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不容易结束十六年的学习生涯,易溯终于逃离令自己喘不过气的家,在一个小城市中定居。 清晨闹钟一响,他便弹射坐起,洗漱吃饭一气呵成。为了全勤,他特意提前四十分钟离开家,一头扎进上班高峰期的道路,直到听到悦耳的“打卡成功”,这才彻底松口气。 工作上,易溯虽然谈不上顶尖优秀,但是至少生活平稳,工资按时到账,也没有经历被上司找去谈话的大风大浪。 白天他蹲在几人间的公共办公室内处理业务,傍晚走出公司时他的蓬勃朝气刹那间消失——黑色镜框一戴,头发一散,死宅气息max。 谁都想象不到,平日办公室里那个精力旺盛,跟谁都能搭上几句话的太阳花易溯,实际上会是这副模样。 这反差的缘由还要追溯至年少时。 从二年级开始,易溯就被要求学会独立上学——纵使回家路途中有三个令他心生恐惧的交叉路口。 幼小的孩童站在路口谨慎地观察四周,他紧攥着背带,鼓起勇气躲开疾行的车辆,喘着气跑到对面不敢再回头。 可回到家迎接他的,除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只有令人压抑的问话。 “在学校有好好学习吗?都学了什么?” “不要总是疯玩聊天,要学习。” “我说的都是为了你好。你要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 …… 纵使心情已经坠入低谷,易溯依旧眨着亮晶晶的眼眸,将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分享给父母,试图转移他们的话题。 可惜,除了敷衍就只有打压。 后来他渐渐将想说的话吞入肚子里,闷声吃饭不再开口。 易溯向来乖巧,成绩在班级内名列前茅,所有人只看到他光鲜亮丽的外表,却不知如果没有达到父母心中的期望,等待他的便是打骂。 这些责罚美名其曰——“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易溯的优秀众所周知,可每当有人夸赞他时,他还未来得及扬起谦逊的笑容,就被身边声音打断:“孩子不经夸,一骄傲说不定成绩又下降。他啊,一点都不自觉……” 原本明亮的眼眸在谈话声中逐渐黯淡。 易溯觉得自己是站在舞台中央的演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本该展露自己优美舞姿,灯光却被倏地关闭。一双无形有力的手将他死死按压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被迫接受所有不存在的不足。 在日复一日打压式教育下,易溯开始变得寡言少语。 高中叛逆期,他心底积压的委屈再也无法忍受,伴随着泪水尽数倾诉出来,换来的却是父母失望的目光以及冰冷的话语。 “真是捂不热的石头。” “我们费劲心思把你养大,到头来把我们当仇人看。” “白眼狼。” “疯子。” …… 浑浊的空气逐渐令他喘不上气,家长的不理解以及学业的压力将易溯狠狠打入汹涌的海水中。 无力折腾,想就这样沉入海底彻底与外界隔断…… 然而在这昏暗无边的日子里,有人撕开黑暗,将阳光带了进来——闯入他世界的,正是游戏中认识的网友。 易溯记得很清楚,那个网友是他在网络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尽管说话很少,却对易溯句句有回应。在众多动漫头像中,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翠色头像,网名也从未更换——双木月。 再后来易溯开始接触所谓的“游戏CP”,去阅读别人写出的文章,慢慢地,他尝试起了创作。 时光流逝,恍然间他已经穿上整齐的白衬衫围坐在同班同学之间,面朝相机留下高中最后的回忆。 一纸试卷结束他们的高中青春。 毕业众人围坐在操场上畅谈过往,而易溯装在衣兜的手机也在不断弹出消息——网络中的他成了小有名气的同人创作者,结识了许多知心朋友,也得到许多人的喜爱。 而那个名为双木月的网友,总会第一个出现在易溯文章的评论区里留下长评。 * 痛苦的回忆被一个怀抱打散。 林樾将易溯抱在怀中轻拍他的后背,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颈窝处。 他满眼心疼,尽管不知易溯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定然不会如他所说的那般幸福。 林樾恨不得立刻将所有上好的宝物通通寻来送给易溯,日日告诉易溯他的爱意,想要愈合易溯内心的伤口。 他喜欢易溯。喜欢他笑起来时的眉眼,喜欢他灵动的表情,喜欢他说话的声音,喜欢他的一切…… 他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若易溯想要天边明月,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它摘取。若是易溯想要自己的心,他也会毫不犹豫剖开送给他。 有时林樾曾想过,若是易溯修为低一些,不用将天下苍生护在身后,不用深入危险之地,那他是不是就可以不需日夜担心对方受伤,撑起自己的羽翼将他护在身后,保他安然无恙。 他不惧生死,只怕易溯。 林樾感受到胸口衣物的湿润,他双臂紧紧圈住易溯,不断重复道:“没事了,你还有我,永远有人深爱着你……”
第60章 换衣 初阳探入窗隙晃过林樾的眉眼, 他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本想用手背挡住扰人清梦的光线却猛然惊醒。 窗户悄然紧闭,林樾拢起手指, 还未消散的灵力骤然没了踪影。 他小心抽出枕在易溯身下的手臂, 轻手轻脚地走下床, 生怕打扰到熟睡的易溯。 林樾离开房间前特意停在床边, 俯身吻住易溯哭红的眼尾。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散,他两指点在易溯额间加固昨晚施下的安神咒。 易溯睡眠向来浅,但凡一点动静都会打断他的休息,甚至有人靠近, 他都会瞬间睁眼警惕地望向对方。 昨夜是林樾第一次见易溯放下所有防备,宣泄自己的委屈。 强撑了这么久, 也该好好休息一番了。 林樾穿上往日的衣衫,难得没有再高高束起长发, 随意散在身后就这么走出房间。 近日没有什么大事, 自然无需早起。 林樾本以为走廊院落会没有什么人影, 不曾料到不远处池塘边, 鸦青手捧着什么物品, 哈欠连连, 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 林樾脚步微顿, 最终还是打定主意走上前。在距离仅剩几步时, 鸦青余光恰好瞥见林樾的衣角,不待林樾开口, 他浑身一个激灵立刻站正。 林樾:? 许是本能反应过于板正, 也有可能是注意到林樾眸中的不解,鸦青虚掩拳头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侧过头没去直视林樾, 别扭地将怀中崭新的衣物推到林樾面前:“这是门主的新衣服,辛苦林门主一同带回房。” 林樾接过衣物大致捻了捻,估摸着有五六件。 他低头唇角勾起,脑海中已经幻想出易溯穿上新衣的模样,因而分神之际没能听清鸦青极轻的话语:“最上面的那件,给你的。” “嗯?”林樾后知后觉抬起头,脸上多了几分茫然,“你刚刚说什么?” 鸦青顿时憋着一口气,鼓着腮帮直勾勾盯着林樾。 假的吧?平时别人说什么他都能听见,怎么偏偏这句话装聋??? 他才不要再重复一遍!他绝对不会告诉林樾,那件白粉孔雀衣服是他自己通宵缝制出来的!也绝对不会告诉林樾,他做完衣服后又特意做了林樾和易溯爱吃的餐食!!! 鸦青气愤甩袖转身,留下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衣服太小就丢掉,不许再来问我!早膳在厨房,自己吃!” 林樾一头雾水地望着鸦青离去的背影,捧着衣物看了几秒,猛然注意到位于最上方的白衣有少见的立领。 易溯从不穿这种款型的长衫,灵力托起轻飘飘的衣物,待它完全展露在林樾面前时,他不由得笑出声。 鸦青还是从前那般不坦率。 放眼望去,这件衣服简直是为林樾量身定做,身量尺寸恰好与他相同。 整件衣服并不是单调的白,淡青色柳枝花纹位于右肩,衣摆自下而上一只白孔雀立于上方,漂亮的尾羽用特殊针线绘制,还缀有几抹极为浅淡的粉色。 而这件衣服下方正是鸦青曾在屋内摊开的衣衫——纯白圆领衣衫,神态相似的孔雀恰好坠于另一侧,任谁看去,都知晓是一对佳人相配的衣服。 林樾收回灵力,将衣服重新放回原位,捧着这几件新衣走回房间。 屋内易溯还在熟睡,林樾反复欣赏这两件相衬的白衣,心中越发欢喜,终是褪下常年不变的玄黑。 记忆中他衣着这般亮眼还是年幼时,那时他攥着易溯留下的花枝,心中始终放不下仙气飘飘的白衣仙师,于是他便学着易溯,将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服穿在身上,仿佛这样就能同那位仙师有共同之处。 年幼的他并不知,易溯只在特殊场合身着白衣出现在众人面前。 后来同易溯学剑,他才知晓自己敬仰的仙师最喜青色。年幼的林樾穿着那身褪色的衣服,手持木剑时常瞥向守在易溯旁侧的鸦青,对方明明只是一个侍童,白衣却将他衬出独特的气质。 反观自己…… 林樾视线游离,内心情不自禁生出自卑之意,连最基础的挽剑动作都做错,险些划伤易溯的衣衫。 易溯按住林樾的手腕,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别处,心底顿时了然。次日林樾便收到了一件崭新的衣袍。 那是他第一件白衣,是易溯送给他的。 * 窗外鸟雀过于扰人,易溯睁开眼时身边早没了那道身影。 他缓慢撑坐起身,摸索身边衣物。刚睡醒视线都是一片模糊,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中衣服有何不同。 那件白衣正是林樾故意放置在易溯最为顺手的地方。 待他穿戴整齐才察觉到衣服的不对劲,可既然已经梳妆完毕,他也懒得再褪去,低头仔细查看细密的针脚,唇边挂着浅淡的笑,低喃道:“鸦青手艺真是越发精巧了。” 睡了个舒服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易溯刚走出大门,一眼便注意到不远处白衣飘飘的男子。 他身形一顿,有些不太确定地唤道:“林樾?” 话音刚落,熟悉的面容便落入他眼中。 易溯许久没见过林樾穿着一身亮色,桃枝摇曳,手指在易溯的注视下折下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 林樾嘴角噙着笑,迎着易溯的目光缓步靠近。 桃枝抵在胸口,林樾站在台阶下仰视着易溯,笑容明媚:“喜欢我这样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