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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隐有泣音。 无人再说话。 只有醉颜不知疲倦地诉说着,替纪宁诉说,替纪宁伸冤。 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诉说。 那日过后,影人自戕,醉颜下狱。
第8章 殿下愚钝 “影人自戕。” 指甲是什么时候掐入掌心的,纪宁并没有意识。 影人无名无姓,是纪父挑来自小养在他身边的暗卫,能模仿他的一言一行,步态音色。待他身陷危难之时,便由影人出面乱人耳目。 他记得自己在留给萧元君的三封信里提及过,一定要保全影人与阿醉的性命。 影人是真的自戕或是另有隐情,他不敢深思。 回顾昔年,虽然最后二人离心,可萧元君不该是如此不念旧情的人。 “后来呢?他一直将你关着?” 阿醉点头:“是。” 瞳孔暗淡了下去,纪宁缓缓合眼,巨大的冲击让他的脸血色尽失。 阿醉膝行到他跟前,“主子我们走吧。你做的够多了,启国不是只有咱们,咱们走吧。” 纪宁摇头。 阿醉却越发焦急,“主子!上一世有几个人懂你的用心?他们还不是骂你的骂你,怨你的怨你,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这样固执?难道明知结局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重蹈覆辙不好吗? 纪宁忽然不太坚定。 如阿醉所说,上一世没几个人领他的情。人人都以为他偏执疯魔,非要耗尽半数国库大修运河,非要得罪权贵在一年内推行新法,不惜得罪世家也要收拢三方兵权。 那时候人人都劝他时间还多,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何必引火烧身? 劝着劝着他们便开始骂,骂他急功近利,骂他拥权自重,骂他……骂得太多了。 可那时候的他哪还有什么时间?哪来的来日方长? 纪宁盯着门扉,眼睛有些失焦,许久后他问了阿醉一个问题。 “那我做的一切,最后都是对的吗?” “……”阿醉蓦地呆住。 元瑞五年,新法全面推行,科考取缔官位恩荫,寒门入仕,启国广揽天下英才。 元瑞六年,运河竣工,南北水运贯通,天下商贾皆往来之,仅两年便让启国富甲天下。 元瑞八年,三方兵权统归中央,世家权力被大肆削弱,皇权空前鼎盛,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阿醉的缄默已是答案。 纪宁释笑,“我是对的。” 他再次肯定:“我做的都是对的,阿醉。” “可。”话音戛然止住,阿醉看向纪宁,知道他不会改变主意。 他道:“无论主子做什么决定,奴都誓死追随。可是这一次,可不可以换一种方式?” 起码,阿醉想,起码别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 可又有哪一种方式能够安稳度过此生呢? 纪宁问自己。 手掌的疼痛开始发作,那点疼沿着经络遍布全身。到了最后,纪宁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在痛。 他转过身,朝着近在眼前的卧榻走去,可眼睛又被什么东西模糊住了? 他抬手,指尖沾下一点湿凉…… 纪宁并不时常落泪,起码在他的记忆中,唯一一次是当年双亲战死沙场,他带着骨灰回京为其出殡时。 那一年纪家戍边有功,先帝为表感念,下旨册封年仅十八的纪宁为太子太傅,位及宰相。 可那一年,纪家死的只剩纪宁与他大伯的遗孀。 也正是在这一年,纪宁第一次见到萧元君。 那时正值深冬,京都的雪下了一夜又一夜,纪宁仍在服孝期,萧元君便在午后不请自来,出现在了祠堂门口。 他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等了多久,纪宁至今都不知道。 他只记得当时自己偶然回头,就看见一十四五岁,穿得十分素净的小公子孤身站在门外。 小公子身上未披貂衣,冻得瑟瑟发抖,可还是在见到他时抬起颤抖的双臂,行了一个十足标志的躬身礼。 “见过纪先生。” 纪宁问他:“你是谁?” 小公子答:“学生萧元君,家中取字,㪫。” 如此,纪宁便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当今太子。 他道:“陛下允诺过,待我三月守孝期满再行上任之责。” 萧元君忙解释道:“学生知道。此次拜访父皇不知情,都是我自作主张。” 纪宁反问:“何故要自作主张?” 萧元君支吾道:“父皇说过,求学要卑恭低首。我天资愚钝,怕先生日后受累,想先行拜访,留几分好印象。” “你如今这做派不是挺聪明的吗?”彼时,纪宁仍围困在双亲离世的悲痛中,心情郁卒,偏萧元君没个眼力见,赶在此时触霉头。 纪宁不再看他,一句“愚慧至极”将小太子臊得落荒而逃,之后数日未曾露面。 原以为萧元君的“天资愚钝”是些客套无用的说辞,然而纪宁怎的都没料到,居然还真是愚钝。 孝期过后,萧元君正式入纪府求学,纪宁每每授他诗文都要讲解三遍以上。 不止如此,萧元君是学问不通,兵法不知,武功全废。气得纪宁曾“三入宫”,请求先帝另请高明,可惜最后都被先帝推了回去。 堂堂太子愚钝至此,以至于纪宁没少为启国国运忧心。 再后来,先帝病重。 临终前纪宁被传唤入宫,他依旧记得那位身居高位,威严了一辈子的君王,最后的最后拉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叮嘱,近乎乞求的叮嘱: “世安……这些年辛苦纪家,辛苦你了……朕只信你,你一定……要护好启国,护好㪫儿。” 年迈的君王喘了口气,牢牢攥紧他的手,“㪫儿,㪫儿有治世之才……可身居帝位,常身不由己。既要有仁君之名……又要有帝王气魄。所以世安……㪫儿身不由己时,你做他的刃,替他排除万难。” “算……算朕求你……” 语罢,君王永远闭上了眼。 先帝薨逝,新帝登基。 登基大典前夜,纪宁与赵禄生守在宫中,那时两人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换代的迷茫笼罩在新旧两位臣子身上,二人月下谈心,纪宁偶然叹了句——“殿下愚钝,怎可治国?” 岂料赵禄生诧道:“谁?你说殿下愚钝?” 原来所谓的“天资愚钝”果真只是说辞,只有久居边塞的纪宁不知情,启国的太子殿下自小由君王亲自教养,是个聪颖早慧、文武双绝的治世之才。 清晨,大典开始之际,纪宁叩响太子书房。 彼时十八的萧元君穿着帝服坐在桌前,少年的眉眼已有了青年的端重。他看见纪宁来,浅笑问好,可眼中的悲伤如何都盖不住。 纪宁问他:“当年你求学,为何装笨?” 萧元君敛笑,先前压抑的悲伤随即溢满眼眸,“先生当时痛失双亲,又重疾在身,若久溺忧郁之中必定伤身。所以……” “所以你就每日惹我生气?” 萧元君眼神闪烁,“没想过让先生动气,本意是想让先生分分心。是我搞砸了。” “……”纪宁不再说话,他静静的将所有目光放在青年身上,仿佛又见到了那位拉着自己手,千叮万嘱的老者。 “㪫儿身不由己时,你做他的刃,替他排除万难。” 屋外,大典开始的号角吹响。 一层又一层,一声又一声。 “殿下想好了吗?”纪宁眼睫颤了颤,“要当一个什么样的帝王?” 萧元君答:“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纪宁摇头,“我不要书上的答案,我要你自己的答案。” 他看着萧元君,看见他嘴唇嚅动,可怎么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他究竟说的是什么? 来不及回忆起答案,纪宁扑倒在了卧榻之上。 ---- 这周放假嘻嘻
第9章 试练 头顶尖锐的疼痛挥之不去,纪宁被生生疼醒。 眼前银针逼近,他下意识偏头躲开,却被人喝止:“别动!你现在跟刺猬没两样,动一下就没命。” 纪宁当真不再动,待施针结束,他的视线恢复清晰。 床边阿醉为他清理手上创口,袁四五则冷着脸收拾针袋。 针袋一卷一系掖入腰间,袁四五骂道:“这才几天你又添了新毛病,肝气郁结,你倒是跟我说说一天到晚在愁什么?” 纪宁尚未答话,他又自顾自说道:“罢了罢了,骂你也是多余,我去取药,你给我安分躺好咯。” 话落,袁四五风风火火出门。 房内,自始至终未吭一声的两人对视,片刻后纪宁道:“前世之事,就当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阿醉点头,仔细缠紧纱布,抬头看着人,“主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纪宁停顿半息,并不直接作答:“我想做什么,阿醉你最清楚。” 闻言,阿醉脸上那点仅存的轻松褪去,“主子还是选择重蹈覆辙。” 明明早就预料到结果,可他还是不甘心。 “难道我在主子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吗?” 纪宁摇头:“你对我而言等同亲人,只是……” “只是对主子来说,启国才是最重要的。” 心思被说中,纪宁蓦地息声,愧疚和心虚同时涌上心头,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阿醉, “这一次我一定会保你和影人周全。或者……或者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不要受我拖累。” “拖累?”阿醉皱眉,“奴不怕死。奴早就说过,主子无论做什么奴都誓死跟随。” 纪宁张了张唇,久久后只是叹出一口气,由衷说了句“谢谢”。 恰此时,取药的袁四五归来,主仆二人的交谈中断。 袁四五此次拿的药是新炼制的丹丸,他扶起纪宁,等人服完药冷不丁问到:“你招道士做什么用?” 以他对纪宁的了解,是绝不相信纪宁是因为痴迷蜀地仙术。 纪宁面上风浪不兴,从容回答:“掩人耳目用,日后再细细说给袁叔听。” 袁四五仍有怀疑,可他从来不插手军营之外的事务,也知道京中眼线众多,纪宁一举一动多的是人看着,他做什么自有道理,遂不多嘴追问。 夜色已沉,他叫纪宁早些休息,自己则提着药箱离去。 袁四五一走,纪宁也有些昏昏欲眠,临睡前他又交代了阿醉几句,特意叮嘱他安顿好小道士,方才睡下。 次日以“巡视军营”为由,纪宁没去上朝,他比平日多睡了一个时辰,赶在天大亮前醒来。 做戏做全,换上教服,纪宁打量镜中的自己,除了唇色略白,暂且看不出异样。 可他再清楚不过,眼前这具看似无碍的躯体,再过不到三个月就会原形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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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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