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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自己被关了起来,然后死了。 他死后,进入塔中的人都回来了。 还有那个塔,梦中的那个塔,里面诡异的结构和符文,真的是祈福所用吗? 越往深处想,纪宁越发觉得遍体生寒。 那座塔不是祈福的塔,极有可能是让他复活的某个法阵。 而阿醉,就是开启法阵的契机。 阿醉死,他活。 谁想让他活,谁就有可能杀了阿醉。 接近真相的瞬间,纪宁几乎快坐不稳。 他唇齿颤抖,质问即将脱口而出时,后起的理智将他拽了回来。 他咬紧牙关,心底有道声音在急促地嘶吼。 萧元君不会那样做! 他绝对不会那样做! 尽管理智慢慢回拢,可他眼中的猜忌尚未来得及收回,便被萧元君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眼的猜忌犹如利剑穿心,伤得萧元君猝不及防。 一瞬间,他失了所有力气,竟连气都气不起来。 他是何其了解纪宁,只一眼就知对方在想什么。 他平静到有些绝望地问,“在想什么?想醉颜是不是我杀的?” 纪宁投去歉意的目光,“我,我知道不是你。” 萧元君失笑。 只觉得压抑在胸腔里的某些东西要炸了。 “纪宁。”他眸色痛楚:“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眼中的猜忌有多明显?”
第70章 唯独没有我 从风浪发生到现在,萧元君一直在忍。 好不容易他快劝说自己接受,纪宁心中没有自己这一事实。对方却急急忙忙跑来告诉他——兰努尔重生了。 两人前世你侬我侬的画面历历在目,当下他就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恭祝他们有情人终得以团聚? 这也就罢了,之后纪宁张嘴闭嘴就是“兰努尔告诉他”“兰努尔告诉他”…… 他用她的话来质问自己、怀疑自己、唯独不信自己! 萧元君怎么能不疯? 怎么能心甘? “你告诉我,”他步步逼近,眼底的痛楚浓得令人心惊,“我为什么要杀醉颜?” 看着对方瞬间沉下去的脸色,纪宁心中唯余懊悔。他不该随意展露自己的怀疑,尤其不该怀疑萧元君。 他想道歉,可话到嘴边,逼近的人站在了他跟前。 萧元君垂着眼,眼中的痛一点点被忿恨瓦解,他切齿道:“你让我不要妄自菲薄,可你,却是那个贬我最甚的人!” 他每说一句,唇齿便颤抖一次,“在你心里,我比不过醉颜!比不过兰努尔!比不过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他猝然俯下身,和纪宁四目相视,通红的眼眶蓄出了不甘的泪水,“纪宁,我在你这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近在迟尺的面庞上铺满痛色,随着那声低吼,纪宁的心猛地被揪紧。 此刻任何道歉都已无用,他抬起头,竭力不去躲闪对方的目光,他道: “我从来没有贬低过你。” 没有? 萧元君呵笑,“那你刚刚在想什么?不是在想我如何居心叵测地杀了你的朋友吗?” 纪宁无从辩驳,“是。我的确一开始怀疑过你,但……” 他一顿,收住安抚的话语,眼下说再多,不如将误会解开。他转而直白道:“我相信你,但我需要一个答案。” 他需要一个答案来消除自己积压已久的疑惑。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将萧元君眼中的失落看得一清二楚,他还是说道: “我让阿醉交给你的三封信里写过,让你留阿醉一命,结果他莫名枉死。让你留影人一命,他自裁身亡,我想我应该求得一个答案。” 某个痛处再次被无意触碰,萧元君眸光一抖,随即,脑中强行绷着的那根弦儿,无可挽回地断了。 纪宁的坦诚让他忽然意识到,此刻自己释放的这些情绪有多么可笑。 纪宁不在乎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猜忌伤心,他只想问出一个答案。 萧元君感觉胸腔里的怒火正在归于平静,静到就连他此刻的痛都不再明晰。 他慢慢直起腰,眼中没了怒意,也什么都没了。 他冷冷看着纪宁,道:“好。你问。我都告诉你。” 面前的人化作一片死寂的湖,纪宁看在眼里,手掌默默攥紧。 他迟疑了很久,才如鲠在喉地开口, “望北塔是你修的,它真的,是用来祈福的吗?” “不是。” 萧元君回答得干脆,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心境道:“我修建它最初的目的不是为你祈福,是想让你活过来。” 纪宁呼吸一滞,“所以,你都做了什么?” 萧元君垂目,每说一句,眼中就更平静一分。 前世的记忆在他眼前铺开,他叹气,一点一点,满不在乎地揭开自己隐瞒多年的“秘密”。 “你离世后,我听信外邦术士谗言,信了他们口中的起死回生之术。他们让我修建望北塔,以塔为媒,积攒愿力,最后……” 话音戛然中止,萧元君虚无的眸子闪过一丝犹豫。 旋即,又被他的一声轻笑掩盖。 有什么好犹豫的? 说吧。全都说出来吧。 反正他在纪宁心中已经是十恶不赦了。 他启唇,轻描淡写道出后半句,“最后,选一与你最亲之人献祭,即可让你重生。” “哐!”话音落,纪宁起身,撞歪了手边茶桌。 “你怎能信这种荒唐事!”他瞪着眼前人,越看越觉得陌生。他问:“所以,你让阿醉入了塔?” 闻言,萧元君嗬地笑出了声,他泪眼朦胧,“纪宁,你说你信我,就是这样信的?还是说,你也觉得我没资格担得起‘与你最亲之人’的名号。” 纪宁惊目,顿觉浑身血液逆流。 他唇齿打颤,“什么意思?” 话已至此,萧元君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他平静道:“塔是我修的,一开始那塔上的人,本该是我。” 他红着眼,笑容苦涩,“可是醉颜找到我,说我不配为你入塔。他说,我不是你最亲近的人,说我……只会误了你的回程路。” 尾音消散,一滴泪珠滑落。 这滴泪砸得纪宁惊慌失措,他盯着地上那滴水渍,只觉得胸腔挖心裂肺的痛。 他忽然有些怨恨自己的迟钝,怨恨自己这种时候不能有所行动,拂去这人的哀伤。 萧元君仍在絮絮说着,他说:“醉颜执意入塔为你祈福,并以你的三份遗书为威胁,让我不要再听信术士的话。” 他说:“不管你信不信,醉颜不是我杀的。” 他越说越忧伤,最后他说: “纪宁,如果我不喜欢你,是不是就……就不会这样难过?” 不会因为你的猜忌而难过。 不会因为你从不将目光落到我身上而难过。 不会因为,你的不在意而难过。 他的泪水一颗一颗地掉,纪宁的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眼中的泪水滚落前,他看见萧元君望向他,泣不成声…… “纪宁。我快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了。” 对方的绝望触目惊心,纪宁喉头哽咽,转头的瞬间悬着的泪滴落。 如果他们不够亲近,他大可冷眼旁观他的悲伤。 如果他们足够亲近,他可以大方上前拥住他。 偏偏他们不远不近,他什么都不敢做。 两人一步之遥,却生出一崖之隔。 经年积累的委屈一经爆发,便是覆水难收。 萧元君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将积压了两世的委屈全盘托出。 “重生以后我不断提醒自己,要克制,要忍耐,不要给你压力。” “可看着你和别人走近,我怕自己忍耐会再一次失去你,更怕自己不忍耐,会招你嫌弃。” “放不下你又不敢靠近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耳边的控诉字字诛心,纪宁死死咬着唇,依旧没能压住决堤的泪水。 他不敢去看萧元君,可这样逃避的举动反而让对方误解。 “就算这样,你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吗?” “……”纪宁无法回答,只因开口便是哽咽。 萧元君眸底汹涌的情绪逐渐寂灭,“纪宁。” 他的声音依旧柔缓,吐出嘴边的话语却让人发寒,“你这个样子,真让人恨。你以为,我对你一点恨都没有吗?” 纪宁垂眸。 当然有,恨他不顾一切变法,恨他忤逆圣意,恨他欺君罔上。 有太多罪名值得萧元君去恨他,可当萧元君再度开口时,他听到的却是…… “我恨为什么独独没有我?你留的三封遗书里,一字不提我!” 此刻有多撕心裂肺,萧元君就有多恨。 他是真的恨,数十年,每每午夜梦回他都在恨! 怎么会没有他? 怎么可以一个字都不留给他? 到最后,纪宁是恨他?怨他?还是不怪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除了死讯,纪宁什么都没留给他。 数年的噩梦,数年的不忿,今朝终得以宣泄。 萧元君上前握住纪宁的肩膀,将他掰过来与自己对视。 他要纪宁看着他,看见他多年积淀的痛苦,看见他眼里的不甘是怎样的刻骨。 “你谈到了北狄,谈到了赵禄生、侯严武、侯远庭,你让我留醉颜和影人一命,你谈到了兰努尔,定北军!唯独!!唯独没有我!!!”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 “明明,”他扶着纪宁的手在颤抖,“明明你先答应过我,会带着将士们归来,你失信了,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留给我。” 语落,四目相对,泪如雨下。
第71章 你也别恨我好吗 纪宁哽咽,涩红的一双眼里无数情愫翻涌,最终全都归拢成一腔悔恨。 他摇着头,颤声道出两个微不可闻的字眼,“不是。” 他想说不是那样。 不是不想道歉。 不是不在乎。 而是……来不及,来不及说出口。 可喉咙不听使唤,除了哽咽什么都发不出。 他垂下湿漉漉的眼睫,失控的泪水浸湿脸颊。哪怕前后两世,他都不曾有过当下这般失态的时刻。 因而当看到他的眼泪滑落时,萧元君愣住了。满腹的委屈被这眼泪冲散,一层隐秘的期许蠢蠢欲动,死而复苏。 他握紧纪宁的肩头,迫切地想要问个明白,“那是什么?” 因为过于着急,不等对方回应,他又问了一遍,“如果你说‘不是’,那是什么?” 纪宁垂眸抽泣,脑中纷杂的思绪也快将他逼疯。 整整两辈子,他憋了太多东西没有机会说出口,他实在不想继续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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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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