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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儿郎都是世家官宦子弟,面容尚年轻却身着官服,在朝中有一官半职。其中许多面孔因为记忆久远,纪宁已对不上名字,但唯有一人。 那人于旁人不同,穿着定北军的灰布教服,全身除了一对护臂别无装饰。 是侯大将军的次子,侯远庭。 “侯二公子。” 纪宁的思绪从往事抽离,他看见一绿衣少年搭上侯远庭的肩,笑得殷勤。 “右相大人都回京了,你什么时候替我引荐?” 旁侧几人附和。 “是啊。你倒是进了定北军,我们这还没着落呢。” “我爹早就说了,我要能进去,以后每月月银多加五十两。” 侯远庭丢开绿衣郎的手,颇是自得道:“进定北军得凭真本事,像你们这样的,多活一辈子都进不去。” 绿衣郎也不恼,“就是因为下辈子都进不了,这不才托你帮忙吗?侯兄莫不是进去这么久,连右相大人的面都没见上?” 似被说中了秘密,侯远庭红着脖子道:“大人日理万机,我见不上也正常,待我立下军功,大人自会留意我。” 这话说得颇是豪迈,一旁阿醉笑道:“主子,这侯二公子真是好志气。” 纪宁不语,加快脚步朝人群的方向走去。 从人堆旁路过时,刚才还笑闹的少年速速敛颚含胸,恭敬称呼道:“参见大人。” 纪宁步伐稍慢,侧目对上一束束目光。 上一世在他尚未推行新法削弱世家权力前,这些年少者每每投向他的目光或敬畏、或慕羡。可再之后,这里的人无不恨他、怨他、怒他。 就连如今在他定北军麾下,看似最钦佩于他的侯远庭,最终也成了他在军中的宿敌。 往事在目,纪宁不愿深想,他回正目光,一言不发离去。 到达宴厅时,赴宴的官员已来了七七八八,纪宁一路听着恭维和道贺入座。 他的席位设在帝座右侧,而在对面稍高他一阶的席位上则坐着一花甲老者——赵禄生。 先帝在时为规避前朝“辅相独大”的局面,特将相权一分为二,设左右两相。 纪宁为右,赵禄生为左,二人虽同为两朝元老,先帝钦定的辅佐大臣,可一老一少自共事以来就颇多不合。 赵禄生嫌纪宁急功近利,纪宁嫌赵禄生古板守旧。 朝堂之上凡是一方直抒己见,另一方必句句驳斥。 殿内私语窃窃,赵禄生察觉纪宁在看自己,直了直腰沉脸道:“前些天听说纪大人身体抱恙,现在可好些?” 纪宁谢道:“有劳大人挂心,一切都好。” 赵禄生哼笑,“老夫早就说过大修运河必定劳民伤财,纪大人固执己见,如今差点连自己都搭进去,何苦呢?” 料到对方大抵没好话,纪宁不紧不慢驳道:“开凿运河乃先帝亲批,赵大人若有异议,大可找先帝理论。” 先帝都已百年,要找他理论自然只能百年以后。 赵禄生气得白须发颤,却又得顾忌长者的体面,故而只能冷哼一气,装作无事发生。 正当时,内殿太监通传圣上驾到,百官起身迎接。 萧元君着一身玄青金丝龙袍入殿,似是有心事,只匆匆扫了一眼众人,便示意大家入座。 宴会很快开席,席间觥筹交错,纪宁喝了几杯就觉胸口郁闷,便不再多喝。他放下酒杯,隐隐觉得斜上方有人在看他,不待他确认就听海福悄声唤他。 他抬头看去,只见萧元君脸颊熏红,染有醉意,正用隐含怨念的眼神看着他。 “右相可愿陪朕走走?” 纪宁稍作犹豫,点头应允。 君臣一前一后离殿,待身后喧嚣远去,直至听不见,萧元君遣散跟随的侍从,领着纪宁往湖园深处走。 一路的沉默谁都没有打破,直到渐入四下无人之境,纪宁突觉脚前光影一暗,跟前的君王刹停了脚,回头问他: “右相不喜朕送的衣裳?” 帝王怒而不发的隐忍变为直白的埋怨,纪宁应道:“陛下恩赐,臣感激涕零。” 萧元君显然不信,“那为何今日不着新衣赴宴?” 纪宁答:“陛下恩赐,理应珍重爱惜,臣不敢随意糟践。” “一件衣裳而已,爱卿未免过于谨慎。”嘴上虽仍是埋怨,但君王脸上的不悦减缓了多半。 纪宁无奈叹息。 他又怎会不知“赠衣”不过是帝王设的一个台阶,这个台阶他下了,帝王自然高兴。 湖心有风吹来,晃得廊亭的佛铃铃叮作响。 纪宁望着青年帝王的背影,听见他叫自己老师。 “老师。”萧元君远望湖面中央,眉宇间仍绕着一层淡淡的苦楚。 他蹙眉,显得很是不解。 “为什么朕总觉得自登基以后,老师便有意疏远?是朕做错了什么吗?” 自登基之后,纪宁鲜少听见萧元君再称呼自己为“老师”。 他静望着,青年的身姿足够挺拔,但还不够宽厚,有玉树之风,却远不及君王应有的从容。 前世很多次萧元君都问过同样的问题,而每一次他的回答都是…… “君臣有别,陛下理应心知肚明。” “君臣有别?”萧元君苦笑,眼中醉意散了个干净。 他道:“朕自然清楚。” …… 宫宴结束已近深夜,回府的马车上纪宁始终呆坐不语。直到马车驶出半程,阿醉突听他吩咐道: “阿醉,你替我办件事。” “主子你说。” “……” 隔日,一波初平的右相府又惹出了新乱子。 听闻右相南巡途中入蜀地,偶然识得仙道之术,并对其中的“长生之道”痴迷不已。为入仙道求长生,特广招天下仙士齐聚相府,研制仙丹灵药。 此事一出,京都哗然。 ---- 久等了久等了 未来一周会尽力保持更新的
第4章 圣上到访 启国官员休沐一般有六日驰驱一日闲的惯例,恰逢今日休沐,不必早朝,纪宁一早便换上教服决计去军营看看。 临出门,阿醉来送汤药,打他一进门纪宁就觉出他有心事。 “怎么了?”饮尽汤药,纪宁问到。 阿醉低眉,“主子昨夜吩咐我的事……奴不懂,主子怎么对那些东西有了兴趣?” 果真是因为这个,纪宁心道。 其实按照上一世的时间,他原是要等三个月后重疾复发时才重金广招道士。 那时他得知噩耗深受打击,近乎失了理智,求药无门就寄希望于仙道,尚未计划出一个掩人耳目的由头便火急火燎地让人招道士,惹得京都不少人猜疑。 如今他既已预知后事发生,便想将事情做得再细致些,省去中间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再者,他也还是忧心,总觉得如今的万事不一定都能按照他的预期发展。 他清楚阿醉是在怀疑自己已经知晓身体状况,遂安抚道:“我吩咐的事你一向尽心尽力,此事稍等些时日我再告诉你。” 一句“一向尽心尽力”让阿醉咽回追问的话,他拾起衣架上的披风为纪宁披上。 启国自建朝以来,兵权一分为五,东西南北中,除东部和中部兵权收归皇家,其余三部都各自握在陪先帝打天下的世家重臣手中。 其中最难守的北部疆域一直由纪家世代坚守,如今威名赫赫的定北军,就是由先帝创业之初陪着打天下的纪家军发展而来。 进了营区,纪宁徒步前往主帅营帐,却在还未进帐时就被手下副将拦住。 副将禀报道:“将军,袁军医有要事要报。” 纪宁蹙眉,短时间却想不起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让副将带路,一路行至药房才恍然明了。 掀开门口的毡帘,病床上躺着十余名伤员,一眼望去均是见肉的刀剑伤。 床边给伤员换药的袁四五头都不抬道:“都是这些天收的伤员,老夫还是头一次遇到仗还没开打,人先折了的场面。” 寻常训练虽也会受伤,但多是跌损伤或皮外伤,断不可能出现如此严重的刀剑伤。 纪宁看向副将,副将手捧一套护甲跪地,“属下已查明,这几人训练时均是穿的同一批次护甲,而这一批次的护甲质量远不如从前,十件里至少有一件存在不合规的情况。” 纪宁拿起已被切割为两半的护甲细细观察,甲片厚度只用手指一捏便变了形。 一旁阿醉质问道:“这批护甲谁负责的?” 副将答:“是军器监二属,侯小监长送来的。” “主子。” 纪宁撂下碎甲,“去二属。” …… 军器监二属内跪了满院子的人,纪宁独坐堂上主位,阶下大监长李明颤巍巍地看着跟前的一堆废甲,鬓角汗液直淌。 “人呢?”纪宁扫视跟前噤若寒蝉的众人,并没有发现侯贺的影子。 李明忙弯腰磕头,“回,回大人,小监长今日,去去了铁矿,卑职已经叫人去请了。” 去铁矿还是去花楼,纪宁冷笑。 侯小监长,侯贺,便是侯大将军的长子,侯远庭的大哥,如今京都城有名的纨绔。 靠着大将军和先帝的交情得了一个“小监长”的职务,可任职以来玩忽职守,妥妥草包一个。 此次护甲一事纪宁在上一世就已查明。 侯贺靠着家中权势,一上任便架空了大监长李明的权力,在二属中说一不二。为了敛财与铁矿主勾结,以次充好,拿废铁做护甲。 说他是草包,此事做的又有些脑子,十件里只一件不行,追究起来顶多算是监管不利,就凭侯将军和先帝的生死交情,这点错怎么着都不会重罚。 正想着,李明派去的属下将人带了回来。只见一腰肥体壮的瘸腿男人被人搀扶着,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打他一进门,一股冲天酒气跟着漫进了屋。 纪宁喝道:“还不跪下。” 侯贺肥脸通红,他嘿嘿一笑,漫不经心屈膝,“卑职——叩见右相大人——” 说完便跪不住,一屁股歪坐到了地上。 属实混账。 纪宁朝阿醉递去眼神,阿醉衣袂一揭,上去一脚踹到侯贺臂膀上,将人踹得往后翻了两翻。 “小监长该醒醒酒了。” 侯贺捂着臂膀爬起来,这才勉强有了些神志。他嗳哟嗳哟直叫唤,一瞅堂上放的那堆废甲心头一惊。 他赶忙磕头,“右相大人哟,您这是干什么?” 纪宁气归气,却知道现在还不是能拿下此人的时候。 他训道:“护甲关乎我军战士安危,如此质量侯小监长居然也敢送到军营来,当真是喝花酒喝昏了头。” 见事情似乎还未完全败露,侯贺稍宽了心,“都是卑职监管不利,卑职日后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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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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