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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恒温的水晶连廊走进军部的监禁室,尺玉看着熟悉的脸,突然意识到菲尔德说的是“人”而不是“虫”。 “太子殿下?” 珀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出现,在门口等候,开门时他正纹丝不动站在门内。 “……尺玉。” 珀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干涩,又有些发抖。 尺玉大脑卡顿了一瞬,像是生物计算机突然接收到大量信息而罢工,但很快他就在混乱的信息中找到最关键的问题。他看了看菲尔德,问珀金:“你——被抓到了?” “菲尔德,他是我的朋友,你不要伤害他,好不好?”尺玉迅速拉住菲尔德的胳膊。 珀金薄唇嗫嚅了两下,并没有说话。 菲尔德见虫母对珀金如此关切,心想看来珀金的计谋也不算一无所成,睨了他一眼,转头用极其柔和的眼神看着尺玉,“殿下,您是虫族至高无上的主人,要对他怎么样,当然是您决定。” 尺玉松了一口气,这才安心地走进去。 “太子殿下,你快走吧。” 珀金却说:“我没有被俘虏,我自愿来奥莱星。” 随后在尺玉略感疑惑的目光中,道出了他此行目的:“我来接你回家,尺玉。” 话音落地,没等尺玉做出任何反应,门后传来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一声斥责:“菲尔德!” “谁允许你带殿下面见来自帝国的危险人物?要是殿下出了意外,你负得起责任?” 一队雄虫整齐划一堵在门外,伊夫林面色阴沉,声音震怒,随时都可能冲进狭窄的监禁室,将罪大恶极的犯人处以极刑。 尺玉连忙解释,“没事的,伊夫林,珀金是我的朋友,他不会伤害我。” 伊夫林身上那股寒冰般的戾气却并未因他的解释而消散,甚至更加浓郁。 高大的男人将一身礼制军装穿出了在战场上厮杀般的狠厉,头狼一样敏锐的眼神精准锁在来自帝国的人族身上。 “带殿下走?”伊夫林用不容置疑、斩钉截铁又带几分讥讽的语气道,“做梦。” 碧蓝的长眸在尺玉、菲尔德和刚出来表示坚决反对的虫族身上流动,珀金握拳的手按了按指尖,“尺玉本来就是帝国的人,我要带他走,有何不可?” “他的父母还是为保卫帝国与虫族搏斗的殉道者,无论如何,尺玉都不应该继续留在你们这里。” 伊夫林冷笑,“父母?呵,如果不是当时殿下的灵质附着在那个胎儿之中,你们的殉道者生下来的孩子不过是个死婴。” 虫母回到奥莱没多久,虫族便展开了针对虫母失踪问题的研究,最后发现原因是虫母的先天遗传告诉他虫族不安宁,迟迟没有诞生,后来随着原始巢穴的虫卵日渐减少,虫母隐藏不下去,选择了出逃。 恰巧碰上帝国的某位上将带着有孕的夫人在边缘星作战,因为意外,夫人早产,又因为战地医疗条件恶劣,婴儿在腹腔中便已经死亡,给了虫母附着的机会。 珀金听闻这个消息,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情绪波动,似乎尺玉是不是帝国的人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尺玉生在帝国,长在帝国,当然是帝国的子民,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帝国去。” 珀金的语气同样笃定。 伊夫林冷眸一扫,常年征战所历风刀霜剑在他冷硬的面庞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那种居高临下看蝼蚁似的眼神间接做出了回答。 所谓的帝国太子,在他眼中不过是和埃拉差不多大的孩子,玩玩就得了,能成什么大事。带走虫母?更是异想天开。 珀金自然能感受到这种仗着阅历、权势而散发出来的无形漠视,只不过在帝国,那源自于他,而在这里,他成了被看低的人。 长相俊朗的男人压抑住满腔怒意,“你们未经告知和许可潜入帝国,强行带走我的人,早就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然而终究缺少经历,语言上克制收敛的怒意违背意愿地从眼中淌了出来。 伊夫林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菲尔德适时地打了圆场,“好了,一切还要看殿下愿不愿意,对吗?” “如果殿下愿意呢,菲尔德?” 虫母来到虫族后,不止一次提到想回到帝国去,若不是他和菲尔德使了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早就让虫母弃他们而去了。现在菲尔德竟然说什么看殿下愿不愿意,简直愚蠢。 不。伊夫林又冷静下来。 菲尔德不蠢,相反,他聪明极了。 在知道自己绝不可能让虫母离开的情况下,假模假样询问虫母的意见,彰显自己善解人意,绝不忤逆虫母,把一切恶行推到伊夫林身上。 连携手统治虫族近百年的同僚都能算计,菲尔德不仅聪明,还歹毒,伊夫林这样想,转头问虫母:“殿下,你想回去吗?” 无数视线在这一刻投到那个明明处于话题风暴中心却始终游离在外的少年身上,强硬地把他拽进争锋之中。 少年一身白色长裙,只露出一双覆着薄薄肤肉的双手和纤细的脚腕,宽松的白裙轻轻动了下,是懵懵懂懂的尺玉一知半解回头望菲尔德引起的动态,宛若风拂过水面引起白色清莲荡漾。 他扬起那张精致到全息游戏捏脸系统都模仿不出的面孔,用水光潋滟的湖绿双眸望着笑容浅淡的雄虫,刚睡醒还没塌下去的一撮卷毛跳了两下。 “菲尔德……?” 水润的唇瓣轻动,吐露出馥郁的甜香。 菲尔德安静地享受着虫母的依赖,柔和一笑,“当然,殿下,如果您想,我绝不反对。” 那么,只有伊夫林是可能的障碍了。 珀金冷眼看着装腔作势的菲尔德。这时候他也反应过来,这个发信息让他来奥莱星的虫族并非他的同盟,若他真的想帮助尺玉回到帝国,怎么会拖延整整一天才让尺玉和他见面? “装模做样。”珀金道。 菲尔德状似诧异,而后迅速浅笑着解释:“半年前,我也是坚定的反对派。” 言下之意,半年后,他动摇了。 珀金听懂了他未尽之意,但也明白,只是动摇,而非决绝的坚定,或许是什么经历让他的态度出现了偏差,于是既抱有尺玉留下的期盼,又给了珀金机会。 昨天那短暂的沟通,和今天与尺玉见面所见他的状态,都让珀金感受到尺玉在虫族似乎过得不错——除开某些苟且,虽然那正是最令珀金如鲠在喉的事情。 坦白讲,珀金也在一瞬间质疑自己,尺玉跟着他回到帝国真的是最优解吗?他看着尺玉白皙的小脸和粉润的肌肤,那是他被照料得极好的证明,让珀金产生了夜一般令人冷静的思考。 或许在某一刻,虫族这位政务大臣,也受到同样的感召,于是做出了与虫族集体意志相悖的决定。 但和菲尔德的犹疑不定不同,珀金只逡巡刹那,便理智回笼,让原本的信念重新占据主导。 他面向那位最大的障碍,多年来令帝国军队频频受挫的虫族元帅,伊夫林·梅,余光掠过窗外一闪而过的光芒。 “伊夫林元帅,你还要坚持反对吗?” 伊夫林猜到了菲尔德那些算计,脸色不算好,但此刻也只能让他如愿,由自己来当那反对虫母的恶人。 然而他平直的唇角刚有所变化,来自帝国的人族又道:“恐怕由不得你了。” 下一秒,他看见人类的右眼闪过一道电光,紧接着窗外隐形涂层被揭开,数台最新型号的战舰展露出真面目。 伊夫林顿时握紧了拳,对着菲尔德咬牙道:“叛徒。”
第94章 菲尔德脸上毫无被指责的愠意, 当然,也没有背叛虫族的歉疚,他依旧是那样柔和, 神色镇静,姿态端庄, 丝毫看不出正是他搅起这一番风雨。 “何出此言?伊夫林, 我的好同事,不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菲尔德一边说着, 一边稍稍用力握住虫母的小手, 从那里汲取源源不断的力量。 虫母的手可玩性极高,手背薄薄一层几乎透明的肤肉,渗出青紫色的血管,手心柔软温热, 一摁一个指印,指尖圆润饱满, 连指甲上的小月牙都乖巧可爱得没边。要是往上面撒一些白色的浊物,一下子又充满情欲之色。 菲尔德轻而易举调转了话题, 让屋内几人纷纷踏出高密度金属门,望着天际伺机而动、窥觑觊觎的战舰。 奥莱星外有隐形涂层,内有军队防守,单是拿到定位,不足以让帝国的战舰长驱直入。 伊夫林又一声冷嗤, 菲尔德故意拖延时间, 让伊夫林投入这场短暂但关键的争吵当中, 给帝国军队可乘之机,果真是叛徒。 至此,菲尔德在伊夫林和珀金一虫一人心中都被贴上了消极标签。 战舰发出讯号要与地面沟通, 虫侍战战兢兢将消息传递进来,得到准允后外出,打开最后一层地波防护罩,随后战舰展开双翼,小型飞艇鱼贯而出,降落在军部广场。 奥莱星的军事总部广场原本一览无余,自打虫母降世,众雄虫觉得也算神迹,便一起徒手造了个白玉雕像,刻的是虫母第一天在直播间的情态。 秾桃滟李,绝艳无双。雕塑浑身由玉制成,勉强能还原三分虫母肌肤的透润。 锐利中夹杂些许青涩的帝国上尉率先踏入虫族的军事重地,他没有丝毫小心翼翼,仿佛全然不把虫族响当当的战斗机器名号放在眼中。 下一秒,一头红发的雄虫被押解出来。目睹这一幕的虫侍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那个人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是真有虫族把柄啊。 尺玉看着模糊的小点,觉得人影有点熟悉,等他们走近了,还没辨认出人类是谁,先被红发虫族浑身淋漓吓了一跳。 小猫眼睛霎时瞪得浑圆。 萨洛扬步履缓慢,像是被用了私刑,皮开肉绽,比之前菲尔德用带电的铁鞭抽打还要惨烈。面上也挂了彩,好不可怜。 看着虫族受伤,尺玉便也心有灵犀似的难受,好看的眉微蹙,忧心地望着萨洛扬。 “菲尔德,萨洛扬受伤了。” 菲尔德拍了拍尺玉的手背,说了句不是什么大碍,以作安抚。 尺玉听他这样讲,也定了定心神,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重伤的萨洛扬。 等人走到他面前,喊出来一句“尺玉”,尺玉才恍然移目,发现那个帝国上尉竟然是明光! “明光,你也来啦。”尺玉将重伤的萨洛扬抛之脑后,对着明光甜滋滋地笑,“你是来接珀金的吧?我跟菲尔德说过了,他不会伤害珀金,你把他带回去吧。” 像是自己做出了什么特别伟大的贡献,尺玉内敛地笑着,但挺起胸脯,颇有些得意。 “不,我是来接你的,尺玉。” 明光已经不像半年前那样莽撞,半年时间他稳重了不少,但同时,和珀金的关系也疏远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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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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