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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伊说得对,有些东西真的没办法感同身受。 “你......”裴知明却看到祝景黎眼睛红得厉害,简直像是被逼到了绝境,他确实没见过祝景黎这样子。 他仔细回忆了下,萧芳蘅虽然在住院,情况也不太好,可毕竟还活着。 那就不是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裴知明身为心理医生,有良好的耐心,“你说出来,我才可以帮你。” 祝景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望向裴知明,“记得我前段时间和你说过,我好像有第二人格的事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得到他全部的记忆!?” 裴知明立刻明白这才是祝景黎打电话找他来的原因了。 其实祝景黎这个第二人格他一直都很奇怪,因为祝景黎虽然情绪缺乏,可他的自我认同感很高,也就是说他没什么可以逃避的事,怎么可能会产生第二人格。 他从小到大也没有任何产生第二人格的趋势。 但当时的情况是祝景黎除了这种可能,他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而且这疑似第二人格还具有大量幻想型的记忆,一度还引起了祝景黎的记忆昏乱。 那几天,祝景黎的状态不算好。 他那个叔叔祝学真还以为他真的变成神经病了,差点闹出事来。 “吃药加心理暗示已经让你情况好转,现在......” “现在不一样!”祝景黎打断他,“总之你不要管,就当是第二人格...我知道他一直存在,我要见他或者我要他全部的记忆!” 那时候第一次头疼欲裂,他就觉察到了不对。那些模糊的充斥了他满脑袋的记忆,还有那种强烈的情绪反馈。 祝景黎对自我有高度的认同,即便那一瞬出现的东西确实影响了他。可祝景黎始终觉得他身体里像是出现了另外一个人,这些记忆和情绪都是‘那个人’带来的。 所以他和闻伊说,那些一瞬间出现的模糊的记忆和情绪不是他。 他只认同自己情绪缺乏这个天然的疾病好了以后,之后再次回到宿舍试探见到闻伊时的反应,那些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闻伊也是。 却发现他忽略了闻伊记忆中的痛苦。 他可以把这份出现的记忆当成另外一个人,那是因为他没有这场记忆中感受到任何的痛苦和磨难。 他从来没有走过闻伊的路,又怎么能轻飘飘地说出让闻伊可以怪他的话。 那显得是那么的廉价和可笑。 是他错了。 裴知明长长叹了口气,“我试试,其实我现在也不确定你到底是不是第二人格。不过我希望你知道,我这样做,可能会引发一些你的记忆错乱...也可能会引发其它情绪或者感知问题,你要想好。” 祝景黎没任何犹豫。 “其实我们最好一步步来,但你...算了...一会儿我带你去治疗室,我尝试用药物配合一定的催眠引导你进入深度睡眠。 之后,你就可以尝试和自己的第二人格对话。因为这样极度消耗你的精神,所以我设置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唤醒你。” 因为祝景黎一直看病,所以祝家老宅有专门的治疗室。 祝景黎吃了药,然后在休息椅上躺好。 他闭上眼,大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他有些焦躁为什么不能成功,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能控制自己的手脚了。他游走在黑色的空间中,即便什么也看不到,祝景黎也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然后,他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声音。 “祝景黎,你来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声线,却远比他苍老、疲惫,还带着话语中无法忽视的遗憾。 “你是谁?” “我是你。”黑暗开始褪去,祝景黎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未来的你。” “荒谬。”祝景黎开口。 老人目光变得凛冽,又很快嗤笑了一声,“我也觉得荒谬,可这世上真的有重生。只是可惜...我以为重生能让我弥补一些什么,但终究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祝景黎,我本来还抱有希望,现在...我继续留着这些记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嫉妒地看着祝景黎,最终却也只能长长一叹,“好好爱他吧。” 黑暗重新蔓延,而老人往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祝景黎看着他消失,他有种预感,他是真消失了。 然后,之前还模糊不清又凌乱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他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中他前面的人生与他现在一般无二。 他依旧是两个偏执疯子的孩子,也依旧出生起就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怪物。 他的爷爷和奶奶萧芳蘅联姻结婚,说不上有感情也说不上完全两看两厌。婚后他们生活算是平淡,但谁也不知道他婚前在外面留了个非婚子女。 他的父亲在外面结识了自己很爱很爱的女孩,却在见家长时才发现女孩是他爷爷的女儿。 两个偏执的疯子不愿意分开,甚至制造了他爷爷的‘意外’死亡,以为这样就会让所有事都变得无人知晓。 警察上门的时候,他的母亲他的姑姑刚刚生下他。 他的脐带才刚刚被剪下,父亲就抱着母亲从窗户上跳了下去,双方都当场死亡。 他依旧在祝家老宅中,像是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树一样,日复一日看着花开花落长大。 他也依旧在萧芳蘅的要求下去上了大学。 依旧和闻伊说了交往再说分开,和他告诉闻伊的没有太大差别。 之后是他看到了更多的记忆。 他在国外待了四年,情绪匮乏治疗这件事依旧没什么进展。后来萧芳蘅也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她已经瘦弱到了极点,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几乎都只能靠着仪器。 她的灵魂和精神已经死去,只是身体还活着。 祝景黎不懂痛苦,却也明白这是一件痛苦的事。 他放弃了萧芳蘅生命体征的维持。 祝景黎办完了葬礼,第一次待在老宅中感到了一点空荡。实在太空荡了,他在前院种满了花,后院养了十几条大型犬。 可他依旧觉得很空荡。 要是...有个人就好了。 祝景黎自己都很奇怪,就是在某一天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么...有个谁? 他迷茫着翻遍记忆,有个人名跃跃欲试地跳出来。 祝景黎又觉得这事有些莫名其妙...本来也只是...只是让大学生活更像是正常人的一个计划中的人而已。 那时他还没想过为什么计划中的人会选对方呢? 他根本不算合适。 那天祝学真又来闹,争着要拿些钱。他很奇怪地感知到了一些不耐烦,所以把他关在了笼子里面扔到了后院。 祝学真咒骂了两三天,又被那些大型犬不断袭击。 祝景黎平静地看着他的生命逐渐消失,也平静地看着祝学真眼中的绝望,到最后变成死亡来临时的麻木。 然后祝景黎把他扔了出去。 祝学真活了下来,却从此对狗还有祝景黎闻之色变,再不敢出现在他眼前。 祝景黎的生活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死寂得可怕。 再见到闻伊的时候,他大概是四十岁吧。 祝景黎坐在餐厅,他听到了楼下吵嚷的声音,说是一辆大货车被撞了,交警正在和大货车司机交涉。 大货车司机打电话给了自己老板。 车和货都不是他的,这事得老板来定损。 然后祝景黎就看到闻伊从一辆车上下来,沟通很快,他也听不清楼下那条马路上的人具体在说什么。 但祝景黎可以肯定,那就是闻伊。 他恍惚回忆,他们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了吧? 反应过来的时候,祝景黎才发现他已经往楼下跑去。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跑到楼下的时候,闻伊已经上了车。 他开车追了出去。 半个多小时后,他看到闻伊的车停在一个明显是办公大厦楼的门口,然后主驾驶上出来一个人。 祝景黎看着他打开后车的门,然后把闻伊抱了出来。 极其亲密的姿势,祝景黎几乎落荒而逃。 再之后的时间中,他再未见过闻伊。即使闻伊被抱下的那一幕偶尔会不时从他脑中闪过,祝景黎也总是再次将之遗忘。 他此前的人生一直都这样。 活得寂静无声,只要不干扰他,他也无意干扰任何人。 他对人对事从没有什么偏好,也很少有厌恶。 他的人生就这样在日升月落中过去,大概是这一生实在太过安静,他早早就放逐了自己。 他七十岁的时候,偌大的公司早交给了职业经理人管理。 祝家的老宅捐献给了专门的古建筑物保护机构。 他清醒的时候听到别人说,他患了阿兹海默症。祝景黎很平静地接受了,他无所谓被人送到哪里,或者死在哪里。 他开始时常糊涂,偶尔才清醒。 在某一天清晨的时候,他好像清醒了过来。 他被护士推到了草坪上晒太阳,他几乎昏昏欲睡。然后看到了草坪的对面一个熟悉的人,即便他也老了,祝景黎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看到对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散着步。 “他...他......”祝景黎的情绪激动起来。 护士紧张地看着他,“那个人怎么了?您别激动,那位也是前几天刚刚进来疗养的病人,叫闻伊,他也只有一个人...您认识吗?” “我叫他走开或者叫他过来?” “不不...不要。”祝景黎一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慌遮掩,他抬手挡着自己的脸,“快,快送我回去,送我回去!!” 护士慌张地把他送了回去。 祝景黎在回去的路上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痛苦,护士以为他心脏不舒服,只是又疑惑祝景黎的心脏明明没太大的毛病。 到了病房后,祝景黎控制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他即便年老还是显得比常人高大的身躯蹲着蜷缩在一起,控制不住地大哭,也是他这一生第一次哭。 他失去了情绪感知一辈子。 却在此时此刻,说不上是命运的馈赠还是捉弄,所有不曾感知过,曾经一直把握不住的一些东西都在此刻清楚地涌上了心头。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大学会选闻伊。 唯有十分浓烈的爱才能感知一两分...但最终还是被他忽略。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那次会落荒而逃。 因为他恐惧闻伊已经有了自己新的人生,新的爱人,更害怕闻伊不会原谅他的曾经,他不敢见他。 但终究还是太迟了。 他在如此苍老的年纪感知到爱,也只能带着满腔的遗憾和后悔走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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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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