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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顾总。” 柳池走了之后，他将那一叠纸抱进怀里。八年，每年都有，即便是沈檀离开江城的那三年，也有。那是沈檀留给他，最后的温柔了。 “沈檀……沈檀……” 泪水落下来，浸湿了纸张。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活生生被人劈开，又粘起来，又劈开。如此反复，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直到他接到了柳池的电话。 “顾总。沈先生在墓园的花店买了两束白色的雏菊。向店老板借了电话。电话是打给唐律师的。扳指压给店老板了。现在已经拿回来了。” “知道了。”那声音很哑。 而后他伸手切断了电话。 再后来，他记得，他帮沈檀料理了后事。沈檀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他入狱之后，和社会是脱节的。 所以，沈檀的葬礼也是孤零零的。和他的人一样，总是独来独往的。 他想。沈檀曾经是拿他当过亲人的吧。 沈檀的葬礼，没有黑色，他喜欢白色。这个认知存在于他对沈檀为数不多的了解中。所以沈檀的葬礼上，是一片茫茫的白。 葬礼上，他见到了康敛。 偌大的告别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沈檀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像是睡着了。 康敛靠在了沈檀的水晶棺上，隔着那层透明的棺盖，描画着沈檀的眉目，目光里是难得的温和。 康敛站起身，镜片后的凤目变得凌厉。目光冰冷的与他对视，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言语间也刻薄的剜心挖骨。 “顾北逢，你不是说你不会让他死的吗？”康敛嗤笑了一声。“顾北逢，就你也配做个人？” 他没法反驳，甚至，他竟觉得康敛说的对。 他没开口，就那么对上康敛的目光。良久的死寂之后，康敛离开了。 最后他亲手帮沈檀敛了骨灰，把那只沈檀从不离身的扳指一起封进了骨灰盒里。 下葬的时候只有他在，他在沈檀的墓前放了一捧白玫瑰。他周围空无一人，但他就是感觉有人在看他。视线落在了墓碑之上的那一片空气里。 沈檀坐在他自己的墓碑上，猝不及防的跟顾北逢对视。 沈檀听见了顾北逢开口问他。 “沈檀。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沈檀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那是顾北逢在自言自语。 他看见顾北逢那张崩了太久的脸，笑了一下，犹似少年。但那双黑漆漆的眼里却有泪。 沈檀觉得，是自己眼花了。鬼也会眼花吗？沈檀觉得好笑。 他听见顾北逢的低语。“沈檀。你离开我了。” 那天他一个人，从白天站到晚上。絮絮叨叨的，对着看不见的沈檀，说了好多话。 最后，在夜幕下，满地落叶的秋风里。他走出了墓园。 沈檀就坐在自己的墓碑上，看着顾北逢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顾北逢，再见了。” 刚说完这话没多久，还坐在墓碑上的沈檀，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给吸走了，失去了意识。 他走出墓园的时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刚打开驾驶位的门准备上车，他就觉察出一丝不对劲儿来。目光定格在了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个牛皮纸袋上。瞳孔骤缩。 爆炸的声响淹没了一切。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觉得，他是爱沈檀的。 对。是爱沈檀的。 在他二十五年短暂的生命里，他从十七岁跟沈檀相识，纠葛了近乎半生。但顾北逢不知道的是，其实他们相遇，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早。 上辈子，沈檀到死都没告诉顾北逢，他十五岁那年搭救的女孩是他。 上辈子，顾北逢到沈檀死，也不知道，他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白月光，就一直在他身边。 而那天，在顾北逢的车爆炸之后，康敛从阴暗的拐角里转了出来。摘掉了眼镜，捏了捏鼻梁。 “檀少，你可别怪我。我让顾北逢下去陪你，好不好。” 康敛笑了起来，点了支烟，目光缱绻的盯着他手里的那只打火机，指尖轻轻摩挲着打火机古朴的素银外壳。那双上挑的丹凤眼里满是狠戾，虽然是笑着的，但那神色冰冷，如果有人看见康敛的表情，肯定会觉得不寒而栗。
第二章 顾北逢和沈檀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冷白的灯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周围，夜幕与破晓即将交汇之时的江城军区总院。 两双眼睛同时睁开。一双宛如封着星辉的琥珀，一双像是坠着月华的深潭。 柳池本就站在顾北逢床边。看见顾北逢睁眼，赶紧凑了过去。 “顾总，你可算是醒了！” 顾北逢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有点眼熟，他进过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想坐起来，结果手上一痛。 “柳池，今天几号？” “顾总，你没事吧？！今天六月五号啊。” 柳池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手臂上的疼痛让他记起来了，这是一年多以前，他和沈檀再次重逢的时候。他在高速上出了车祸，追尾了一辆车，在那次车祸里，他断了一只手臂。 所以，自己这是重生了？他记得之前被他撞的车，是沈檀的。 “沈檀怎么样了？”顾北逢蹙眉。 柳池惊诧了一下。“顾总你怎么知道被撞的是檀少？” 顾北逢：…… 他忘了这件事，在柳池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 “我……我看那车像是他的。” 柳池腹诽，顾总真是神了，光看车就能看出来是檀少的？！ “檀少，没您严重只是腿部有轻微擦伤。” 他点点头。“那就好。他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他。” 柳池觉得，顾总肯定是坏掉了。顾总不是跟檀少关系不怎么好吗？三年前檀少离开江城的时候，两人就再没联系了啊。怎么顾总今天一副跟檀少熟的不要太熟的样子。柳池开始怀疑自家老板，是不是撞坏了脑子。 “就在楼下305病房，我带您过去？” 他点了点头，柳池给他拎来了鞋。 而另一边。 小杜发现沈檀醒了。“檀少您醒了！” 浅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医院，还是江城军区总院。这是一年多以前？ 沈檀蹙眉，微微动了一下。小杜赶紧把他从床上扶了起来。 “檀少，您可吓死我了。就颠了一下，您就昏过去了。” 他被小杜吵的头疼，伸出左手捏了捏鼻梁。“别吵。” 小杜就乖乖的闭嘴了。 “今天几号。”他伸出手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腿，有点痛。 “六……六月五号啊。檀少你没事吧？！”小杜惊恐的盯着他的动作。 沈檀微微敛眸不语，所以，这是重生了？又活了？在停滞了几秒之后，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手上还插着葡萄糖的输液针，很快做出了决定。 “小杜，去给我办手续，我现在要出院。” 小杜完全懵逼在原地。“檀少，现在吗？” “对。”沈檀掀起眼皮看了小杜一眼。 “好的我现在就去。” 小杜转身就往外走又被沈檀叫住。 “回来。明天再办，把我轮椅推过来。” 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拔了输液针。左手按着手背，准备起身下床。 小杜十分贴心的把他挪到了轮椅上，还顺手给他披了件衣服。 “走吧。”沈檀松了按着手背的左手，屈起指尖轻轻敲了敲轮椅的扶手。 就在昨天，顾北逢的车，在机场高速上撞上了沈檀的车。两个人因为撞击昏迷，双双被送进了医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回档。 顾北逢想。这是一年前，他和沈檀重逢的时候。 沈檀想。真他妈的是□□见了鬼。差点又死一次。 顾北逢想。上天真是待我不薄，我得对沈檀好一点。 沈檀想。可真他妈糟心，珍爱生命，远离顾北逢。 为了避免历史悲剧的重演。沈檀决定，醒了就直接出院，避开顾北逢这个瘟神。 但是于此同时，同样为了避免历史悲剧重演的顾北逢，拖着一条断了的胳膊，决定醒了就去堵沈檀，免得他跑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冤家路窄。于是，两个人，在几分钟后。在医院的走廊里，大眼瞪小眼的对上了。 看见顾北逢出现在走廊上的时候，沈檀心想。我他妈运气为什么这么背？顾北逢你是故意的吧？你就是来搞我的是吧？ 天际泛出鱼肚白，破晓的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熹微的晨光从走廊上尚且黑暗的窗口照射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 浅金的琥珀对上漆黑的深潭，视线碰撞的一瞬间，仿佛前世与今生的交汇。 但很快，沈檀率先移开了目光。准备让历史重演，示意小杜什么都没看见，装瞎赶紧走。小杜会意，推动了轮椅，但是还没推出两步，沈檀的轮椅就被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拽住了。 这辈子，命运产生分歧的重要时刻。 顾北逢做了上辈子，他最想做的事。他直接伸手，抓住了沈檀轮椅的扶手，拦住了他。 顾北逢开口，那声音回荡在逐渐被阳光铺满的医院走廊里，像是春天的风。 “小檀。” 但沈檀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响起时，那两个字简直让他如芒在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那一瞬间，气氛尴尬无比。 沈檀在想。这顾北逢怎么回事？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走向，难道不是应该互相装作不认识吗？怎么还特意跑到我病房门口来堵我了。 但是面子上，还得说得过去。沈檀僵硬的抬头，关节都像是生了锈，视线重新落回了顾北逢身上。嘴角扯开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就连唇角都是半勾着的，像是才看清他的样貌似的。 沈檀的唇微微开合，缓缓启口。 “原来，是顾哥啊。” 声线是一如往昔的清冷，就连语气都是稀松平常的。却让顾北逢鼻腔一酸，差点忍不住当场落下泪来。他似乎有很久很久，都没听见过沈檀叫他顾哥了。 这一声，就已经隔了一辈子。 看见沈檀这个笑的时候，小杜脑中却是瞬间的警铃大作！完了！檀少要搞事了！前方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就连柳池都不由自主的往后倒退了一步。 只有顾北逢毫无知觉的迎难而上。直接蹲跪在了沈檀轮椅前，和他平视。 “小檀，我不是有意的。我很抱歉撞了你的车，还让你的腿受伤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那双黑眼睛里的神情，专注又认真。沈檀看着他，他眼里没有半分说谎作伪。 沈檀这下是完全惊呆了。顾北逢是脑子被撞坏了吗？他刚说什么？要对我负责？他怕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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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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