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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予立刻去看陆濯致的神情，发现他双眉紧紧皱在一起，神色很凛然。 接着他便感觉自己的身子再一次被人撞击后，有些飘散摇晃，再眨眼，这感觉又不在了。 “我们能去ICU看看吗？”池予问。 护工看了陆濯致一眼，之后才回答道：“人现在还在抢救，得等出了手术室后才能看到他。” 池予有些泄气，“上次来不是还挺中气十足地骂人吗……怎么才这段时间，就进ICU了……” 陆濯致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再重重地吐出，“他的状态一直都不好，都是在用特效药吊着，现在并发症发作，很难保命了。” 一旁的护工点点头，“是啊，这次真的是下病危通知书了。” “走吧，去ICU病房等着。”陆濯致没再说什么，算是稳住了心神。 池予一直观察着他的情绪，在一开始的时候陆濯致有一瞬间的失控，之后便快速收拢情绪，再也看不到他的内心情绪变化了。 ICU病房在另一栋楼，陆濯致单手插在口袋中，另一只手撑在附近的墙沿上，一言不发。 池予时不时抬起头看看他，又时不时蹙起眉头感受着身体里的细微变化。 他不敢和陆濯致说自己偶尔会感觉到的虚浮飘浮感。 这种感觉，让他有种莫名的预感，好像自己会在这种感觉中逐渐消亡。 “小予。”倏地，陆濯致喊了一声，“你在担心他？” 池予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嗯？”了一声，“什么？我担心谁？” “陆勤盛。”他说。 池予立马回拒，“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是这幅表情。”陆濯致问。 池予只能抬起胳膊，在脸上猛猛地搓了两下。 “只是想起来上一次他还能和我对骂，如今就快不行了，有点唏嘘吧……”池予扯了个理由，胡乱地回应过去，“主人，我想去洗把脸，医院的味道太难闻了，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陆濯致默默地颔首，“去吧。” 池予颤了颤双腿，强壮镇定地离开了。 医院每一层都有厕所，池予一路上都垂着头，迈出的步伐有些僵硬，因为身体里的虚浮感总是时不时传来。 然后猛地消失。 他拉开胳膊上的电量显示查看，发现电量充足，根本不可能是因为机器人身体的原因才会让他有这种感觉。 这种虚浮感是从神经里传出来的，他不依托于四肢传达，而是通过五感来传递的。 在厕所匆匆洗了把脸，池予不敢耽搁太久，怕陆濯致看出了异样。 赶回来ICU病房时，池予正距离病房门口数十步的距离，他亲眼看着陆勤盛躺在病床上，被推进了ICU病房里，层层套套的仪器管子插入他的身体里、鼻腔里、口腔里，整个人都没了血色。 他看到了陆濯致眼中闪过的恨意和怅然。 再接着，就是身体剧烈的抽离感。 如同被真空环境吸入，全身的细胞都被抽干抽净，没有留给他一丁点空气，只是在眨眼的瞬间肺部的所有空气都被抽离。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意识。 如果意识有形状，那一刻池予的意识一定是被敲散吹散之后，又化成了沙子吹落在地上，用手掌拢一拢还能看到沙子留下的痕迹。 池予全身瘫靠在墙壁上，从外观来看只能感觉这人不舒服，但是奇怪的是他脸色红润，也没有冷汗淋漓的状态。 路过的护士本来不想问的，只是看池予靠在墙上有些痛苦，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先生，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蹭的一下，被抽离的感觉在一瞬间又消失殆尽，完全没有踪影。 池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护士，开口用沙哑的嗓音回道：“没事，可能是有点低血糖，我待会吃颗糖就好了。” “这样啊，那你身上带糖了吗？”护士又问。 “我的伴侣带了，他就在那边，我去找他就行。”池予指了指ICU门口的方向。 护士看到了陆濯致的身影，便没在多说什么，“好的，有任何需要可以来护士台哈。” 说完，她便端着两个药水瓶离开了。 池予看着站在ICU病房前的陆濯致，有些出神。 还是陆濯致侧过头注意到了愣在原地的池予。 他抬起手朝池予挥挥手，“小予。” 池予回过神，立刻小步跑了过去，“他出手术室了？” 在病房前的玻璃前，他看着躺在病床上被带着各种机械监视仪器的陆勤盛问道。 “嗯，状况不好，可能就是这几天了。”陆濯致声线听起来挺稳，没有听出来情绪特别波动的感觉。 池予有点不放心，“你还好吗……如果心情不好不要憋在心里。” 陆濯致摇摇头，稍稍垂下了眸子。 “谈不上心情好不好，只是有些没了劲……说不上来的感觉，感觉自己失去了目标，有点没劲了。” 池予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陆濯致之所以像今天这样，如外人看来的冷血残酷、不近人情、手段狠戾，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和陆勤盛赌这一口气。 他想凌驾在陆勤盛之上，让他感受下被人凌虐的滋味。 如今，被自己恨了十几年的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躺在重症病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陆濯致是恨他的。 他死了，陆濯致绝不会掉一滴眼泪。 只是他在陆勤盛身上感受到的一切，还没能好好地还回去，就要结束了。 这种感觉，让陆濯致感觉到没劲，失了力气，这种情绪很好体会。 池予完全明白他。 “主人，人不能和仇恨过一辈子。”池予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恶自有判官审判他，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人生。” “不管他能否活下去，我都不希望你困在仇恨里。”池予说。 陆濯致弯了弯唇，难得地放松，“我知道，你想说的我都明白。” 如果不是小予，他怎么可能这么轻巧地放陆勤盛从这个世界里离开。 就算是开膛破肚，换心换血，他都要把陆勤盛这条命保住，就让他苟延残喘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看着别人做他不能做的事情，看别人潇洒，感受自己的无能。 如今，他不想了。 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护工从主治医生那里拿到了手术资料，匆匆赶来。 “陆总，他可能就是这几天了……” 陆濯致站定在那扇玻璃前，深深地望着一墙之隔的病房内，是自己多年梦魇的由来。 如今真的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陆濯致没想到，自己也会这么轻易地放下那一切。 如果不是小予的存在，他可能还会陷在梦魇里，不让别人好过，然而自己也一辈子逃离不了黑暗。 “随时联系。”陆濯致按了按护工的肩头，“这几年辛苦你了。” 护工感恩地低下头，“都是我该做的。” “我们走吧。”陆濯致牵着池予的手，带着他离开。 池予还不忍回望去，“就走了？不再多看看？” “看什么？他现在说不了话，也没有意识，没人和你吵架。”陆濯致说。 池予：“这也太唏嘘了吧……一条人命就这样……” 陆濯致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他，目光有些凉。 “那该如何，我该痛哭流涕地送他离开吗？是我太冷漠了吗？” 池予张了张唇，“只是有点心疼你，这些年过得这么苦……始作俑者最后却如此轻松离开……” 陆濯致的眸色沉了又沉。 接着他偏过头，语气很低哑，“苦与不苦都已经过去了，就这样结束吧，他已经毁掉了我的半辈子，如今我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了，我不想再受他的影响。” “小予，我有了新生活，对不对。” 池予的手被他紧紧握住，像是在淼淼漂流中抓住了浮木，陆濯致用尽力气抱紧了他。 池予顿了顿眸色，很坚定地回答：“嗯！新的开始正在等着我们。”
第53章 53.出殡 陆濯致心神不宁, 池予也时不时走神。 两个人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居然没有交流一句话，沉默地回到家, 各自在家里找了个角落坐着。 可能陆濯致是在想就这么轻易地让陆勤盛死了。 而池予想的是，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控制的变化。 这种逐渐缥缈的感觉令他很难受，好像自己即将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 只是时间问题，在不久的将来, 他就会像刚刚被抽离神识般逐渐从这个世界里剥离掉。 两个人都沉闷在了自己的冥思之中。 这种诡异的静谧没有持续多久。 是半夜两点，护工的电话在黑暗的房中响起。 寂静的房间，两个紧闭双眸却都未熟睡的人听着那道夺命般的电话铃声, 沉寂许久。 是陆濯致先一步起身，单手撑在床上, 另一只手摸了摸池予的下巴。 “吵醒你了？乖，我去接个电话。”掀开被褥, 陆濯致想拿着还在响的手机出去接电话。 池予从枕间也爬了起来，拽住了身前的衣袖。 “是不是医院的电话？就在这里接吧。” 凌晨两点的电话, 如果不是至关紧急的事情, 别人怎么可能会在这么晚来打扰。 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通电话只能是一件事情。 池予按亮了床旁的落地灯, 暖黄色的灯光在房间内照亮, 他抬起头看着身前的陆濯致，眉头紧锁地盯着手中还在震动发响的手机。 响了许久的电话始终得不到人的回应，支撑不住, 终于断掉了。 在铃声断掉之后，池予能看见陆濯致眉宇间突然闪过的轻松，在铃声接踵而至后, 又一次袭来。 池予叹了气，“接吧，是不是那边出问题了。” 能是什么问题，活不了了呗。 陆濯致心中非常明白，他就是有些抗拒听见这个消息。 又为什么抗拒呢，他也说不上来。 嗡嗡嗡—— 掌心的手机丝毫不见退意，煞有一副今夜要是没人接电话它势必要响一夜的架势。 陆濯致指腹间的关节鼓起紧绷，僵硬地按下接通键。 “陆总，快……你爸……你爸不行了！” 池予听见了，也看见了。 陆濯致缓慢地闭上双眸，静静地，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再之后，他们便换上衣服往医院赶去。 路上，陆濯致给吴宣打了电话，让他把之前安排得可以用上了。 池予一开始没明白，等他们到了医院之后，他才明白陆濯致之前准备的是什么。 路程不远，深夜路上车更少，只不过用了半个小时就抵达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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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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