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知道……早知道…… 在那个可怕的想法形成以前,朝见雪及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算那弟子指认是他,只要他找到遮掩妖力的东西,也可以说是对方神智不清胡说八道,没有第三个人看见的事情,咬死不承认就是。 他也没有心思再去思考这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了,因为地下鬼市就在眼前。 在他眼前出现的是一口乌漆嘛黑的井,旁边竖着一块斑驳的木头牌子,用快被风沙腐蚀殆尽的红漆写着“地下鬼市”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井前排了一长串人。 朝见雪:“……” 要不要这么像旅游景点啊喂! 大排长龙的原因自然是井口小,一次只能通行一个人。队伍推推搡搡,不时有人插队,还有在旁边兜售鬼市路引的贩子。 “二百八灵石要不要啊,附赠幽閩赌坊入场券一张咧……”一尖嘴猴腮的小老头挤到朝见雪面前,摇晃手里的票券。 “票子不多了诶,今夜天狗食月,鬼市大大滴热闹,你买我家票,给你升级免排队服务了诶!” 朝见雪低头看向他手里两张红红黑黑的路引,被捏得皱皱的。 他的确缺路引。 朝见雪压低声音:“二百。” 小老头:“二百七。” 朝见雪:“二百三。” 小老头:“二百七一分不让。” 朝见雪:“二百五。” 小老头:“成交。” 朝见雪捏着轻飘飘的票子,小老头喜形于色眉飞色舞:“便宜你了,咱根本不赚钱的!” 成交的那么迅速,还是二百五……朝见雪有点后悔。 “免排队?”朝见雪抿了抿唇。 “来来来,你跟我来,咱生意童叟无欺!” 小老头推着他挤过人群,来到队伍前面的边侧。 朝见雪疑惑他是要找什么人做交易,只因他眼神犀利,似是在寻找什么。 井口不断有人往下跳,一圈密不透风。 忽然,小老头动了。 他瞬间展开老鹰般的翅膀,腾得拔地而起,五指也成了爪子,抓住朝见雪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抓提溜起来。 而后往井口一甩。 原来是隼妖。 朝见雪就这样完美落进井口,冲击力挤飞了旁边跳井的人。 他惊恐地从倒插葱式调转过身体,黑暗中手掌贴着湿滑长满苔藓的井壁,勉强减缓了速度,踉跄落地了。 敢情所谓的免排队服务,是直接把他甩进来…… 朝见雪心有余悸,经过刚才的动作,腰腹上受的伤又开始作痛。这一路过来没有时间疗伤,他喂自己吃了一粒丹药。 这井底四周盏燃着青蓝色的火焰,乍然看过去真像是鬼火。 青火幽幽,朝见雪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把路引丢入一旁火盆内,烧起的瞬间,眼前的场景在窜起的火舌中骤变,一下子从阴暗潮湿的井底变成一条鳞次栉比的昏暗街道。 朝见雪捂住腰伤,也藏起自己的气息,紧张地迈入奇形怪状的人群。 相比起来,人修中的市集还是太过阳间。 他瞟一眼两边摊子上摆出来的血淋淋东西,各种各样的丹心,小如鸡子大如皮球,像是刚从丹田中挖出来的,还粘连着模糊血肉。 人修的,妖修的都有,十分生猛。 朝见雪感觉自己丹田紫府中也产生了暗痛的错觉,瞥过眼不敢多看。 还有诸如剧毒草一类的难得草药,这里也有贩卖。 他走过一件形状似书局的铺子,心生好奇,走进去后发现都是一些邪门功法,良莠不齐,新手必定难以辨认。 这里充斥了一股腐朽的陈年味道,铺主阴森森地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朝见雪走前,还发现了一柜子淫邪读物。 居然有当今人修中各个天之骄子的同人话本,只是图画和用语比外头都要大胆恐怖,非常人所能轻易接受,朝见雪手贱翻了翻,恨不得自戳双目。 他扔下书,从书铺中飞快逃了出去。 人修与妖修全然没有外面那么泾渭分明,妖修们都明目张胆地显露自己的妖身,人修亦是打扮得千奇百怪。 朝见雪全身裹着黑衣居然是其中比较正常的装扮。 渐渐的,隼妖之前提到的幽閩赌坊也出现在了视野中。 那是一座百尺高的危楼——至于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么高的楼,权当是玄真界一切事物不能按朝见雪原来的常识所评判。楼中张灯结彩,给这片黑压压阴气十足的地方平添了几分喜庆,但楼里间或传来的欣喜若狂的笑声与痛苦的哀嚎并行,又显得鬼魅了。 赌这种东西,绝对碰不得。朝见雪默默裹紧了衣服,快步走开。 他方才在地面打听过,此行已经有了目的,一路往里走。 兴许妖修的嗅觉总是更灵敏一些,与他擦肩而过的妖修都回头看他,翕动着鼻子,目光直勾勾的。朝见雪本能地感觉不适,走得更加快了。 黑黢黢的街道尽头 ,一面白色的旗子招魂幡一样轻轻舞动,上有“百晓生”三个字,他焦虑的内心稍稍冷静些许,直接走上前。 “问什么?五千灵石一次。”百晓生正漫不经心地擦拭手里的琴。 若是仔细看,他的琴皮面细腻,上面细细的毛孔舒张,不似寻常之物。但朝见雪此时没有仔细去看的余力,只是被他开口要的天价惊住了。他不知道地下鬼市的物价究竟是个什么水平,五千,足够外面的百晓生回答十个问题。 但经过刚才的事情,让朝见雪认清了他不是一个砍价的人才,五千就五千吧,他手头有钱,也怕自己砍了价被记恨。 于是他干脆地掏出了等价的灵石票。 百晓生擦琴的手微微一停,饶有兴致地扬起了一个笑脸:“问吧。” “我要找可以掩藏妖血的法器。” 百晓生其貌不扬,是那种丢在人堆里过眼就忘的长相,但他笑起来的时候一下子变得妖异,眼睛都变细长了。 “抱歉抱歉。”他拿琴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贵客是想要暂时掩藏呢,还是要长久地放弃妖力呢?” 还有这么详细的细分? 朝见雪刚要说话,百晓生又说:“照道理,这是两个答案,应该要收两份钱,但看在贵客你出手大方,我与你有缘的份上,就免了。” “……”朝见雪道,“我要长久的。” “简单,幽閩赌坊也!”百晓生信手一拨,琴弦微微震动,发出好听清脆的弹响。“赌坊中有一宝贝名叫洗骨,吞下他,你就可以洗去妖血,堂堂正正做人啦!” “暂时的呢?” “便往西走,在饿鬼衢的药铺子,问他要化人丹,可以暂时藏住你的妖气,一月一颗。只是吃过后两日内,每走一步都如走在钢针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似有刀子在割你的喉咙呢。”他幸灾乐祸地说出了如同海洋童话中小美人鱼变出双腿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一个是从鱼变人,一个是从妖变人。 朝见雪听着就痛了。 他心里有了选择,站起身。百晓生依然挡着下半张脸,细长的眼睛眯起:“贵客真的很想做人吗?做妖不比做人好呀,来去自由,毫无枷锁。” 朝见雪没有回答,而是向他摊开手:“我的回答,也要五千灵石。” 百晓生伸出尖细的爪子,推开他的手:“当小生我没问好了。” 朝见雪去到他所说的饿鬼衢,果然买到了两瓶化人丹。 紧接着,他走到了幽閩赌坊门口,向上仰视,赌坊的高阁高不可及,红色的绸缎垂下来,其中喧闹声,牌桌碰撞声全都落入他耳中。 朝见雪收好了化人丹。 化人丹只是求一个保险,他最终还是要洗骨。 - “找不到,但玉牌的亮光也没有熄灭,他还能去哪?”李真真从另一边飞回,对玉惟摇头。 这一日,他们已经找遍了周围的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朝见雪的影子。 雨水将所有气息都洗的稀薄了。 玉惟神色紧绷,提剑要走。忽然有人发现了一具尸首,浑身血窟窿,死状惨烈。 几人赶过去,便见那对面门派的弟子表情不对,站起来,指着地上尸首对玉惟与李真真,严词厉色,双目血红:“师弟在玉牌中留下遗言,杀人者,无为宗朝见雪!”
第67章 骰子 朝见雪正在思索。 他旁观一人玩骰子,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输到后来裤衩子也不剩, 然后把自己的手脚当成了赌资, 最后是嚎啕大哭被抬出去的。 摇骰之人见他站在桌边没有动, 不耐烦道:“你下不下啊, 不下我可就开了!” 朝见雪左右摇摆中,最终落下手中灵石。 “开!开!开!”赌桌边的众人一起哄闹上去。 骰子揭开,六六为大, 朝见雪投出的灵石被一根长杆搜刮干净了。 他在心底松了一口气,第一次就输好过尝到甜头自己收不住心思。 赢了的人皆是喜笑颜开,输了的人唉声载道,不过双方都赌红了眼就是了。 朝见雪从闹哄哄的人堆里挤出去, 艰难地把自己衣裳扯出来, 没再分心思到这群不知昼夜的疯子身上,他被这里的声音吵得头疼, 一路顺着两边的阶梯往楼上走。 转过转角,一队侏儒小妖拖着一具尸体从楼上下来, 血迹顺着阶梯滴滴答答漫下来, 旁人只当寻常,半个眼神也没有给。 “又是与坊主赌输的。”朝见雪听到这么一句。 侏儒小妖一边拖,一边叽叽咕咕, 后面跟着一个趴在楼梯上擦血迹, 也在叽叽咕咕,觉得很麻烦的样子。 朝见雪抬脚避开滴下来的血,侏儒小妖就擦着他的衣角走下去了。 朝见雪对幽閩赌坊的印象从“销金窟”加深为“吃人不吐骨头”。他牢记自己只是来问洗骨下落的,绝对不要沾上这里一个骰子! 三楼以后皆是雅间, 环境安静雅致许多。 只要他在这里站上须臾,就有人过来,满脸笑容道:“这位客人想要玩些什么呢?” 朝见雪的面容隐藏在黑纱之下,声音也特意喑哑,粗砺中勉强可以听出是一个青年人:“我要找洗骨。” 侍者显然是知道这东西,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这样的罕物,还请客人往上走。” 往上走? 朝金雪仰头看,绮丽的天井装饰五彩斑斓,图案却画着一只盘起的巨蛇的血盆大口,金色的信子似在微微颤动。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双腿却像是被某种东西催促着往上走,要自己走进蛇口。 他有一瞬间的退却,但一想到外头的李真真和玉惟,还有自己未来的性命,还是捏紧拳头,张开腿迈了上去。 走到最高层,侍者引他到富丽堂皇的一间屋中坐下,端来精致的茶点:“客人来得巧,坊主今日正好在,客人要找的东西,还得问过坊主的意思,请稍作片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1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