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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沈老爷子的语气颇为不悦。 沈檀犹豫了半晌,斟酌着开了口。 “爷爷我……我有个很重要的人,我不想他看见我走路的样子。太难看了。” 沈檀垂下头,从不示弱的他此刻有些无所适从。 沈老爷子挑眉。“就救了你的那个顾家小子?” 沈檀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老爷子是又气又心疼,便吩咐底下人去准备了轮椅。 沈檀从浴缸里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步跨出了浴缸,站在了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面。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像是隔着镜子,看见了曾经那个十五岁的自己。 那天的沈檀也像现在一样,□□着身体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的沈檀腿上,还没有那条白龙。 两年的时间,足够让少年人的身形像拔节的竹子一样窜高。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十五岁的少年身形颀长,不再是原先孱弱的体格,高强度的体能和格斗训练,让他拥有了结实健康的体魄,匀称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让少年的身体充满力量感。劲瘦的腰线下是修长笔直的双腿。这样的躯体让人不得不感叹造物主赋予他的恩赐。 不过两年而已,几乎已经叫人辨不出原先的模样了。轮廓分明,眉目如画。原本微长的杏眼也抽长成了眼尾狭长的狐狸眼,本该天生含情的狭长眼型,却因为那双浅金色的瞳仁里,为了掩藏住的真正情绪,而刻意透出的淡漠疏离,和那过于凉薄的唇,而显得格外不近人情。正因如此,才少有人见过那双长挑的狐狸眼微眯弯起时,是种怎样的风情。 墨色微长的发丝柔软的垂在额前和颈上,极白的肤色遗传自他的母亲。薄而脆弱的皮肤下隐约能窥见淡青色的血管,黑与白也形成冲击力十足的对比。 沈檀凝视着自己那条带着狰狞疤痕的左腿,心底产生的,是对自己的强烈厌恶感。 他啧了一声,微微蹙眉。 “好丑。” 后来,十五岁的他推开了酒城当地一家很有名的纹身店的大门。店老板是个染了一头奶奶灰发色叫Leo的华裔青年。 两条花臂,加上布满整个后背的纹身,让他看起来相当凶悍,不好惹。 青年叼着烟打量着他。问起他有什么要求的时候。沈檀脱掉了身上的长裤,然后指着自己左腿上狰狞的伤痕,一字一句。 “遮、住、他。” Leo在他腿上纹了一条,盘踞在他大腿到脚踝上的白龙。疤痕的位置纹上了一枚带着火焰的龙珠,被白龙衔在口中,龙尾缠绕在他的脚踝上。 完成之后,Leo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感叹道。 “艺术品。” 沈檀闻言,手上套长裤的动作顿了下,很快恢复如常。 新纹上去的纹身,让他左腿的皮肤还泛着大片大片的红。他的皮肤很薄,很容易就会受伤,但是他的痛觉神经不敏锐,他也比常人更能忍受疼痛。所以很多时候受了伤,他也察觉不到。 沈檀看着镜子。镜子中少年的左腿之上,多了一条蜿蜒盘踞的白龙,和他现在腿上的一样。 左手抵上镜子里的自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那条腿,微微动了一下。仿佛看见了年少的自己嗤笑了一声。 “还是好丑。” 喀喇一声脆响,少年敲碎了整面宽大的落地镜。镜子瞬间四分五裂,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右手。裂开散落的镜子映照出无数的倒影,艳红的血溅在那些纷乱的光影里。 他的手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可他却像是丝毫没有觉察一样,转身离去。 沈檀的指尖轻轻敲着镜面。 上天待他不薄,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上辈子,就像是一场梦,如今梦该醒了。 他曾经从顾北逢身上得到了他不曾拥有的感情。作为代价,他还了顾北逢一条命。本以为现在两清了。他曾经以为自己早该绝望了,又以为自己放下了。但是顾北逢又跟着他一起回来了。他想跟顾北逢就此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但是谈何容易,他曾在顾北逢身上付诸了十年的光阴。 沈檀看着镜子笑了起来,伸手捋了捋自己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还是……留长吧。” 打从十五岁回江城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坐着轮椅示人。 那时候沈檀想。其实装成个废人也挺好的,还能诱敌深入,先发制人不是?甚至还能多一张,扮猪吃老虎的底牌。他也没想真的坐一辈子轮椅。 沈檀轻笑了一声,扯了条浴巾出来。 那一年,爷爷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会带上他。 所以江城的圈子里,很快便都认识了这位,年轻的,未来的,沈家家主,桀世未来的掌权者。 沈檀少年老成,寡言少语也就算了,即便是坐轮椅,他也能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和上位者的压迫感,这使得当时他年纪虽小却没人敢惹他。 一开始,也不是没人去招惹他的,但是他看惯了这些不入流的把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杀鸡儆猴之后,就再没人敢去招惹他了。 那时候,所有的人也都毕恭毕敬的称他一声,檀少。直到不可一世的沈家谢幕,桀世倒台,他身陷囹圄。 沈檀笑了起来,那笑有些嘲讽。
第八章 小杜的办事效率很高,沈檀的衣帽间很快就被焕然一新了。曾经满满当当塞满整个衣帽间的西装衬衫都不见了。 顾北逢就看着小杜进进出出,忙里忙外,一趟一趟跑断腿的搬进搬出,手里拎的提的全是白花花的一片,来给沈檀换衣帽间里的东西。 衣帽间里,干干净净白茫茫一片。沈檀换好衣服从浴室转出来,重新换了身白色的居家服坐回了轮椅上。 “看着顺眼多了。” 里面清一色的,全是对襟盘扣的白唐装,跟他爷爷当年的喜好一模一样。 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沈檀的神游太虚。 沈檀循声望去,就看见小杜手里还拎着个衣服罩子探头进来。 “檀爷。” 沈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会长千金的生日宴就是今天。” 沈檀愣了一下,他都忘了这事儿了。“你拿的什么?” 小杜嘿嘿一笑。“这个给您准备的礼服。” 沈檀脸色一变。“我不是说我不要吗。” 小杜一边连忙摆手一边拉开了罩子给沈檀看。 “不是不是!檀爷这个跟您要的一样。” 也是一身白色的对襟唐装。只是盘扣上掐着银丝,扣子是玉石的。从胸口到背部的腰际暗绣了一条盘踞的白龙,只有鳞片中间有细碎的银光。 见不是西装礼服,沈檀的脸色才好看些。 小杜也松了一口气。 沈檀接了小杜手里的衣服,也不避,就直接脱了家居服换上。左手单手,一边一颗一颗的扣着襟前的扣子,一边吐槽。 “下回别让他们用这么花哨的扣子,扣着费劲儿。” “好的。檀爷。” 顾北逢就坐在廊厅上往池子里扔鱼食,红艳艳白花花的锦鲤争抢鱼食时,翻腾出了不小的水花,溅的老高。顾北逢往后退了一步,口袋里的电话跟着响了起来。 是柳池打过来的。 沈檀换好衣服招呼小杜准备出门。还没走出房门就听见了顾北逢打电话的声音。 “顾总,黄会长家的千金过生日,之前您答应了出席今天的晚宴。” “不去。我手折了去不了了。” 顾北逢哼了一声。上辈子,沈檀就没去,沈檀不去,他也不去。 “好吧。顾总。” 沈檀推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顾北逢胸前吊着的手里还端着一碗鱼食。 顾北逢扔下手机刚抓了抓头发,就看见沈檀从房间里出来。沈檀换了身衣服,小杜帮沈檀推了轮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一身白衣胜雪,恍若谪仙出尘。眉眼精致,眸似鎏金。像是宣纸上铺开最浓墨重彩的画卷。 顾北逢想。那暗绣的白龙和沈檀腿上的纹身很像。他从没看过沈檀这样的打扮,那只带着羊脂玉扳指的右手还搭在腿上,肤色白的都快能跟那身白衣融为一体了。 有一瞬间,顾北逢在沈檀身上看见了沈老爷子的影子。 顾北逢彻底坐不住了,从廊厅上走过来,凑到了沈檀身前。 “檀檀你去哪?” 沈檀刚刚听见了顾北逢讲电话,觉得有趣故意堵他。 “去黄会长家的晚宴。” 顾北逢这下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磕磕巴巴的开口。 “檀檀……我……我跟你一起去。” 沈檀挑眉睨了他一眼。 “你不是刚说你手折了去不了了吗?老实待着吧。” 沈檀左手屈指轻轻敲了敲扶手,示意小杜赶紧走。小杜会意,朝着顾北逢点点头,就推着轮椅扬长而去。 顾北逢觉得自己血压都上来了。 艹!柳池害我!本来还可以跟檀檀一起去的,这下好了。 顾北逢一边想着要扣柳池奖金,一边连鱼食带碗一起丢进了池塘,如果柳池在这,顾北逢八成能把他一起扔进池塘里喂鱼。 顾北逢磨着牙,不知道锦鲤咬不咬人。 锦鲤:不咬!你走! 翻涌的锦鲤先是被碗砸中,又是争抢鱼食,溅起一片激烈的水花,久久不停。 如同沈檀出现在晚宴会场的时候,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檀没穿礼服,就这么一身白唐装,那白衣很衬他,虽是闲闲散散的样子,但沈檀身上愣是能透出一股子的摄人的气势。右手上还带着沈老爷子的扳指,这幅打扮也像极了当年的沈老爷子。 银龙的鳞甲,泛着丝丝缕缕的寒光,让他清冷外又多了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即便是坐在轮椅上,那上位者的威压也不减分毫,十成十的睥睨之姿。沈檀狂,也有狂的资本,就算他今天来参加晚宴,穿的是个麻袋片,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江城商会的会长姓黄,叫黄铭,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了一身烟灰色的格纹西装,脸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黄铭身旁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长发盘在脑后,五官平平无奇,但是却是很有气质的那种。 黄铭在看见沈檀来后,赶紧带着夫人叫上一边吃蛋糕的女儿,迎上前来。就连黄铭自己都觉得,沈檀能来就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了。沈檀离开江城三年,头一次露面就是自己家的晚宴,一时间黄铭觉得自家小女的生日宴真是蓬荜生辉。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沈檀几乎不会出席宴会,能请得动沈檀,黄会长的面子也是够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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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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