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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远眼眸微眯,只看了一眼,便不着痕迹地偏开了。 只是,他方才偏开眼,便瞧见内屋透出的一道带着清幽光线的缝隙。 一只素白修长的手腕轻轻推开了那道缝隙。 下一瞬,一位身披白衫、谦谦如玉的男人缓步从其间走出,他生得清雅绝俗,偏生此时眉眼透着清浅的艳气,整个人仿若一枚熟透的蜜果,从骨子里透出的蜜液叫人无法挪开眼球。 只可惜,此人眼眸暗淡,眸中有云雾遮蔽不明,显然是个患有目疾的失目之人。 罗远一瞬间僵在原地,他死死盯着男人,一双略显钝力的眼眸中竟显出几分痛色来。 一旁的江飞白此时也注意不到他,青年见到爱人离了屋子,当即急切地走近几步,低声哄道:“阿让,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个过路人借宿,你先进屋好不好,外面冷,我怕你又冻着……” 男人似乎对青年的紧张有几分无奈,他看不清那借宿人在何处,只茫然对着虚空轻道:“客人不必紧张,阿白总是过分紧张我……你今夜在此住下,有任何需要可与我们说道。” 罗远,也正是易容后的商泓远,喉头微动,嗓音沙哑怪异道:“……多谢。” 他说着,漆黑的眼眸如草丛间游动的毒蛇一般,死死盯着江让锁骨处如何也掩藏不住的红痕,半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几乎恐怖的念头来。 “……不知二位是何关系?”男人的嗓音底闷而厚重道。 江飞白显然不喜江让的注意力被旁人吸引,他微微蹙眉挡住江让的身影,对那高大的男人略有几分不满道:“我与阿让自然是即将成婚的夫妇。” 荒唐的猜想被证实,商泓礼一瞬间只觉浑身血管倒流,手脚冰冷。 凄冷阴鸷的水液顺着他易容后变得普通的眉骨寸寸蔓延,最终坠入颈窝,冰冷得恍若一根根扎入身体的银针。 夫妇?商泓礼冷笑,他看这江飞白是个畜生还差不多。 商泓礼早先便收到讯息,江飞白在京都失去踪迹,却没想到,对方竟是来此做这等下作之事。 身为子女,罔顾伦常,觊觎养育自己长大的父亲,哄骗着对方与自己鱼水交欢,不是畜生是什么?
第263章 佛口蛇心伪君子37 夜半,雨声渐歇,山谷间升起层层叠叠的浓密水雾。 说来也怪,这极西之地本是极旱之地,可谁能想到,这如深渊的悬崖之下,竟掩藏着潮湿的水源之地与葱郁的山谷。简直与外头那方天地形同两界。 按理来说,既有这方葱茏天地,受尽苦楚的众人理应往此处迁徙才是,但此地令人束手无策的毒瘴与凶猛异常的野兽却实在叫人望而却步。 从林间小屋走来山阴村的一路上,江让瞧不见,可江飞白却比谁都看得明白,那一路的白骨,只怕都是贪心误闯之人的尸首。 山阴村能在此处繁衍生息,靠的是世代传袭的驱瘴之术与捕猎之术。 这也是当初江让与江飞白来到村中会被众人‘围观’的缘故。 毕竟,按照寻常来说,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从山林深处活着走出来。 阴寒模糊的月轮如同发了霉毛豆腐般挂在天边,连散落下的光线都仿若霉菌般,缓慢生长。 奇诡的月光与烛影之下,身形高大的男人端坐在铜镜前,一双骨节分明、带着些许疤痕的手掌抚上那张勉强衬得上俊朗的面容。 月光落入铜镜,又再次折射出一道森冷的寒光。 在这般熠熠的寒光之中,古铜镜中的男人竟一寸寸自面颊上揭下一层薄透而诡谲的人皮来。 那人皮许是浸了水痕,泡得发白阴皱,如同从死去已久的尸首上剥落下的发肤一般。 而随着那张人皮面具被揭下,一张冷峻深邃的面容便暴露无疑,男人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狠厉与傲气,粗布麻衫都无法遮蔽那皇天贵胄的上位者气息。 木窗微微摆动,晃眼间,一个身穿黑衣的、全面都包裹严实的男子单膝跪于他眼前,男子双手微微抬起,呈上一个漆红的小木盒,低声机械道:“启禀陛下,此乃太医最终敲定的药方,只需按其上循序而来,眼疾自可消解。” 商泓礼慢慢起身,他生得高挑,眉眼低垂见人时极有压迫感,男人取过那药方,指节微捻,打开看了许久,方才淡声道:“总算没白养那群废物,你且回去告知他们,在西陵郡随时待命。” 黑衣男人垂头恭敬应下。 商泓礼将那药方子搁置于桌上,烛火灼烧于他森冷的眉眼间,缓缓衍生出一片缜密城府。 他侧眸,微眯的黑瞳静静盯着那面阻隔的木质墙壁,半晌低哑道:“西陵郡现下情况如何?” 黑衣人愣了一瞬,立刻回道:“启禀陛下,此次江丞相以身入局,内策反山匪内部反叛,外联合西陵郡郡守一举攻入,现如今,渡生寨已然全部攻破,一众山匪全部入狱。” “截至今夜,那渡生寨大当家也已然招安,愿归顺朝廷。” 话音落下,恭敬俯首的黑衣人却始终不曾听到这位阴晴不定的君主表态,一时间冷汗横流,生怕自己言多必失,丧了性命。 不曾想,没过半晌,黑衣人却陡然听到一道不辨意味的话语。 “十七,你跟随于朕身边已有数十年,且说说,你觉得这江子濯,究竟如何?” 黑衣人哪里敢多言,一时间支支吾吾,竟一句话都不敢说出口。 半晌,商泓礼却笑了,男人的笑意多了几分深远的欣赏与占有欲,他低声喃喃道:“朕年少与他相识,同于战场厮杀,当时朕便惊觉他才华横溢、手段不俗,如今,再听渡生寨之事,却仍觉他恍若神子下凡、算无遗漏。” “你说,此间事罢,朕若是以半壁江山许之皇后之位,他可会愿意?” 这话问得实在怪异,简直恍若深闺怨夫。 黑衣人拭了拭汗水,半晌,带上几分试探意味道:“回禀陛下,臣以为若江丞相知晓此事,必定感念圣恩,当即应下!” 商泓礼却沉默着摇了摇头,好半晌苦笑道:“罢了,朕怎么昏了头来问你。” “他只会觉得朕是在侮辱他。” 人总会在不同年龄段为年少出格之事抱憾终身,譬如他,商泓礼不止一次想过,若他当年并未犯下孟浪之过,于不恰当的时刻表白心意、谨遵君子礼法,那敏感的少年如今是否会多看他一眼? 天边的乌云遮蔽了月光,连带着也为男人的面容蒙上一层阴晦不明的黑纱。 商泓礼想,他着实不该沉湎于过去。 毕竟,他是天下的君主,想要什么,本就该是从心所欲。 想到此,他又难免记起晚间那患有眼疾的男人朝他露出的笑容。 温和、雅淡、甚至带着几分足以叫人掌控的…脆弱。 难怪一个区区江飞白都能哄骗于他。 连带着他当时都恍神了一瞬,恨不得以己身替代那小畜生,充作他全部的依靠才好。 商泓礼单单只是这般想着,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生出几分兴奋与狂热之感。 往昔那人待他的冷淡与疏远,一幕幕、一篇篇都扭曲地幻化作今日那一道温浅、清美的笑意。 商泓礼知道自己卑劣、无耻、下流,他骂江飞白是畜生,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这也是他今日忍耐下来的缘故。 他太想与江让两情相悦了,哪怕只是一场时长有限的镜花水月。 商泓礼今日看得明白,江让只怕是被哄骗着对那小畜生动心了,那小畜生定然不敢对他表露真名,是以才用周予白这个假名来诓骗他。 这些年间江让碰了不少美人伎子,商泓礼缘何不曾真正发怒过?究其原因便是,他明白那人从未对他们走心过。 那些鲜嫩的肉体对于江让来说,与品尝一道菜食无疑。 商泓礼虽多少有些醋意,却也知道自己不能逼得太狠、管得太过。 世间男子多是三妻四妾,那些玩意儿甚至算不上妾,自然无法叫他生出危机来。 至多见那人放纵太过,他才会不轻不重地敲打一番。 这是商泓礼第一次见到江让喜爱一人的模样。 虽只是匆匆一瞥,他却能感受到那人对‘周予白’隐约而自然的依恋、亲密。 原来,那样如竹枝般坚韧温淡的谦谦君子,竟也会在所爱之人面前坦然露出脆弱、柔软、叫人措手不及的爱意神态来。 商泓礼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恨不得今夜便以身代之。 当然,他到底还尚存几分理智,知晓此事还得谋划一番,在此之前,他得先仔细观察那二人的相处模式,将其镌刻入骨,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代了那人。 … 江飞白并不喜欢那位雨夜来客。 事实上只要是任何想要介入他和江让二人世界的人,他都不会喜欢。 但那罗远实在是个有本事的人物。 第二日,还未等江飞白主动提起离开之事,对方便叹着气,一副被命运逼至绝路的苦命人一般朝着他们诉苦。 罗远说自己先前只是个老老实实的医师,因遭遇山匪抢劫,家中被洗劫一空,可怜他家中还有一位重病、等着用药的娘子,他与娘子感情甚笃,实在见不得心爱之人遭受痛苦,听说山阴村周边有些稀罕的草药,于是咬咬牙便闯了进来。 只是,还未等他采到草药,便被那毒瘴险些毒倒了,若非江让与江飞白心善收留,他只怕挺不过当晚。 男人说得诚恳,一副感激的恨不得跪下的模样。 江飞白本也因江让的眼疾苦恼,闻言自然代入了几分,不由得便放松了警惕。 眼见青年动摇了,那罗远又抛出了第二条叫他们无法抗拒的条件。 男人表示自己有丰富的医治眼疾的经验。 因着娘子病重需要很多的草药,他需要继续借住在两人家中,作为报酬,他能够为江让医治眼睛。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简直戳到了江飞白的心窝子。 江飞白十分不舍如今幸福的时日,可他见过太多次江让失落不已地抚摸眼睛的模样了,偏偏男人还要避着他,如此一来,青年心中便愈发酸涩疼痛起来。 江飞白到底经历的世界不够多,骨子里还留着几分纯挚的、属于和平社会的踪影。 他只知道,喜欢一个人,便要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爱他所爱、想他所想。 爱并非一味的占有,更多的,是一种怦然心动的成全。 成全他的理想、成全他的追求、成全他独立的本身。 哪怕到最后,江让甚至无法记得周予白这个人,他也可以默默跟随在他的身后,以孩子的身份,踏上对方遗留的脚印,走他所走过的路、吻他所怜爱过的花束。 最后,罗远还是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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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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