是海妖,天然对陆地上的这群哺乳动物有戒备心,再加上‘沉睡’一词,无疑是要将自身性命全盘交付到一个陌生人手中。 但他似乎别无选择,他与付邀今都无力解除诅咒,除非打算以后一辈子活在黑暗当中,不然只能冒险赌这一回。 付邀今看出了他的不安,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陆离,你胸前佩戴的白天鹅之泪便是由教皇冕下亲自赐福,拥有抵御压制诅咒的力量,你相信冕下。这两天我会一直陪着你,寸步不离,保证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陆离听出付邀今未说出口的话外音,意指阿德里安教皇实力强大,没有理由专门针对他一只无名海妖。陆离沉吟着,徐徐压下错乱的呼吸,转为一个揶揄的笑意:“该不会一睁眼,就看到一个样貌丑陋如恶鬼罗刹的怪物,扯着嗓子唤我宝贝离离吧?” 付邀今:“……” 还有功夫开玩笑,看来这条臭章鱼心态比想象中的镇定。 阿德里安低笑出声:“二位关系不错。” 一时间付邀今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教皇的调侃,陆离倒是十分受用地与他十指交错,美滋滋地扬起下巴,毫不避讳地灾教皇面前秀起恩爱——像极了那种明明有个丑八怪老公,却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的娇妻。 约莫一刻钟后,修士前来禀告阿德里安,驱魔圣殿已准备完毕,三人穿过弯弯绕绕的教廷回廊,停在一扇高大厚重的殿门之前。 “潘瑟里伯爵请留步。”阿德里安教皇转过身,又在陆离瞬间紧绷的神色中解释说,“不必紧张,殿外也可看到圣殿祭坛的场景,只是避免仪式被打扰,净化期间,圣殿内只会有你我二人。” “去吧。”付邀今轻拍陆离肩膀,“我就在外面守着。” 圣殿穹顶漏下的日光恰好照亮最中央的圆形祭坛,付邀今望见十二名修道士捧着十二盏鎏金烛台,分别置于祭坛四周,随后虔诚地垂首祷告,又在教皇的一声令下陆续退出圣殿,阖上了厚重的大门。 陆离化作了类人形态,上半是人身,下半身是巨大的章鱼足,一下子就比阿德里安高了半米有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教皇。 这是陆离自知能力不敌对方,本能地进行威慑,就好似面对强敌弓腰炸毛哈气的猫咪,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但阿德里安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冒犯,神色毫无波澜地用银针戳破指腹,三滴血液坠入石槽,接着他执教皇权杖蘸取槽中血液、秘银粉与圣水调和的浆体,在祭坛上绘制净化法阵。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十二盏烛火瞬间连成一片,法阵从最外圈亮起金色圆环,接着是十二枚菱形圣徽,一层一层交叠着泛起金光,最后以陆离和阿德里安所处的位置为中心,向外涟漪般地蔓延开来。 陆离周身倏然被暖色的光明圣光笼罩萦绕,他感受到圣洁的力量,放松地合上双眼,在半空中轻盈飘浮。 阿德里安足足吟唱了两个小时,才用权杖撑着身体,面色略微苍白地退下祭坛。 遵守诺言,始终等在殿外的付邀今连忙迎上去,“冕下!” “仪式很顺利。”阿德里安接过随侍递来的温水,“大约后日晨,他便会醒来。我看他似乎还有失忆症状,不知道是否也与诅咒相关。” “他确实失忆了。您的意思是诅咒净化后,他有概率想起过往的事?” “这我不确定。” “非常感谢。”付邀今恭敬地弯腰,后腿弯曲,握拳抵在胸前,敬以最高规格的骑士礼,即使他已不再是一名龙骑士。 “无事。”阿德里安笑了笑,眉眼间染着倦色,却没有急着回去休息,而是静静注视着付邀今的面容,忽而开口,“潘瑟里伯爵,你是什么时候从骑士队退役的?” 付邀今心头一紧:“回禀冕下,是三年前。” “嗯。”阿德里安点了点头,又问,“是什么原因?” “……魂核裂损。” “哦……”阿德里安情绪不明地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转过身,但走出几步过后,又慢慢停下,微笑着侧过脸,“潘瑟里伯爵,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看一看你破碎的魂核吗?” 付邀今猛地抬眼:“冕下?” 他怎么会听不懂——教皇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说要看他的魂核,唯一的可能,是阿德里安有某种方法治愈他的魂核,但没有确切的把握,才会这么委婉地试探。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抓到一丝渺茫的机会。 甚至某一瞬间付邀今有些恍惚,认为这是他的臆想。 阿德里安笑意更深,“潘瑟里伯爵是答应了要寸步不离守在圣殿外对吧?” 闻言,脸皮薄的付邀今不由得耳尖泛红。 “那我们就在这里……?” “好!” …… 隔日一早,圣骑士劳伦斯寻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付邀今倚墙卧着,身侧是原封未动的圣庭特供早点,而付邀今本豹正机械地舔舐着毛发,两眼发直盯着虚空出神,右前爪上的绒毛被舔得湿漉漉一片,显然魂已经飞出去许久了。 “哎哎!付,醒醒了。”劳伦斯连忙小跑过去,“我听说你们后来没见到圣子,是教皇冕下亲自接见的?上帝,你们什么运气啊?海妖人呢?” “在里面。”付邀今反爪指了指圣殿,趁劳伦斯探头往殿内张望时,他低头用豹身厚实的肉垫使劲搓了搓脸,轻描淡写地抛下一枚炸弹,“昨晚,教皇冕下看了我的魂核,然后一句话没说,走了。” “……” 这下轮到劳伦斯发呆了,他猛地扭头:“看你魂核?一句话没说?走了?” 付邀今一夜未眠,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会知道!” “……”付邀今不停劝告自己不要多想,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管怎么说,教皇冕下真是个好人。” “好得过分了好吗?”劳伦斯一屁股坐到付邀今身边,“他可是教皇,亲自为一只海妖净化诅咒,还帮你查看魂核,你该不会是他私生子吧?” “他说,光明教廷不该让任何一位为国征战的骑士寒心。” “……” 作者有话说: 阿德里安(闭目摊手)(神佑众人)(全身散发着神圣金光) 失忆01:大好银啊,这是大好银! 06:啧
第196章 劳伦斯承认,他私底下没少骂过神圣教廷里面都是一帮自视清高的伪君子。这句话把他自己也给捎带骂了进去,因为圣骑士也隶属于教廷。 可面对‘不让将士寒心’这么光伟正的理由,并且教皇冕下也做到了言行一致,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在教廷地界上恶意揣测阿德里安。 不过十分钟之后,劳伦斯还是忍不住一个人在墙角嘀嘀咕咕,认为内里一定有隐情。 难道陆离才是他的私生子? 在教皇阿德里安不知情的时候,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为了他人口中的单亲家庭二娃爸。 …… 付邀今本来还在疑惑劳伦斯怎么今日又有空来陪他,是不是翘了班偷溜,小心回头被记处分。 却听好友说他就任圣骑士这么多年以来,兢兢业业执勤,风雨无阻守岗,攒了大半个月的假期。一听付邀今要来王都,二话不说把假请了个干净,誓要在付邀今停留王都期间全程陪伴,让他感受到宾至如归。 付邀今非常感动,然后继续趴在圣殿旁舔毛消磨时间。劳伦斯无毛可舔,只能坐在付邀今旁边,兴致勃勃地八卦他和海妖的爱情故事。 还挤眉弄眼地问:陆离这只拟态章鱼至今未长出豹子尾巴,是不是二人还未进行到那一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8 首页 上一页 2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