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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快走,你看朝见雪瞪你呢!” 朝见雪瞪完这些以为他听不见的愚蠢弟子,继续瞪天书和鬼画符。 与他正对坐的玉惟不像他,没骨头似的上半身趴在桌案上,而是打坐如观音,朝见雪真想在他额心点上一个小红点。 他忍不住了,对玉惟说:“你分明也不想与我在这里浪费时间,为何不拒绝师尊?” 玉惟置若罔闻,连眼睛也没有睁开。 “我答应你我继续背,你就走呗,我不告诉师尊。”朝见雪继续道。 看玉惟还是不理他,朝见雪没好气地喊了他好几声:“玉惟!玉惟!玉小师弟!怎么不理人?” 玉惟终于睁开了眼,道:“早些背完,于你于我都好。” 朝见雪一愣,玉惟若不笑,那种静若寒渊的气质便能叫人胆怯。 可是周围那些嚼舌根的弟子呢?怎么都走了?都没发现玉惟难得真实的一面吗? 太可惜了。 他继续怂恿:“你走吧,真的,我一定好好背。你在这你累我也累。” 玉惟鸦羽似的长睫颤了颤,依然坐如观音状:“我不信师兄。”
第7章 古板 朝见雪懒得再与他多说,憋着一口气大背特背,可等玉惟抽背的时候更是尴尬。 在师尊面前背错背不出来也就罢了,在玉惟面前,每错一处每卡壳一处,他都觉得自己耳朵在烧,背后也发热。 这是他自认输给玉惟的羞耻心与不甘心在作祟。 想当初他也是过目不忘的“仲永”,实在是玄真界的东西他第一次接触,玄真妙法,看懂是一说,看明白又是一说。 原主有的那些皮毛很难支撑他看懂这些深奥之理。偏偏他也不想向玉惟求教,只好自己苦思冥想地琢磨。 “无为而清静,天地悉皆归。”玉惟打断他抑扬顿挫的背诵,“这句又错了。” 朝见雪噎了一下,又错?难道还要像昨日一样打手心才能记住吗? 想了想玉惟打他手心的画面,朝见雪顿时被恶寒地抖了抖,突然想不出来后一句是什么。 玉惟等他一会儿,不见动静,便又说:“师兄知道无为宗的含义吗?” 朝见雪干笑一声:“不知道。” 玉惟也不惊讶,似乎对他原本就没有抱期望。 “无为即有为,无为说的是不随意而为,不妄自而为,一切有为顺应自然,顺应天道,是以清静,是以天地洞然……” 朝见雪支着下巴瞧他,看他小嘴一张一合,叭叭的说了一段文言文,一知半解,但也隐约听明白了。 无非就是辩证,再说要顺应天道云云,修仙中的常见设定。 玉惟又陆续向他解释了一堆精妙语言,朝见雪态度也渐渐认真起来。一番教化下来,他竟真的收获颇丰,那些劳什子心门功法看起来都顺畅不少。 朝见雪喜道:“小师弟,你真不赖。” 玉惟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他一直没有说,朝见雪有时说话在他听来有些粗俗,估计是与那些外门弟子学来的。 从前朝见雪不与他们来往,只爱与外门弟子说话。时不时还会送出去一些器物。 他当真不明白那些外门弟子并非真心与他来往吗? 又背了片刻,朝见雪忽然说:“小师弟,我肚子真饿了。” 玉惟:“辟谷法诀。” “你就替我去找点吃食来吧,真的,我太饿了,一饿我就头晕眼花看不进去,我已经连着两日没吃东西。对了,仙门大比,你比完了吗?” 玉惟:“昨日比完了。” 朝见雪好奇:“你赢了?魁首?” 玉惟:“魁首。” 朝见雪:“我就知道。” 他眼珠子一转,开始拍马屁:“小师弟,英俊帅气风流倜傥才貌双全人美心善绝世天才玉惟小师弟!我真的很饿,食舍此时应该已经放晚饭了,你就替我拿一点来好不好?求你了!” 玉惟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一长串,竟然丝毫没有动摇。 朝见雪气得牙痒痒,翻出不知道在哪个记忆犄角里的辟谷法诀狂念,才将腹中的哀鸣压了下去。 他一头埋在书本里,又饿又晕,难受得紧,心想就这样背死他得了! 玉惟哪里是个人美心善的人物,分明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对方打坐修行仙气飘飘,自己背些东西苦不堪言,连口水都不让喝。 他背得一懈气就看一眼玉惟,看得肚子里充满仇怨。 仇恨是最催人奋进的良药,他要速速背出这些东西,要激进修行光速飞升,要看玉惟震惊的表情,要踩着玉惟的肩膀听他说“小弟十分佩服”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莫名幻想往往昭示困意来袭。 玉惟将体内灵力运转一周天,缓缓吐气,睁眼,朝见雪已经额头抵在书本上昏睡过去,呼吸有些杂乱。 临窗而望,外头已经朗月清照,行人来往的山道四面都安静下来。 他慢慢走到朝见雪身边,后者竟一点修仙人该有的防备也没有,靠他如此之近也没有惊醒。 玉惟伸手,本是要叫醒他。 转念一想,朝见雪原本便不是如他们这般刻苦修行,从来顺意惯了,这两日可想而知很是难捱,定是累到极点。 他调转了动作,轻轻揭过一旁座上朝见雪的外袍,展开,是一件精美的氅衣,由熏香熏过,暗藏一段雪梅幽香。他知道朝见雪的东西都是栖山真君给予的,他喜欢浮夸的、珠光宝气的东西,真君也由着他。 夜里寒凉,鲛烛灯盏虽长明,却没有多少热意。 玉惟轻轻将氅衣披在朝见雪身上,缓步走出了藏书阁。 他沿着山道往下走,不知不觉竟来到主峰山下,抬头见前方食舍灯火明亮,还有不少尚未辟谷的弟子在吃饭。 来都来了,玉惟索性走了进去。 有弟子认出他,都觉得稀奇,目光一路尾随,再看到他要了一碟酥饼点心,更加稀奇。 私下一讨论,玉惟小师弟洁身自好,估计是给同门带的。 哪个同门?联想今日浮仙山藏书阁见到的情景,莫非是那个朝见雪? 还没有讨论清楚,玉惟就已然拎着食盒如清风般迈出食舍。 那身影那气质,食舍里的饭菜香味都要绕着他飘。 不巧,回去的路上碰上了南山。 南山一眼就瞅见他手里的食盒,用一副“被我捉到了吧”的表情揶揄道:“小师弟,没想到你也会偷吃……” 玉惟旋手,灵巧地躲开他伸出来要打开盖子的手。 “师兄莫要说笑了,我还要回藏书阁。” 南山没劲道:“哎小师弟,想吃就吃,整日辟谷,活着多没趣味啊,不被师尊发现就好了,你躲什么。” 不过,他也不信玉惟会拿吃的上来,宁愿相信是别的东西。 南山眺望藏书阁方向,道:“师尊叫你看着他,你还真看着他?他背出了什么东西?怕不是一篇都没有背出吧? 你是不知道,我刚拜入师尊门下的时候,朝见雪还是跟着学的,可他好不容易过了筑基,竟然再无精进,跟个榆木疙瘩似的,一修行就生病,怪事……” 玉惟道:“师兄此言差矣,大师兄今日背完了两本。” 南山比起两个手指头:“真的假的?” 玉惟颔首:“大师兄兴许当真有所改变,这些话,师兄日后还是少说罢。” 南山愣在原地,玉惟都走远了还没回过味来。 他咂摸着,心道小师弟怎么破天荒地有维护朝见雪的意思呢? 不过玉惟一直都是这么温和有礼的,南山有所反思,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刻薄?惭愧惭愧。 越发靠近藏书阁,玉惟的脚步快了一些。 很快,他就自己察觉到不妥,又放慢了步伐,如同往常一样,拾级抬步推开了藏书阁的门。 有人已在门中。 玉惟身形一顿:“师尊。” 慕元点了点头,小声道:“来看看你们,今日如何?” 玉惟悄然将食盒背在身后:“一切皆好,大师兄课业不曾耽误。” 慕元笑道:“辛苦你了,你夺得元婴魁首,为师还未奖励于你,说说,想要什么?” 玉惟半张侧脸被月光照亮,眉浓压眼,听得询问,向下的眸光中倏忽透出一种野心,若沉沉黑渊,照没进月色。 “师尊,我想学无为剑第九式。” 慕元思量道:“你刚进元婴,这第九式需要化神以上修为才能完全融会贯通,否则有逆毁修为之险。” “那便请师尊教我突破元婴的快捷之法。” 慕元道:“其实简单,没有其他快捷之法,以你的勤勉与天资,只待时间早晚。只是玉惟啊,别人赢了比试都变着法要求师尊给自己放假,你为何如此着急呢?修行一事本就快不得。” 慕元实则也略感头疼,玉惟是个天才他得承认,拜入他门下不过五十年,就已经到了别人修行百年也难以抵达的元婴境。 只是天才对自己的要求格外高了些,他这个做师父的有时看着心疼。 他这几个徒弟中,朝见雪也不说了,唯有南山与秋水最是正常的小孩样。 “为师不求门下在百年内出一个大乘,你且放慢一些吧,多少人走火入魔都是因为图快走了邪路。”他循循善诱道。 光芒一闪,正是食盒上的螺钿图样。慕元问:“你手中是何物?” “……” 玉惟罕见的目光闪烁:“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自犹豫间,慕元已看出那是吃的,心下顿生宽慰的喜悦之情。 明面上虽然斥责弟子们不严格恪守辟谷门规,但慕元也是从弟子过来的,对他们私底下的吃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玉惟有如此像小孩子的地方,慕元只当没有看见,浮起慈爱的笑意:“罢了,我走了,叫你大师兄去里间睡吧。你同住在这里,正好在这一月好好休整。” 玉惟松了一口气。 他将食盒轻轻搁在朝见雪案上,移开烛盏。 朝见雪竟还未醒,他伸出的手犹豫又收回,最后决定坐回原位再运转一周体内灵力。 过了小片刻,朝见雪忽然深吸一口气挣扎扑起来,嘴里还念叨着一句昏睡前背下的句子。 刹时四目相对,朝见雪佯装咳嗽几声。好丢脸。 他一眼注意到案上食盒,眼睛一亮。 就听玉惟说:“师尊来过了。叫你去里间睡。” 师尊!他就说师尊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朝见雪迫不及待打开食盒,里头三块点着红花的豆沙糕,香甜气味扑面。 师尊真好。师尊才是人美心善。他感动地想。 玉惟什么也没有再说,平静地看他吃。 他吃到最后一块:“小师弟,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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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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